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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那就狗鳥,跟我還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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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裏有細小的灰塵浮動,趙澄盯著那處,忽然發覺遲川的重心遠離了他,連帶覆在他手上的手也收了回去。

“怎麽了?”他看了遲川一眼,可惜光線太暗看不清表情,他聽見遲川反問他,“你說什麽?”

“我說什麽了?啊,我說趙平闌是我爸。”趙澄被他問得一楞,這的確是個大體量的信息,任誰聽了都會多想,所以他在外一般都不說實話,只是眼下話題趕到這了,遲川又非問,可他說完就有點後悔。

在他剛醒的時候,他曾聽過趙平闌說要找遲川算賬的話,他以為遲川是因為這個害怕,於是安慰他:“嚇到你了?你放心,我會跟老趙頭說是我出的主意,讓他不追究你責任。”

可遲川聽後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捅了捅遲川,指尖的觸感過分僵硬,好像全身都在繃著。

“不會吧,這麽介意?我又不能把你怎麽樣。”趙澄湊近了去瞧他,遲川這才回過神說,就是有點意外。

“害,我們就是不得不當父子,其實關系不咋樣。”為了安撫遲川,趙澄把自己和趙平闌的劍拔弩張全都交代了,包括怎麽來到這兒,以及剛才趙平闌對他的欺詐。他覺得這麽多年一直活在他爹的控制之下,毫無自由可言,於是慫恿遲川也不要太拿這老頭當回事。

遲川安靜地聽他講述,最後評價道:“你爸很愛你。”

這話雷得趙澄渾身刺撓,忍無可忍回了句:“沒事兒吧你?”

遲川又問:“封卓鳴是和你一起長大的?”

趙澄說是也不是,封卓鳴十三歲才來他家,之前好像一直在福利院裏了,後來他爸給他送去軍營,只有休假的時候他們才會碰面。

“……是什麽樣的福利院?”

趙澄搖搖頭:“不知道,鳴哥出來之後也沒再回去過,聽老趙頭說好像已經倒閉了。”

遲川沈默了,趙澄問他:“你問這些做什麽?”

“好奇。”遲川說,“想知道最優秀的特種兵有個什麽樣的生長環境。”

趙澄說:“那你不用問了,他一年四季基本都泡在軍營,就是一個字,練。”

陰影裏,遲川緩緩垂下頭,嗯了一聲說:“真厲害。”

“你怎麽了?”趙澄扯了下遲川的衣服,再遲鈍他也看出來了,現在的遲川和剛才的判若兩人,他不過就說了下自己的身份,至於嗎?

他正要仔細盤問,卻聽見有東西在震,遲川拿出手機,發現是封卓鳴的來電,按下接聽冒出的卻是餘聲的聲音:“哥,蓋倫找著了!”

由於屠宰場的位置恰好在出口方向,封卓明決定親自走一趟。院子裏的人已經被遣散得差不多了,封卓鳴向老局長說明緣由,請求告辭。

“封隊長好不容易來一次,飯沒吃上幾口就要走,我這實在是過意不去,怪就怪餘聲那小子,來之前也不跟我說一聲。”

封卓鳴惶恐道:“您別怪他,是我沒提前打招呼就前來打擾,給您添麻煩了,等到案子結束我再專程來拜訪。”

餘聲拍了下封卓鳴的肩膀說:“放心吧一定會有機會的,下回讓你心甘情願請客。”

回程的路上,餘聲在前面開路,封卓鳴跟在他後面,很想問問為什麽下次要讓他心甘情願請客。

現在他也不排斥啊?

可這個念頭只停留了一瞬,很快就被自己身體上的不適給沖淡了。

他們換了全套的衣物,一些偏大的餘聲的私服封卓鳴還能將就穿,可唯獨內褲都是統一大小,無論怎麽換封卓鳴都放松不了,全靠提著口氣才能勉強呼吸,不動還好,一旦走起路來就特別……磨得慌。

就在他叉著腿像只螃蟹一樣走路時,忽然瞥見前方的餘聲也一瘸一拐的,大概是心有靈犀,餘聲此時轉過身,恰好也目睹了他的糗狀。

“噗,我們好像兩只鴨子啊。”

封鴨子問餘鴨子有沒有好一點,餘鴨子表示千萬別好,這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傷,得珍惜。

每當餘聲這麽說,封卓鳴就會陷入一種摸不著頭腦的情緒。

寒潭激戰後,他對餘聲總有一種想管又不想管的奇怪心理,想管是因為餘聲被他弄受了傷,作為一個男人,他得負責;不想管是因為這人是餘聲,是還有很多疑點的魔鬼魚,他在成堆的魚眼睛裏挑中的到底是不是珍珠,他只能自己摸索答案。

只可惜摸了半天,珍珠沒驗訖,水卻變得更渾了。餘聲的話在他耳朵裏開始變了味,以前他句句當作子彈,來一句頂一句,現在無論對方說了多欠揍的話他都聽得認真,聽懂了還會有些心疼。

