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行了,沒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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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校房間出來,封卓鳴在走廊裏站了會兒,消化著心頭那點煩躁。

不過是接了個任務而已,任務目標還是初次作戰就確定過的,如今反倒有了壓力。

剛剛他回答了“能”之後,趙平闌扔給他一枚協作令,輸入密碼,即可向基地發送武器協作申請,橢圓的電子令牌在他指尖翻來轉去,許久未停。

化妝間通往禮堂需要越過一條又長又窄的走廊,雜物把過道占去大半,必須頻繁側身才能通過,十幾米高的帷幕層層疊疊,光線也透不進來,封卓鳴邊走邊想事,突然有人大叫一聲“封隊”,封卓鳴手一抖,電子令牌被他直接甩了出去。

“……”

周圍又臟又亂,還黑黢黢的,電子令牌不過半個巴掌大,鬼知道掉哪去了,封卓鳴好不容易平覆的心情再次糟透,對著空氣大吼:“誰啊?”

矯宏祿一個激靈:“是我是我,封隊您別生氣。”

封卓鳴同步發現了這人的位置,兩排道具箱中間接近踢腳線的地方,矯宏祿正扒著監獄一樣的窗戶在叫他。

矯宏祿所處的房間像個地下室,踩著凳子才勉強夠得著窗,封卓鳴彎下腰問:“你怎麽落這來了?”有種探地牢的感覺。

“這不給您招了災,沒臉見您了嘛。”這是矯宏祿給自己找的關禁閉的地方,看著是沒享什麽福,他訕笑著對封卓鳴道,“剛才聽見上校那屋有您的聲音,我就想在這碰碰運氣,沒想到賭贏了,您身體怎麽樣,恢覆得還行嗎?”

雖然關鍵時候總掉鏈子,但矯宏祿本質上還是善良的,至少每次封卓鳴都能感覺到他真誠的關心。

“托你的福,只是輕微腦震蕩。”封卓鳴直起身,轉頭去找令牌,矯宏祿一聽膽都嚇破了,世界第一的黑鳶頭頭,腦子壞了他可怎麽擔待得起。

“腦……腦震蕩?這麽嚴重,都怪我非要搬什麽鐘,封隊您怎麽不在醫院多住幾天啊?”他持續聒噪,封卓鳴舉著手機手電筒在一堆雜物裏瞎翻,偶爾磕矯宏祿兩句,“住不下去了,出來想聽聽你怎麽解釋。”

矯宏祿焦頭爛額:“不是啊封隊,那個鐘它、它不是我的,是之前那位,他一直沒帶走你知道吧,我又不喜歡這玩意兒,壓根沒動過。”

正如唐禮佑調查的那樣,在黑鳶到達的前一天,矯宏祿發現鐘表停擺,遂聯系了修表公司送修。“甭管原來準不準,好歹走字兒,這突然停了不太吉利,我就讓人搬走了。”搬走的工人是修表公司雇的,矯宏祿不認識,後來他就把這事兒忘了,直到彩排那天,一大早修表公司的人聯系他,說鐘修好了。

矯宏祿:“我尋思這可能是個好兆頭,就讓人送來了,我還特意找自己人搬的,送回去就放了原位,那時候魔鬼魚老老實實在籠子裏關著,我還說了他幾句,該不會把他惹急了吧?”

魔鬼魚教徒實施恐怖襲擊救主的言論他深信不疑,並以此倒推了許多動機,覺得自己當初很有可能給魔鬼魚的情緒火上澆了油,為此自責很久。

突然他猛拍大腿:“哎呦,不把鐘送你房間好了,這不成‘送終’了嗎?”

意識到癥結所在,他差點連腸子都悔青,嚎道:“封隊我對不起您啊!”

