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他讓我將魔鬼魚擊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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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表公司監控經過警察們的細致排查初步有了線索,盧小刀把所有可疑的畫面提取出來,交給了黑鳶,臨時會議室裏,秦澤和唐禮佑正對著電腦一幀一幀鑒別,岳蒙則坐在旁邊,面色沈悶。

昨天上校問了他們每個人關於案子的事,當時他破案心切,就把封隊跟他說的話全和上校講了一遍,可之後他琢磨過味兒來,覺得上校最後的那個問題有點責備的意思。

他怕因為自己多嘴讓封隊挨罵,想著在封隊回局裏之前主動跟他談談,可直到最後他也沒找到機會,眼睜睜看著隊長進了上校的屋。

“唉……”

他長嘆口氣,就在這時陶執進來,差點被岳蒙的長腿絆個跟頭,“不是吧岳大爺,還郁悶呢?”

岳蒙:“事兒不是從你們嘴裏漏出去的,當然郁悶的不是你們。”

唐禮佑瞥他一眼:“我們要是知道,肯定也會說的。”

“就是嘛,不說要是被上校查出來,封隊就得被我們坑死。”陶執說,“不過我還是想不通,老大到底為什麽要帶魔鬼魚去洗澡啊?”

昨天談話的時候,上校最後問他們是否有懷疑過隊長的失利,陶執果斷說沒有,他相信所有人都會給出同樣的答案,不過信任歸信任,該疑惑的地方還是會疑惑。

顯然所有人都跟他的想法一樣,當他說完這句話,其他三人都沈默了。

“想知道就直接去問他唄。”一直聚精會神的秦澤忽然說。

“怎麽問?”岳蒙心頭有些松動,他似乎察覺到了自己一直憋屈的原因。

“用嘴問,他既然沒主動說,我們一起去不太好。”秦澤說到這,陶執就領悟了,一手搭在岳蒙肩膀道,“岳叔,這個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岳蒙:“為什麽?”

“因為我們不郁悶。”唐禮佑拉開抽屜,拋給岳蒙一個東西,“去吧,順便把這個給他。”

帶著已經被炸沒了表帶的定位設備,岳蒙動身前往封卓鳴的辦公室——一個和上校那間差不多的化妝間。

岳蒙推開門,封卓鳴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發呆。

“封隊。”岳蒙在門口猶豫了下,走了進去,把表盤放在桌上。

“這是小唐費了好大勁找回來的,你看看還能不能用。”

目光緩緩落到桌面上,封卓鳴用手拿起定位器,擺弄了一會兒問:“其他的東西呢?”

“都找遍了,只剩這個。”岳蒙說。

封卓鳴撥了下開關,沒動靜也不亮,大概是壞了,他把機器放到一邊,看了眼岳蒙身後說:“把門關上。”

關上門,房間更加安靜,封卓鳴靠在椅背問岳蒙有煙嗎。

尼古丁入肺,封卓鳴總算恢覆點知覺。和喬喬告別後,他在原地站了許久,有警察以為他不舒服,就把他送到了為他準備好的辦公室。

屋裏已經做過簡單陳列,桌椅電腦俱全,盧小刀還細心地為他做了一個案情線索板,魔鬼魚的臉位於所有箭頭的交匯處。

鏡子沒被遮起來,封卓鳴站在屋子中央看著無數個反射出來的自己,有點迷茫。

那張紙條還在手裏,奇怪的是,在證據確鑿之前他還有不少精力去分析魔鬼魚和遲川之間的關系,現在卻一點心氣都沒有,在上校和喬喬的敦促和委托下,他像面對成堆的作業遲遲不想動筆,大腦持續空白。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可能是難得的放空讓他找回了一點記憶,他逐漸想起浴室那晚,看見餘聲的最後一眼。

聽見鎖頭的聲音,他轉頭看見餘聲半邊身體探出籠外,用非常奇怪的姿勢把鐵籠朝他這邊推來。

具體扔還是推他記不清了,總之籠子在靠近他,之後房屋開始劇烈震動,房頂垮塌,大量灰塵騰起之前,他聽見鋼鐵擠壓的嘎吱聲,再一回頭,只見餘聲跌在地上望著他,眼裏滿是驚懼。

他在害怕。這是封卓鳴冒出的最後一個念頭。

回憶無比清晰,封卓鳴仿佛還能聽見籠體被壓扁的恐怖的聲音,陶執說正是有了那個籠子,才給他撐出一小方空間活命,這樣看來,是餘聲救了他?