比如剛剛那句又讓他想起餘聲愛恨顛倒的怪病,半天沒說出話來。

“不會吧,真沒下頓了?”餘聲停了下來。

封卓鳴根本沒聽問題,餘聲卻以為他默認了,嘖了一聲說:“拔屌無情。”

就在餘聲落寞地繼續走時,忽然聽見封卓鳴說了句:“你還沒好。”

天知道餘聲為了理解這句話死了多少腦細胞。

之後的一路,餘聲走兩步就扭頭看過來,搞得封卓鳴有些尷尬。

他說那句話的時候沒過腦子,現在又沒法收回,從餘聲的反應來看應該是咂摸出了什麽,封卓鳴故作鎮定地盯回去,他怕餘聲突然發起瘋來,再把自己的傷搞得更重了,得不償失。

好在餘聲只是兩步一看他,安靜如雞,反倒讓封卓鳴生出些好奇。

“有沖動嗎?”

他問得模模糊糊,可餘聲卻聽懂了,說:“忍著呢。”

遲川說過,餘聲經過藥物治療後,面對一些小的刺激完全可以自我控制,看來當下就是這種情況。

“想打我?還是想傷害你自己?”封卓鳴問。

“你惹的我,當然你是主角。”餘聲說,“我在接觸不到別人的時候才會傷害自己。”

防潮的長袖外套被餘聲挽了上去,兩條小臂上勾畫的傷痕十分應景地露了出來。

封卓鳴:“你身上的傷就是這麽來的嗎?”

“並不全是,有的是訓練的時候留下的,比如這條。”餘聲指著手肘一處短疤說,“就是我想著你自慰時刻的。”

突然的反轉差點閃了封卓鳴一個跟頭,餘聲哈哈大笑:“放心,我刻到一半疼軟了,再就沒對著你硬起來過。”

封卓鳴頭頂一團亂線,最後擠出一句:“……我又沒惹你。”

聽了這話,餘聲的笑意僵在臉上。

“又怎麽了?”封卓鳴嘴上沒好氣地問,腳下踢開荊棘,默默開道。

餘聲:“沒事,就是聽著耳熟。”

封卓鳴哼道:“看來不少人都這麽說過。”

“嗯。”餘聲邊走邊回憶,“花車上的小孩,敬老院的老人,他們都不曾惹過我。”

他提起的都是魔鬼魚的輝煌戰績,封卓鳴想到資料上的內容,遂問:“那些事真的是你做的麽?”

餘聲不答反問:“矯宏祿是怎麽跟你介紹我的?”

封卓鳴把魔鬼魚資料覆述了一遍,餘聲聽完笑了笑:“果然一件事不能只從一個視角去看。”

據餘聲所說,他之所以挾持花車,是因為有一位誇獎過他的小朋友在那輛車上。

其實就是一個陰差陽錯的故事,小孩子覺得魔鬼魚裝扮很酷,表白了他幾句並且給了他一顆糖,餘聲就愛意泛濫,跟著小孩子上了花車,最後逼迫司機將車開向了郊區。

打暈司機是因為司機太吵,所有小孩子都嘰嘰喳喳圍在他身邊,欣賞他變魔術,和他一起跳舞,他問那個第一個誇他的孩子,你就不怕我傷害你嗎,小孩子說我又沒惹你,你怎麽會害我。

天真的善意給了初涉世的餘聲極大的鼓勵,在他尚能控制自己的階段,他和十五名孩子度過了美好的一天,只是他不知道,他的舉動震動了整個港城,在他歸還車和孩子後,他被各大報紙形容成了恐怖分子,連孩子們最喜歡的面具白發都被當成了魔鬼的標志。

他倒提孩子的照片被當成鐵證,飄揚在港城大大小小的街巷,明明是孩子們主動提出要和他玩的游戲,如今卻全都變了味。打那之後他學會了和港城媒體斡旋,凡是拍到他的時候他都會以最瘋狂的姿態示人。

燒敬老院是受一名老人之托,他在某天出現在餘聲面前,拿著報紙問他是不是魔鬼魚,還說自己所在的敬老院常年虐待老人,叫天天不應,只好來求他。餘聲在敬老院蹲點半個月,拍完證據,也放了火,他特意等在現場沒走,閃光燈對準他時,他按著委托他的老人舉起一支火把,作出即將砸下的動作,那老人臨危不懼,餘聲問他你不怕我真的砸下來嗎,老人對他說,我又沒惹你,你何苦這麽做。

一個純粹善意,一個絕對信任,給餘聲的逍遙之路平添了兩道柴火,他自此一發不可收拾,以招搖過市、惹是生非為樂,他吸引越來越多的目光,也有越來越多的人想把臟水潑給他,慈善家便是其中之一。