碰了滿頭灰的封卓鳴一屁股坐在地上:“行了,沒死呢。”

依照可能掉落的方向,封卓鳴每個角落都仔細查找,可還是一無所獲,他暫時放棄,走到矯宏祿腦袋邊蹲下來,拍了拍土。

矯宏祿:“封隊……咳……您這是……找什麽呢咳咳……”

“找麻煩呢。”封卓鳴說,“能調來武器的東西,讓你一嗓子給我喊沒了。”

矯宏祿呆呆道:“那豈不是真麻煩了。”

看他這副模樣,封卓鳴反倒輕松許多,他把上校交代的任務簡單一說,矯宏祿就當作天大的事,問封卓鳴沒有武器協助要怎麽抓到魔鬼魚,之前他們失敗太多次,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您親自出馬,不也好幾次才給他抓回來的嗎?這回他跑了之後肯定加瓦填油,再出現沒準進化出翅膀了。”

封卓鳴失笑:“不至於吧?”

“怎麽不至於?”矯宏祿說,“您可不知道,老早前有一回,我們好說好商量給他放了,結果他扭頭回來就綁了局長。”

封卓鳴挑眉,矯宏祿:“上一任。”

原來綁架局長那次,事情起因是老局長認為和魔鬼魚膠著太久,勞民傷財,於是采取議和的方式,只要魔鬼魚不再作亂,過去的行為可以既往不咎,結果魔鬼魚表面答應,回頭就變了卦,在警局門口喊著讓局長親自做人質,否則就炸掉整座港城。

“他有那麽大本事?”封卓鳴質疑,矯宏祿說,“有沒有本事不知道,但這句話是真嚇人,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個瘋子什麽都幹的出來。”

被迫無奈下,老局長同意了魔鬼魚的說法,做了人質,走過去前還特意命人關掉了記錄儀。

“然後他就被魔鬼魚帶著跳下了五層樓。”矯宏祿描述著接下來的詭異畫面,“可落到一半這兩人突然消失了,誰都沒瞧見,直到一個小時後,局長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辦公室裏。”

封卓鳴問:“還活著?”

矯宏祿:“毫發無損,但是第二天他就辭職了。”

“辭職?”

一般像公安局長這種級別的官員要想辭職的話,需要遞交層層申請,可老局長卻一分鐘都沒多等,直接收拾東西回家了。

“而且奇怪的是,老局長辭職之後,魔鬼魚也消停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我上任,他才又開始嘚瑟。”矯宏祿後半句說得委屈,封卓鳴聽他頭頭是道,於是問,“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矯宏祿:“當時我是副局長,全程都跟著的。”

老局長離職後,他就成了代理局長,一年後履任正職,封卓鳴思索了一會兒又問,“那你當局長之後,為什麽沒用老局長的辦公室?”

沒想到封卓鳴會註意這個,矯宏祿沈默半晌:“因為我不服他。”

封卓鳴:“什麽意思?”

“在他手下工作七八年,從來不提攜我,無論多努力他都把機會給別人,這回他主動下去了,我就想我一定要幹得比他好,於是什麽東西都換新的。”快五十的人較起勁來也真要命,這番話矯宏祿說得像個孩子,封卓鳴還以為是什麽要緊原因,頓時就不想聽了。

“包括抓魔鬼魚,我就說用我的方法他偏不聽,最後好了吧……”封卓鳴已經站起身,聽見“他的方法”好奇多問了句,“你的方法是什麽?”

矯宏祿突然收住脫口而出的話,眼珠左右轉轉說:“就是把黑鳶請來嘛。”

和矯宏祿能聊到雙腿發麻,封卓鳴覺得自己瘋了。令牌還是沒找到,他決定回去向隊友求助,人多力量大。

穿過帷幕來到禮堂正廳,警察大部分都忙去了,封卓鳴轉了一圈,恰好看見門口進來一位熟人。

“封隊!”喬喬脫了工作服就是個乖巧的鄰家女孩,聽說封卓鳴出了院,她放下手頭工作急急忙忙來看他,站在門口和封卓鳴揮手。

她走到封卓鳴身邊,剛要張嘴就被封卓鳴禁止:“你別問,讓我先問,最近樣本一定很多,你有沒有好好休息?”

