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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沒怎麽,就是想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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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痛感讓封卓鳴記起了一件往事。

大概在他入伍的第五年,一次探親休假,他在自家院子裏發現了一只小德牧,目測三月齡,腿還沒他家草坪的草苗長,耳朵耷拉著,正在午後陽光中蹦跶著追球玩。封卓鳴以為是流浪狗,拉開門想給它攆出去,小狗見到生人以為是壞蛋,屁股後坐四腳發力,朝封卓鳴嗷嗷叫起來。

它長得有點怪,可封卓鳴沒工夫想它怪在哪,軍人最見不得宣戰,尤其是他剛從金獅的煉獄裏爬出來,看什麽都想給兩拳,眼前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和自己齜牙,他必須好好管管。

他擼起袖子去抓狗,結果小德牧很是機靈,邊後退邊警戒,還偶爾趁封卓鳴不備前撲攻擊,讓封卓鳴不便下手,最後找準機會從封卓鳴胯下竄出,甩著兩只耳朵跑進了客廳。

後來還是阿姨把狗抱了出來,跟封卓鳴說這是趙澄撿回來的,叫蓋倫,小狗被之前的主人虐待,瞎了一只眼,趙澄花了好多錢才給它救回來,今天是出院的第七天。

她又給蓋倫介紹了封卓鳴,小蓋倫警惕地聞了聞封卓鳴的迷彩,一臉懵懂,封卓鳴得知它的身世起了憐憫心,待客廳重新剩下他們兩個時,他提溜著小蓋倫的後脖頸和它對視,想和其來個破冰之禮。

他想學著別人那樣把小奶狗放平躺在自己手臂上,結果剛一松手,狗嘴就在他臉上啃了一口,啃完還舔了兩下。

小狗的牙齒再厲害,也咬不透封卓鳴的厚臉皮,可同樣這麽一口,餘聲的力道一下來,封卓鳴立刻就嘗到了自己嘴裏的血腥味。

他不由得想起那個滿嘴獠牙的魔鬼鯧。

餘聲發起瘋來力量滿格,拼了命地將封卓鳴向後推,之前掙紮時兩人就坐到了地上,本來背靠著桌腿,現在餘聲這麽一擠,封卓鳴直接朝後倒去,桌面上的東西稀裏嘩啦滾落一地。

“餘聲,你媽的醒醒!”

封卓鳴極力躲避,只能從偶爾的間隙中換兩口呼吸,他嘴唇已經麻木,可餘聲像個嗜血的喪屍似的,循著味兒貼上來,不給他任何生路。若是從前,他早就選擇用拳頭解決問題了,可現在他知道了餘聲的病,反而把自己的路走窄了,眼前這種情況到底該怎麽辦,他有點束手無策。

一個扳手在餘聲頭頂搖搖欲墜,幅度越來越大,眼看就要砸下來,封卓鳴漠然無視,可還是在扳手掉下來的一瞬間選擇了接住。

他一只手去接,另一只手護了下餘聲後腦,可能這麽一動,讓餘聲有了迎合的錯覺,他變得比之前更瘋了,扯著封卓鳴頭發,強迫封卓鳴仰起下巴,粗暴地啃噬封卓鳴的鬢角側臉,耳廓和頸線,看深色皮膚被磨出深淺不一的紅,再滿足地舔上去。

身下人不反抗的樣子配合著不穩定的呼吸,像是在放任他的為所欲為,可在餘聲眼裏卻是滿滿的敵意——封卓鳴討厭你,也註定不屬於這裏。

強盛的戾氣再次席卷而來,餘聲猛地把舌尖挺近齒關,在封卓鳴口腔裏攻城略地,緊繃的肌肉蓄滿力氣,把將近二百斤的封卓鳴往前頂了半米,狠狠往墻上鑿了一拳。

屋內頓時響起叮鈴鈴的金屬撞擊聲,還有類似鐵鏈傳送的脆響,由於在桌下,封卓鳴不清楚發生了什麽,餘聲身體還死死壓著他,他只好擡起長腿踹向桌底,將木桌生生踹成了兩半。

木屋的穹頂是三角形的,餘聲那一拳下去不知觸碰了什麽開關,黑色的管道緩緩從屋頂正中朝四周發散,如同惡魔的血液,遇到墻壁又改變方向向下,穿過房梁和門窗,落地發出重重的悶響。

