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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為什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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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蓋這座房子的時候,老爹想的是二樓清凈,空氣又好,很合適餘聲休養,他們所能想象到的最可怖的場景是餘聲突然想不開從二樓跳下去,所以老爹將陽臺正對的草皮下鋪滿了蓬松棉,可盡管如此,當清姨大頭朝下栽出來的時候,他們還是嚇得魂飛魄散。

遲川先一步沖過去,在清姨的頭和地接觸的前一瞬死死抱住她的腿,清姨受了極大驚嚇,臉色刷白,老爹沈默了一會兒,突然起身進了屋。

清姨讓遲川快跟去,遲川幾個箭步沖上樓,看見老爹雙拳緊握,而餘聲像是沒事人似的,正面無表情地擺弄那個手槍。

面對老爹的質問,餘聲又露出了不明就裏的表情,絲毫沒有做錯事情的覺悟。

這次的性質和上次扣蛋糕截然不同,就連向來照顧餘聲的遲川在那一刻都覺得,面前的是一個不可控的魔鬼。

老爹甩了餘聲一巴掌,響聲驚得遲川一怔。從老爹把餘聲帶回來起,無論餘聲怎麽折騰,他都沒動過餘聲一根手指頭,遲川也是這時候才明白清姨讓他跟過來的原因。

可他卻不想攔著。

餘聲挨打後只是眨了眨眼,忽然開始嬉皮笑臉,他像不分好賴似的一下子變得十分熱情,甚至把手槍八音盒主動展示給老爹看。

突然的情緒轉變讓老爹錯愕,那時他們尚不清楚餘聲的行為機制,甚至懷疑這就是餘聲的本性,可清姨卻堅信餘聲是善良的,只不過是生病了而已。她不顧大家勸阻執意留在餘聲身邊,通過不斷嘗試終於摸出了一點規律——只要別人的所作所為觸動了餘聲,他就會理解成對方有攻擊性,會在對方動手之前先出手傷人。

“其實就一句話,他感受不到愛。”遲川又說,“他應該在你面前沒少發瘋。”

聽不出他是詢問還是陳述,總之封卓鳴順著這句話,回想起了幾個他有印象的時刻。

在湖心本來話說得好好的,餘聲突然開始朝他開槍,只是因為他叫了餘聲的名字。

肉搏的時候,餘聲莫名其妙的翻臉當時被他理解成立牌坊,但其實是被他掐了腿根。

戴鳥籠時也是如此,還有那次強制觀影,餘聲表現為自我摧殘,弄得自己傷痕累累。

原來這些普通的瞬間,都被餘聲理解成了“愛”嗎?

遲川垂眼繼續道:“他會對對他好的人發起攻擊,但是如果有人攻擊他,他反而會覺得對方在和自己示好。”

老爹的那一巴掌在餘聲認知裏和愛撫無異,所以他才會興高采烈和老爹分享心愛的玩具,而真正觸動他的送他禮物的清姨,他只會用無意識的傷害來對待。

“所以現在你應該知道,為什麽他會那麽熱衷和你對著幹了吧?”

封卓鳴捏碎了餘出來的煙灰,煙夾在手裏沒抽:“他想激怒我。”

遲川說:“你的敵意對他來說是救命的藥,當他跟我說出這個計劃時,我就覺得他穩賺了。”

如果封卓鳴恨他,他可以獨享一份自己才能感受到的快樂,如果封卓鳴愛上他,那當然最好。

他甚至沒有給自己安排第三個選項,封卓鳴聽後問:“他怎麽確定我一定會搭理他?”

遲川靜靜撚滅了煙,封卓鳴過了會兒又問:“為什麽是我?”

