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的過程不長，很快就著了地，封卓鳴扇了扇眼前的空氣，認清這裏是剛剛來過的地下室。

“這裏和上面是通的，鳥籠擋住外面的人，可以趁機從這裏逃跑。”餘聲拍拍身上的土和雜草，爬起來推開冰箱，露出後頭一個不大的洞口，“走吧，趁現在還來得及。”

外面槍聲未斷，封卓鳴才發現趙澄並沒有跟著他們一起下來。

“我得回去。”

外面不知什麽情況，留趙澄一個人很危險，還得看看對方究竟是什麽人。

可頭頂他們掉下來的方向並沒有梯子可以爬上去，封卓鳴嘗試走樓梯，想從樹根那個鐵板入口出去，結果出口也被堵住了。

“機關啟動，這裏的出入口就自動封死，想活命只有這一條路。”餘聲站在洞口旁說。

這是他自己設計的逃生路徑，不止他家，包括林中的補給站都有這種地洞，上次關住封卓鳴的那個也有，要是警察不炸墻的話，他也能讓封卓鳴完完整整地走出去。

“我不能丟下趙澄自己，外面的人萬一就想滅他口怎麽辦？”如果不能確認趙澄的安全，封卓鳴走不踏實，“再說我們為什麽要躲？上回也是，急哄哄就給我拉上車，旁邊就是警局，進去的話哪還有現在這麽多事兒？你難道怕開槍的不成？”

說完封卓鳴自己先笑了：“怕才有鬼，曾經是誰對著千軍萬馬站在樓頂耍橫來著？”

餘聲：“我只是不想被他們抓住。”

以為他指軍藥的事，封卓鳴說：“怎麽說你們也救了趙澄，這事兒我暫時不提了，只是你們別太顯眼，小心別被人抓住了把柄。”

餘聲看了他一會兒，垂下了眼，。封卓鳴：“行了，趕緊開門。”

片刻沈默後，餘聲走到中控臺旁，在尚且運轉的中控臺上按了幾下，顯示屏同時跳出了外面屋內的實時畫面。

幾名身著軍盟作戰服的戰士正小心翼翼把趙澄從床上背起，他們身後，巨大的鳥籠被切出了一個豁口。

餘聲：“他沒事兒了。”

封卓鳴微微蹙眉，戰士們手上端的正是那款K69，也就是說在廢墟伏擊他們的就是這夥人。

還真是上校派來的。

他看了眼餘聲，如果餘聲提前就看了監控，那麽他知道是趙平闌的人也不奇怪，可是上校派人追他們的目的是什麽？如果只是把趙澄帶回去，用不著動用這麽多人，而且趙澄和自己在一起，他無論如何都會保證趙澄的安全，上校不會不知道這一點，既然這樣還要派人來的目的，那就只有餘聲了。

可是魔鬼魚一直是警方的痛點，殺他有一百個正當理由，犯不上這麽偷偷摸摸地做啊？

帶走趙澄後外面的人都陸續撤了，封卓鳴就暫時當做他們是為了趙澄來的，不再盯著屏幕。餘聲關掉機器問他：“現在可以走了嗎？”

“去哪？”

“出去啊，難道要留在這等死？”

封卓鳴：“不是，門真堵死了？”

“這不留了個口嗎？你要是嫌棄就自己待著。”餘聲懶得管他，自己先鉆了進去，封卓鳴瞅了瞅四周，臨走前從牛皮袋裏揣走了兩個蘋果。

地洞不寬，封卓鳴雙膝著地跪伏前行，偶爾能磕到兩邊肩膀。他從進來開始就記著方位，大概哪裏轉彎，哪裏上坡下坡，爬了多少米等，洞裏無光，他只能聽著前方餘聲的聲音前進，最後他心算著該到心理診所附近了，結果鉆出洞口一看，竟然還在黑瞎瞎的樹林子裏呢。

餘聲重新掩埋好洞口，邁著大步往坡上走，封卓鳴跟了一小段，覺出了不對。

“不出林子反而帶我上山，這是什麽意思？”

餘聲笑道：“不愧是封隊，連這種環境都沒暈。”

“上坡下坡我總能分出來的。”說是這麽說，但其實封卓鳴很是忐忑，現在天還沒亮，樹還把星空完完全全遮住了，腳下也沒路，四周還都是一模一樣的樹幹，他心裏的指南針此時正處於失效狀態，只能跟著餘聲。

但這不意味著餘聲可以帶他瞎走，問了三次沒得到回答，他站在原地不動了。

他們剛好停在有路的地方，所謂的路也不過就是一條溪水淌出的溝壑，幹涸久了堆滿碎石子，就變成了比落葉好走一點的小路，餘聲朝路盡頭黑乎乎的地方一指說：“再走三個小時，正好能趕上日出。”

果然此行的目的是不務正業，封卓鳴盡量保持鎮定：“現在不是看日出的時候，小刀的案子還沒破，黃忠也沒抓到，我們必須立刻趕回去。”

光源微若游絲，餘聲的表情隱在黑暗裏，封卓鳴只能看見他點了點頭，像是聽進去了的樣子，於是說：“這就對了，等事情辦完日出日落隨便你看。”

“我今天就想看。”餘聲說，“出去的路就在上面，陪我待到太陽出來，我保證能把你安安全全帶出去。”

黑暗裏，餘聲的輪廓硬朗倔強，籠罩著一層任性的柔光，封卓鳴不禁想起這個人所有行為的初衷，那個曾經遙不可及的追星計劃——不顧一切吸引封卓鳴的註意，再從所有接觸裏汲取愛意。