三角形房頂被鋼筋勾勒出了一個弧形穹蓋,和一圈均勻粗細的鋼管一起,組成了一座巨大的鳥籠。

“這間屋子的最後一層防禦,是為你做的。”餘聲眼尾猩紅,瞳眸裹挾著勝利的得意,封卓鳴搞不懂他在神氣什麽,自己明明在想法子救他,怎麽又被當成了敵人?

剛剛的糾結變成了笑話,看來只有以暴制暴才能對付這個古怪的家夥!

電光火石間,封卓鳴一記挺身將餘聲制服在地,沈重的膝蓋死死抵住餘聲的腰椎,整個人籠罩在餘聲之上,他像收拾一條滑膩的游魚,扼住對方咽喉,只留魚尾彈動。他學著餘聲的樣子,五指伸進那叢白發裏收緊,發狠地後拽,硬生生將餘聲挽成了一張弓,餘聲上身後仰,力道和封卓鳴抵死的膝蓋相悖,仿佛要被折斷了。

白發覆蓋著愈發紅透的臉,封卓鳴自上而下描摹著餘聲的眉眼、鼻梁,最後停留在緊抿的薄唇之上,由於脫力,餘聲漸漸顫抖起來,整個人添了些可憐,封卓鳴審視片刻,忽然扳起餘聲的下巴吻了上去。

在封卓鳴的認識裏,接吻至少要滿足氣氛和感情兩種因素,除此之外的所有貼合都只能算作禮節。他之所以會這麽做,是因為他在暴力發洩過程中,稍稍代入餘聲的邏輯思考了下,如果要想讓這家夥感覺到討厭的情緒,就得向他示好。

接吻簡單粗暴。

然而在嘴唇貼上去的瞬間封卓鳴就後悔了,他開始擔心這麽做會不會有效,暴力撕咬會讓餘聲感到興奮,只有溫柔才能打斷他的幻境。他手上力度放松,扳著餘聲下巴的手變成了輕捧,喘息逐漸放緩,緊閉的雙唇也慢慢張開,或輕或重地在餘聲嘴上吮了一下。

彎弓已經是強弩之末,全靠封卓鳴提著才勉強撐到現在,現在助力消失,再被封卓鳴繞指柔了那麽一下,弓弦猛地一抖,嗡的一聲彈開繃直,趴在了地上。

身下的人總算老實了,封卓鳴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他從餘聲背上下來,坐在滿地雜物裏環視這一方牢籠。

訓練中的他跟個永動機一樣,永遠有一把子使不完的力氣,上完山能跑步,越完野能過河,不知道什麽叫累,這樣一個堅不可摧的鐵人,如今卻倒在一個瘋子身上,只是讓對方安靜下來這一個目的,都仿佛用盡了他畢生氣力。

就像罩住他的這間巨大的囚籠,他曾經暴力拆解過一個,卻又不知不覺落進另一個,餘聲大概是他的劫難,一關接一關的,永遠變著花樣來考驗他。

同樣剛歷過劫的關主仍趴在地上,動都沒動一下,封卓鳴軍靴踢了踢,對方也沒反應,怕他又出事,封卓鳴爬過去扳他的肩膀,可快要看見正臉前餘聲又趴了回去,哼哼著什麽,還曲起了一條腿。

“說什麽?”