大概是覺得這個問題荒唐,遲川輕笑了聲:“這讓我怎麽說,天意?命運?”他仰頭遙望一盞渺茫的星光,半晌後看向封卓鳴,“其實你們見過一面的。”

為了避免清姨再次受傷,老爹勸了很久,清姨才答應搬到診所去住。遲川如願考上了警校,家裏又沒人看著餘聲了,老爹決定讓餘聲每天鍛煉來散掉身上多餘的精力。

他開始教餘聲長跑、跳遠、爬高、徒手攀巖、越野漂流,教他駕駛技術和野外生存技能,教他自己動手制作工具。傳統的父式教育是只要孩子不哭不鬧,你要啥我給啥,而且餘聲只要沾上這些就變得出奇乖順,老爹就像發現絕招似的,經常把書或模型玩具扔給他就走,以此獲得一整天清閑。

餘聲的另一個家教是遲川,每次放假回家遲川都會帶一些書給他,向他展示自己新學的槍法。餘聲很喜歡槍,槍支大全他看兩遍就全記住了,而且動手能力很強,他能用紙板覆刻一些簡單的槍型,用紙球做子彈,甚至真的能打出幾發來。

餘聲學習的時候會表現出異於常人的專註和聰穎,許多東西一點就透,遲川往往有種“這些知識本就已經在他腦子裏了,所謂的教學只是幫助他回憶而已”的錯覺。

封卓鳴出現在餘聲對軍事最感興趣的時候,那天他在報紙上讀到了一篇對黑鳶的報道,雖然只提到了封卓鳴一個名字,但足以讓餘聲對他產生好奇。

之後的日子裏,餘聲的生活裏充滿了封卓鳴的影子,他收集封卓鳴的簡報、影像,上網查找資料,可網上信息寥寥無幾,他又自學黑客知識打算黑入軍盟內網,被老爹及時發現沒收了電腦。

像個追星的小孩,他凡事都要問問“封卓鳴”的意思,他在封卓鳴照片前放置了一枚硬幣,如果投幣結果是花,就代表封卓鳴同意他的決定。他用這個方法做了很多重大事件的決策,比如是否應該溜去看看清姨,以及能不能打一次飛機。

親自去閱兵現場也是他問過“封卓鳴”後的決定,得知軍盟會在三軍廣場進行十年一次的表彰閱兵,他執意要親眼見見偶像。那天的三軍廣場戒備森嚴,餘聲不知從哪搞來了兩套工作人員的制服,和遲川穿在身上混了進去,軍盟隊伍長得沒有盡頭,終於在某個待檢的長街拐角,他們看見了在人群中出類拔萃的封卓鳴。

剛滿十八歲,脊背筆挺高挑,臉上是軍帽遮不住的桀驁與榮光,遲川在看見這人的第一眼就覺得他一定會躋身今天的精兵之列。

果然,他很快就在萬眾矚目下走到了最高領導人身邊。

授勳結束後封卓鳴被戰友圍擁,競相目睹他的榮譽勳章,這時的遲川被完全奪去了註意力,沒看見身邊的餘聲已經悄悄架起了一張弩。

“那弩折起來特別小,我都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帶在身上的。”遲川說到這,封卓鳴像是被什麽東西貫穿了腦海,猛地想起了這件事。

那是他入盟以來第一次得到榮譽,周圍人的追捧讓他小小虛榮了一把,冷箭逼近時他後知後覺閃身,耳側被劃出了一條細小的血痕。

原以為是上校對他貪慕虛榮的警醒,直到周邊騷亂起來,他才知是有刺客混入了現場,他下意識四處搜尋,瞥見了人群中一個頂著白發的男孩,正被人牽著逃跑,即使處境狼狽,仍執拗地留給他一個發紅的眼尾。

那支箭後來被封卓鳴保存了很久,一直被他當做不能輕敵的警示。

“原來那兩個刺客是你們……”封卓鳴想起上校和他說起這件事的調查結果,只是兩個對閱兵好奇的小孩不懂事的惡作劇。

“我們被抓住訓了幾句,就放我們回來了,結果回家後又被老爹逮住一頓好打。”遲川瞇了瞇眼,像是陷入沈重的回憶,“餘聲特別喜歡你,從不避諱和我們談起你,他說是你的粉絲,其實不太準確。”