就像木屋裏借著發瘋由頭開始的吻，和現在從幹正事的時間裏擠出來的二人世界。

等等，這家夥該不會是因為甩了趙澄才磨磨唧唧不想走的吧？

餘聲這時說：“好不容易就剩咱們兩個，你不想多享受一會嗎？”

“……”

媽的。

雖然半夜徒步登山對於封卓鳴來說是家常便飯，但他卻不想現在展示這項技能，幸好提前順了兩個蘋果，總共一百多點的熱量，封卓鳴計劃著到山頂再吸收，並且不打算告訴餘聲。

他甚至開啟體能報覆，發揮特種兵專長，兩三步就越過前人，邁著矯健的步伐迅速竄去前頭，等他徹徹底底到達山頂，比預計的時間還早了十五分鐘。

高瞻遠矚，深藍天空掛著一輪殘月，望著最亮的那顆星的位置，封卓鳴總算找著了北。

他選了個最佳觀賞位，踩實雜草，面向日出方向靜靜等待。

剛啃半個蘋果，餘聲就呼哧帶喘地來了。

“還有氣嗎？”封卓鳴心裏爽極。

餘聲一屁股坐地上，指著封卓鳴倒了半天氣才說：“都怪你……亂我節奏……”

封卓鳴沒理他，蘋果啃得哢哢響。

“哪弄來的？”餘聲渴得直冒煙，伸手去搶，封卓鳴把蘋果伸到懸崖旁邊，只用兩指頭捏著。

“坐好。”

他像在跟蓋倫說話，假蓋倫訕訕縮回去，眼珠黏著蘋果移動。

“老實說，你吸引我註意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封卓鳴不管旁人，繼續吃起來。

餘聲眼睜睜看著蘋果進了封卓鳴的嘴：“跟你談戀愛。”

“咳咳……”封卓鳴嗆得猝不及防，餘聲連忙給他拍背，封卓鳴緩了緩擡頭說，“我他媽是男的！”

“女的我還不惦記呢。”餘聲啃了兩大口果肉，瞅了瞅蘋果，“這我家的吧？”

封卓鳴腦袋亂糟糟，看了看餘聲和自己的手，又懶得管蘋果的事：“不是，你惦記也沒用啊，我又不能帶你走。”

他的意思是自己是個軍人，風餐露宿的從沒想過成家，更沒想過要跟一個男人過日子。

餘聲卻說：“不用帶我走，你知道有我就行。”

封卓鳴：“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現在很和諧，只要你永遠不答應我，我們就永遠和諧，你一旦答應我，我就會開始傷害你，所以你只管去做你自己的事，不用考慮我，該走就走，別想著留下。”餘聲說，“經過這次我的名字應該和港城融為一體了吧，以後在地圖上看到文蘭島，別忘了還有個人在這呢。”

蘋果肉啃凈，餘聲把核往崖下一扔，縮了縮肩膀：“嘶，好酸。”

他自始至終都沒看封卓鳴，封卓鳴極力想從他眼神裏判斷他說的到底是真話假話，可惜只看見少許被酸出的水光，籠罩在低垂的瞳眸上，有些亮，封卓鳴忽地朝日出的方向看去，狹長的天際仍是淺灰，等再看回餘聲，對方又恢覆了乖張頑劣的模樣。

懷裏的東西有點硌，封卓鳴拿出來蹭了蹭：“嘗嘗這個。”

“你拿了幾個啊？”餘聲詫異地接過蘋果，有點不敢下嘴，“這袋蘋果是遲川拿來的，就因為不好吃我才放到現在，沒想到還是沒躲過。”

“不吃拿來！”封卓鳴劈手去奪，餘聲及時躲過，背身咬了一口甜。

淺灰幕簾撤去，清白的天空終於披上了第一束日光，驅散林間晨霧，在封卓鳴腳下是一片廣袤的雨林，山崖高懸在針錐般筆挺的樹尖之上，波瀾壯闊的綠浮蕩在飄然雲海間，拼合成了罕見的人間絕色。

越來越多的金絲從天際線外擠進來，打在山間枝頭，投射在清瀉而下的飛湍兩旁，濺出顏色，它平等地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朝朝如此，歲歲年年，封卓鳴情不自禁站起身，望著那噴薄而出的方向。

“很美吧。”餘聲也站了起來，“這片雨林是文蘭島上最神秘的一片區域，存在上萬種生物，我們住的那片林子只是它的衍生密林之一，是最適宜人類居住的。”

“所以你們選擇了那裏。”

“嗯，也是選了很久的。”

“這麽久都沒有人找到你們嗎？”

“沒有特殊情況一般不會有人來，偶爾幾個探險隊出現，也都因為沒有信號不願多待。”

封卓鳴回過頭：“看得出你對這裏很熟。”

“當然，自從開始體能訓練，我就跟人猿似的，每天在這裏上躥下跳，比後出生的猴崽子都熟悉它們的老家。”餘聲還給封卓鳴半個蘋果，這次的果子的確比之前的甜許多，也令封卓鳴的嘴巴軟了點：“你有什麽想問我的？”

餘聲：“什麽？”

“一直都是我在問你，你想知道我什麽事，現在可以問。”封卓鳴的側臉很好看，餘聲盯著盯著，驚訝地發現封卓鳴的耳朵似乎紅了。

“你有好朋友嗎？”餘聲瞧著那點異樣，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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