封卓鳴湊近了聽,餘聲嘟嘟囔囔的,他費了好大勁才聽清楚仨字兒:“……杵得疼。”

仨字兒封卓鳴楞是琢磨了半天,最後一怔,咣當一腳蹬在餘聲胯骨軸,把人翻了個個兒,某人來不及遮掩的地方撐得老高,好像他媽越野登頂宣誓主權的戰旗。

封卓鳴箝口結舌三回,最終擠出一句:“操!”

尷尬的局面後來是由趙澄打破的,大概是被各種環境音刺激,趙澄睡著睡著說了句夢話,封卓鳴原本歪坐著,聽見動靜趕緊靠了過去。趙澄像魘住一樣,急切切地不知在和誰說話,腦門出了一層汗,封卓鳴試圖叫醒他,可很快趙澄再次陷入昏睡,封卓鳴大失所望。

“你就給他吃藥唄。”餘聲不知什麽時候坐了起來,靠著墻一副閑適的模樣,“那藥咱倆都吃過,你也知道吃不死人,怕什麽呢?”

經他這麽一說,封卓鳴才想起那瓶藥來,之前他的確抱有懷疑,沒敢擅自給趙澄吃,現在趙澄的情況沒見好,他也顧不得那麽多了。他摸了摸袖管,藥瓶早不知被甩到那裏去了,餘聲在四周翻了翻,找到個小白瓶扔了過去:“這兒呢。”

封卓鳴接住藥,倒出幾粒問:“有水嗎?”

餘聲又爬起身去倒水。

給趙澄餵完了藥,封卓鳴沈吟半晌,自己也倒出兩顆吃了,他幹嚼咽下,熟悉的苦味讓他徹底放松下來,背靠床沿閉上了眼。

極力忽略著由遠及近的睡意,哪怕現在是淩晨,他也不能在不知名的位置休息。

手機依然沒有信號,他想問問餘聲這裏的人是靠什麽聯系的,一回頭對上餘聲淡然的眼睛,鮮有的陌生讓他楞了楞,問題也換了。

“你好點了麽?”

“嗯。”

餘聲嗯的同時眨了下眼,封卓鳴從裏面聽出了點謝意。

“第一次用芯片也沒見你這樣,這次是怎麽了?”第一次餘聲只是捂了下脖子,完全沒有今天這麽激動。封卓鳴猜想可能是刺激加重了,畢竟他連按了三次,可餘聲卻給了他另一個答案。

“沒怎麽,就是想親你。”

面對典型的餘聲式回答,封卓鳴本來想豎個大拇指的,偏偏眼前有之前掉落的餘聲自制的手槍,心頭那股氣就必須得從槍口發出來才爽。

他慢悠悠去拿,拿到之後擰了兩圈尾巴的發條,用拇指按著對準了餘聲。

誰都沒動,直到封卓鳴松開手指,澀滯的音樂緩緩從槍口滴落下來。

封卓鳴手指上的槍繭幾乎和他本人同歲,是不是真槍一握便知,他摸到外殼的那一刻就知道這是個八音盒,不過轉起來才發現這玩意兒五音不全,七個音節跑丟了仨,還剩四個上下串著玩,也不知道誰做的這東西……

他順著槍口看向餘聲,大概明白了。

也許是無聊極了,他大發善心拆解零件,拔出了那個八音盒的核心,查看了長短不一的音條後,開始動手修改起來。

寂靜的木屋中,只有封卓鳴不時磨東西的沙沙聲,偶爾還有幾個零碎的音階,不到一刻鐘,槍支重新裝好了。

兩聲發條響,再開槍,便是流暢的優美的鄉村小調。

“你聽過這首歌?”封卓鳴沒聽過這麽好聽的曲子,正沈浸著,忽然聽見餘聲這麽問,轉頭說,“沒有啊,就是覺得這麽改好聽。”

沒等看清餘聲是什麽表情,乍然響起的槍炮聲便擊碎了四周墻板,幾乎是瞬間他們就完全暴露在外,紅外線披了滿身。

隱蔽的浮灰散去之前,封卓鳴忽覺手腕一緊,下一秒,他就失重墜入另一道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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