某日,慈善家突然宣布自己價值連城的寶貝被魔鬼魚盜走,無辜的餘聲當時坐在電視前,直接被氣笑了。

他沒控制自己想和對方親近親近的心,一張圖紙謄出了安保系數極高的別墅平面圖,既然是誣陷又何必澄清,幹脆坐實好了。

再後來,他在慈善家哭天搶地的哀嚎聲中,往畫上悠閑地撒了潑尿。

封卓鳴曾經想象過這些懸案的真相到底是什麽,當時魔鬼魚的形象一直為負,他想象的也不過是為非作歹一類,可如今聽了倒覺得新奇,尤其是最後那個,聽著……還挺爽的。

“我說這些的目的你知道的,坦白從寬,我這是給自己爭取減刑呢。”餘聲對封卓鳴說。

封卓鳴平他一眼:“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實話。”

“騙你是狗。”

“狗魚。”封卓鳴嘴不留情,“對啊你為什麽叫魔鬼魚,不叫狗魚,狗魚也很兇殘的。”

餘聲:“……你自己聽聽好聽嗎?”

“幹嘛歧視狗啊?”

“那你們為什麽不叫黑狗?黑狗隊長封卓鳴,聽著更兇殘,還辟邪。”

“……我們主打的是能飛。”

“那就狗鳥,跟我還配。”

“弱智。”

兩人腳程快,打個嘴仗的功夫就到了林子外,封卓鳴的手機發了瘋的響起來,基本都是黑鳶之前給他發的消息,其中夾雜著兩條上校的來電,沒等他看完,餘聲把他推向一棵樹後,做了個噓的手勢:“有人比咱們先到了。”

由於雨林地勢較高,林子周圍的一切都處在下方的位置,封卓鳴朝餘聲指的方向望去,不遠處的一片廠房裏,有幾名身著作戰服的軍人剛剛收槍走出來,一位負責人模樣的人還在點頭哈腰地送行。

是上校的人。

封卓鳴凝視那幾張熟臉,不明白上校為什麽會派另一夥人來調查。

“認識麽?”餘聲問他。

封卓鳴沒隱瞞:“嗯,軍盟的人。”

餘聲望著那頭說道:“看來你的上校見你遲遲未歸,著急了。”

軍隊的出現意味著這條線索是對的,兩人又等了一會兒,待所有人都撤退以後,才正式踏進屠宰廠大門。

剛送走一批,又迎來倆,廠長揣著發毛的心跟在身後,心想怎麽就過了個周末的功夫,就接二連三的有人來參觀,他急切地表示這裏沒有別人進來過,監控他們查看了好幾遍,為確保萬無一失,可以領他們親自去看。

來都來了,封卓鳴不想落下任何線索,他跟著廠長去監控室,留餘聲一人在廠內查看,廠長怎麽看這小子怎麽像魔鬼魚,暗戳戳派了一名工人盯著他。

生產車間常規運轉,被切成兩半的豬肉勻速在機器上運行,滾過滾輪,表皮便多了一長串藍印。這是豬肉檢疫的最後一關,餘聲觀察了一會兒,腳步移動到一門之隔的另一處——質檢間。

處理過的豬肉需要在這裏接受檢驗,合格才能蓋章出廠,先進的機械化生產大大縮短了這一步驟的耗時,只需將待檢豬肉送上采樣臺,抽取樣本後,幾分鐘就會出結果。

新鮮的肉塊戰戰巍巍抵達指定位置,質檢儀器伸出長針,戳進肉裏,吸走幾塊肉碎……餘聲盯著這一幕,渾身的血液像是凍住了。

當取樣針再一次插下去,餘聲痛哞一聲,捂著眼睛蹲了下來。

“你怎麽了沒事吧?”負責看守他的工人走過來,問得不情不願,餘聲控制不住顫抖,頭痛欲裂,根本答不出話。

被廠長滲透了魔鬼魚的印象,工人對餘聲很看不慣,可這人又像是身體狀況很糟糕,沒辦法他只好把人扶到一間舊屋,讓他在這裏休息休息。

房門重重關上,房間裏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

安靜給了餘聲良好的安撫,疼痛漸漸退去,他揉了揉腦袋,衰憊地擡起頭打量四周。房間像個檔案室,平行的櫃子黑壓壓的,還落滿了灰,他坐的破凳子自然也不幹凈,餘聲站起身,無奈地拍了拍自己。

這裏應該很久沒人來過,厚灰在門口被踏出一圈分水嶺,門口是略微幹凈的地磚,再往裏除了他的腳印再沒別的了,通往檔案櫃的過道被雜物堵住,餘聲往裏面望了一眼,突然瞧見了一枚鞋印。

奇怪的念頭吸引他一探究竟,在搬離雜物後,他看見了被踏花了的灰跡,淩亂的人類鞋印之中,夾雜著深淺分明的爪痕。

窒息瞬間從心臟頂***,餘聲猛一擡頭,視線對上兩排櫃子中間緊靠墻壁的那張矮櫃。

在那張敞開的,像是從未合上過的櫃子裏,一個面帶長疤的男人衣衫破爛,不省人事,而在櫃外,碩大的德牧奄奄一息,嘴巴卻死死叼著男子的衣角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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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得慢更得慢,請大家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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