大難不死,封卓鳴和所有人的關系都親近了許多,不像以前只是幹巴巴地談工作,之前喬喬沒精打采的樣子令他印象很深,所以見到她總是習慣關心一下。

“哇封隊您也太好了吧,大病初愈還不忘關心下屬。”喬喬丸子頭背帶褲,背了個玩具熊的小挎包,笑起來很甜,“我還好,如果您也好那就我就更好了。”

封卓鳴笑著說:“我很好。”

檢驗科雖然連著主樓,但到底還是獨立在外的,爆炸只是波及到他們幾塊玻璃窗,儀器什麽的都完好無損。當矯宏祿聽到這個消息時喜極而泣,說幸好幸好,要不沒錢買新的。

案發後,喬喬化驗了幾十份樣本,測出封卓鳴血液的時候心都揪了起來,現在看見了本人,心總算放下了。

“封隊,其實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情要和您說。”喬喬左右看看,表情變得謹慎起來,封卓鳴意識到什麽,帶喬喬走到旁邊幕簾後一個較為隱蔽的地方。

“怎麽了?”他忽然心跳變重,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喬喬要跟他說的事很可能跟餘聲有關。

果然,喬喬猶豫了下打開自己的小熊包,從裏面拿出了一個證物袋,袋子裏只有一張黃色紙片,上面寫著餘聲和生日快樂幾個字。

“這個紙條您還記得嗎?”喬喬問他,封卓鳴記得,這是凱撒從磚縫裏撿到的。

喬喬:“那之後您又問過我一次,您還記得我是怎麽說的嗎?”

那是檢驗出餘聲毛發那次,封卓鳴問喬喬紙條有沒有什麽線索,喬喬說上面很幹凈。

“是。”喬喬忽然低下頭說,“其實我想說的是,那上面太幹凈了,幹凈到一塵不染,像是剛拆了包裝就被放進證物袋裏似的。”

封卓鳴稍楞,紙條幹凈這一點他當時也註意到了,當時想的是遲川有可能撒了謊,紙條根本不是從磚縫裏撿的,而是魔鬼魚寫好讓人故意帶回來的。他說:“你就說結果吧,是不是上面有魔鬼魚的指紋?”

喬喬搖了搖頭說:“不,上面沒有任何指紋,但是這張紙條,是遲川親筆寫的。”

封卓鳴繃直了嘴角。

喬喬說他見過遲川的字,看見紙條時越看越覺得可疑,抱著不可能的態度試了試,結果筆跡比對99%符合。

“我沒有把結果第一時間告訴您,我必須跟您道歉。”喬喬哽咽著說,“當時我怕極了,我從沒想過遲川哥那麽好的一個人會和魔鬼魚有聯系,我怕他是一時走火入魔,就想著要不問過他之後再把結果交給您……”

於是某天,喬喬便在凱撒訓練間隙找到了遲川,她一出現,遲川就猜到她為什麽來,毫不遮掩地坦誠了一切。

“他說他不是一時興起,而是就想這麽做,還讓我和你說實話,但我真的……”在喬喬眼裏,遲川就像個鄰家哥哥一樣,純粹幹凈,沒有任何汙點。

封卓鳴問:“所以你那天問我,發布會上會不會有什麽東西要宣布,指的就是他?”

“嗯。”

喬喬點頭,那時候她以為魔鬼魚的案子已經破了,連帶著遲川肯定也被處理了,想側面打聽一下遲川的結局,“結果我以為你忌諱打聽這些,就沒敢問,證據也沒來得及說。”

之後發生了爆炸,她整個人都懵了,覺得正是因為自己的猶豫不決,才造成了封隊如今生死未蔔,頓時懊悔不已。

可當她看見遲川也一副離了魂兒的樣子時,又弄不明白這一切了。

“所以封隊,請您幫忙查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吧。”喬喬把紙條放進封卓鳴手裏,“我想知道他到底是裝的,還是另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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