可能嗎?封卓鳴設想了下,假如他是囚犯,在逃脫之前還要救下一個人,除非這個人對自己很重要,否則沒必要冒這個險。

心中有事不吐不快,恰逢此時岳蒙來了。

“上校提的那幾個問題,兄弟們都想知道吧?”岳蒙的來意封卓鳴清楚,肯定不會只送個定位器那麽簡單。

岳蒙悶頭抽煙:“我不是因為這個跟上校說的,我……”

“我知道。”封卓鳴說,“上校問你們也是想了解事情真相,你們應該坦誠,所以我也必須對你們說實話。”

岳蒙擡起頭,封卓鳴喉結滾了滾:“如果我說,我覺得他不是真正的兇手,你會信嗎?”

岳蒙以為自己聽錯了,楞了半天:“你是指他沒殺人,還是殺人分屍都沒幹啊?”

“都沒幹,他壓根就跟這些連環兇案沒關系。”

煙灰靜靜堆成一個長頭,落在軍靴上,封卓鳴猶如卸下重擔,神經松懈下來。

岳蒙一時失語:“不是,你怎麽會這麽想?你有證據嗎?”

封卓鳴搖搖頭:“只是感覺。”

“感覺?”

“就是幾次接觸下來,我發現他有時候在糊弄我,有時候又在說實話。”

岳蒙問:“他什麽時候說過實話?”

封卓鳴說:“有需求的時候。”

岳蒙試著理解:“比如想洗澡?”

封卓鳴嗯了一聲:“他那時好像就只是洗澡。包括我問他好多次怎麽殺人的,他雖然沒一次說明白過,但我有一種感覺,他壓根就不知道。”

“我知道這麽說挺可笑的,沒根沒據,可我越想找證據這種感覺就越強烈。”封卓鳴看向岳蒙,“你還記不記得抓Lilith的時候我跟你說過,我總覺得她身上有一層霧。”

岳蒙點頭:“記得,你說她看起來有很多秘密。”

“對,Lilith的欲言又止是那種諱莫如深的,但魔鬼魚不一樣,他是……外顯的。”封卓鳴盡力想讓岳蒙懂,卻想不出合適的詞,岳蒙也在極力理解封卓鳴的意思,“你是說,他和Lilith的偽裝不同,Lilith是明知故犯,魔鬼魚是不知故犯?”

不知故犯,封卓鳴仔細琢磨了下這個詞,打了個響指:“就是這個意思,他看起來不像兇手卻又了解案情,很可能在利用連環兇案達成自己的目的。”

“而且他的目的很可能跟你有關。”岳蒙跟上思路,自始至終,魔鬼魚都在精準地踩封卓鳴的雷,針對性不要太明顯,“所以你們真的不認識嗎?”

封卓鳴搖了搖頭,他又想起餘聲自稱是粉絲的介紹和胡扯的表白,沒把它們列在可以分析的線索裏。

“這些你跟上校說過嗎?”岳蒙問他。

“怎麽可能,這都是我的主觀想法,要是讓他知道我開始用第六感查案,當場就能讓我下課。”封卓鳴彈了彈煙灰,“不過我還是跟他透露了一點。”

岳蒙夾著煙,等他的後話。

“我說我覺得魔鬼魚不像兇手。”

“上校怎麽說?”