從那次見面之後,餘聲對封卓鳴變得更加迷戀,漫長的自我掙紮的成長生涯裏,封卓鳴幾乎是他的唯一慰藉。他把思念和渴慕全都投進鉆研當中,和封卓鳴比著進步,封卓鳴立軍功他就制成煙花散彈槍,封卓鳴加入黑鳶他就研究無骨機械爪,在無人的夜裏做攻擊試驗,幻想有一天能和封卓鳴痛痛快快打一場。

成為魔鬼魚是意外也是必然,放任一個絕頂聰明的行為異常者恣意生長,註定會發生一些跑偏的事。

老爹升為局長那一年,港城開始有人頻繁鬧事,起先他完全沒把事情往餘聲身上想,直到事情越來越嚴重,魔鬼魚狂妄到毫不遮掩就出現在大眾視野中時,老爹才後悔自己當初不該扔給餘聲那些書和玩具。

面對全民公敵,警方必須采取武力壓制,可老爹清楚,以暴制暴對餘聲來說就是蜜糖,一發子彈能讓他美上好幾天,大規模進攻他怕餘聲把整座港城都掀了。

可他的顧忌在外人眼裏,變成了他對魔鬼魚的忌憚,無奈之下,他打算回家先和餘聲好好聊聊,結果餘聲不知何時在外面搭了個窩,早都不回老房子住了。他在心理診所逮著過餘聲幾次,每次沒說兩句就忍不住動手,最後還是清姨出馬,餘聲才表示可以歇兩天。

日覆一日的折騰中,老爹覺得自己職業生涯快要走到頭了。

魔鬼魚再次挑釁到警局頭上那天,他親自赴了餘聲的局,他把餘聲拎到樓下狠狠踹了幾腳,餘聲樂呵呵地跟他說封卓鳴破了個案子,名聲大噪,他疲憊地回到辦公室,緩緩摘掉了肩上的警徽。

新局長上任後,第一個就要拿魔鬼魚開刀,他自作聰明地想和魔鬼魚講和,特意給魔鬼魚做了一面大錦旗,還想邀請他做港城城市安全大使,誰料餘聲客客氣氣收下錦旗,轉頭就用煙花炮把警局炸開了花。

“矯宏祿一直視魔鬼魚為心腹大患,為了抓住他可以不惜一切代價,我正是抓住他這一點,才提出了向軍方申請協助這個建議。”

警局內部會議遲川本來是沒有資格參加的,但矯宏祿正處於廣納天下言論的階段,遲川的“隨口”建議就這麽進了他的耳朵。

軍方協助只是一個簡單的按鈕,能否通過申請,上頭會派哪個小隊來都是未知數,當得知來的是黑鳶時,遲川第一時間就把消息告訴了餘聲。

也許是近鄉情怯,餘聲沒有任何失控的反饋,只是嗯了一聲。他讓遲川幫他留下蹩腳的證據,好讓封卓鳴懷疑他,又通過時刻掌握封卓鳴的位置在人家面前頻刷存在感,只要看到封卓鳴生氣他就心滿意足。

“這算是個半人為半天意的計劃吧,我和凱撒都是他的同謀。”一直趴在處置室門口的凱撒聽見它的名字,耳朵立了立,很快又趴下去。

遲川:“你比我想象中警覺得要早,當初在車上看我那幾眼我現在想起來還有點發毛。”

他說的是第一次外出調查時候的事,那時封卓鳴的疑惑現在全部解開了,遲川的戲謔是故意的,他必須露出馬腳才算拋出魚鉤,而封卓鳴也不得不承認,他的確為這些明顯的疑點花費了大量精力,當意識到這些和案子無關時,已經晚了。

有人敲了敲窗,清姨在屋內和他們招手,封卓鳴丟下煙快步走進去,見趙澄已經醒了,眼睛溜圓瞪著天花板,封卓鳴俯下身貼近他,叫他的名字問他感覺怎麽樣。

趙澄沖封卓鳴眨了眨眼,突然極力向後躲去,他躺在床上沒地兒退,頭在枕頭上壓出一個重印,下巴擠出兩條線。

“你誰?!”

在場的人都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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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一更!大家新年快樂!!

前面61、62兩章有些微調,影響不大,好奇的寶貝可以瞅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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