“他讓我將魔鬼魚擊斃。”

岳蒙樂:“幹脆。”

煙過半支,兩人敞開心扉,懶散地對著話。

“不過話說回來,你就不怕他是裝的,演這麽一出就是為了騙你?”岳蒙問。

“怕啊,所以我才會問你‘信嗎’。”

岳蒙靠著椅背想了想,好像從頭到尾他們真就沒找到能給魔鬼魚定罪的直接證據,雖然手頭線索挺多,但細想起來都連不上,能連上的還都跟魔鬼魚沒關,不可謂不奇怪。隊長的觀點他雖然沒考慮過,但現在這麽一看,可能性似乎不小。

封卓鳴:“其實我憋了挺久的,一直不知道該怎麽跟你們說。”

“用嘴說唄。”岳蒙活學活用,“你不說,大家就不敢問,這才派我來了,你當時是怎麽想的其實對我們來說並不重要,我們只是想聽聽你的心裏話而已。”

“有確鑿的證據也好,直覺也好,你認為的就是黑鳶認為的,我們信你。”

被集體質問時黑鳶無一例外給出了同樣的回答,此刻岳蒙也敢替大家說出這句話。

封卓鳴一時無言,他從未想過自己荒唐的念頭會得到支持,若是沒了黑鳶這雙翅膀,他不知道自己可以飛多遠。

“謝謝。”他說。

一支煙抽完,岳蒙的心結解了大半,封卓鳴囑咐他去舞臺走廊找找協作令。

岳蒙:“真要弄這麽大陣仗?”

封卓鳴:“總得做做樣子。”

正要分別,桌上一直靜默的定位器忽然響了起來。

“什麽動靜?”岳蒙還在找的功夫,封卓鳴已經箭步移到桌前,把定位器握在了手裏。

“是魔鬼魚?”岳蒙也沖過去,封卓鳴的定位器只綁定過絨花,若是此時有響動,一定是魔鬼魚身上的絨花發出了信號。

此時封卓鳴周圍像是鍍了一層屏障,聽不見任何聲音,他把所有註意力全都放在了儀器上,顯示屏損毀一半,只能看見一部分空白地圖,雖然不知道絨花在附近的哪個地方,但封卓鳴還是立即抄起紙筆,簡單臨摹起來。

岳蒙似乎跟他說了什麽,轉身走了,他仔仔細細地畫,畫好後又把儀器貼近耳朵,想試試監聽功能還能不能用。

“用這個。”岳蒙聲音突然傳來,同步遞過來的還有他不知從哪拿的無線耳機。

“從小唐那拿的,這個能聽。”岳蒙把耳機遞給他,封卓鳴像是才搞明白一樣,塞進了耳朵。

起初有點嘈雜,調整了幾次之後,封卓鳴在右聲道聽到了一個熟悉的人聲。

新換的燈泡又要壞,餘聲撐著弓架,等著忽明忽暗的暗過去。

一般最多三秒,他數到三,聽見窗外傳來別的動靜,哈赤哈赤的。

“哥?”他朝窗戶叫了一聲,片刻後,一個男人應道,“嗯。”

“你怎麽來了?”餘聲摘掉金屬鏡,剛想起身又坐了回去,“別上來了,血味重。”

“還沒好?”男人有點擔心。

“好差不多了,清姨的藥效果不錯。”餘聲說,“以防萬一嘛。”

男人沈默一會兒:“他出院了。”

餘聲聞言看向墻上的麻布日歷,從今天往前數到畫×的日子,勾了勾嘴角:“憋壞了吧。”

日歷旁邊掛著一件白襯衫,皺巴巴的,胸口到底邊有大片黑漬,毫不美觀,餘聲起身拿了把剪刀,離遠了橫著豎著比劃起來。

“有查到什麽嗎?”窗外的男人又問。

餘聲聚精會神:“這該我問你。”

“他們在查鐘表店,找可疑人員。”

“合理。”

“我也快了。”

餘聲沈默片刻說:“你再撐一撐。”

“盡量吧。不過我今天找到了點別的。”說話間一陣金屬碰撞響,餘聲聽見了一個許久未聞的單詞。

他找準角度,裁開了襯衫的前襟。

聽男人講完,襯衫也變得面目全非,餘聲坐回沙發,轉著剪刀欣賞傑作。

男人:“我走了。”

餘聲嗯了一下沒動,半晌後,才又聽對方說:“餘聲,趙平闌來了。”

剪刀停止翻轉,砰的一聲,如同飛鏢直直紮入墻體,把襯衫戳出了一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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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學生,海星。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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