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The Poison 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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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賈克與海德”不出一小時,灰暗潮濕的森林被他們遠遠拋在身後,鵝毛淡金的陽光覆蓋大地。進入麻瓜城鎮,兩人來到一間名叫“桂冠號角”不起眼的小餐館。如破釜酒吧,它是魔法世界的入口。餓了二天的哈利在店裏狼吞虎咽美味餐點。瑞鬥和店主一家老友重逢似的噓寒問暖,聊得不亦樂乎。

“桂冠號角”後院,接締此地規模最大的魔法市集──葛利芬廣場。人聲鼎沸,魔法商店、攤販令人目不暇給,比起斜角巷有過之無不及。瑞鬥聲稱有事,要哈利自己四處逛逛,兩小時後在廣場盡頭的寵物店集合。縱然身無分文,能輕松逛街哈利倒也開心。沿途色彩斑斕的糖果店引他駐足,五花八門的品牌口味聽都沒聽過。還有魔法古董店,收藏古代巫師遺物、傳說中的珍寶。最有趣的是一家熱帶魚專賣店。走進店裏就像置身大海,眼花撩亂的魚兒在自己身邊悠游。

一個多小時下來,哈利大開眼界。他無意間拐進小巷,有間店鋪在巷底悄然靜立。寂寥的氛圍和外頭的熙攘仿彿是兩個世界。透過窗子往店裏看,裝璜頗具英國古典宮廷的雅致氣派,更驚人的是屋內四壁掛滿千百幅肖像畫!畫中人有的呼嚕大睡、有的沈思、或高談闊論,有的偕隔壁肖像開起派對……

哈利的目光被一位金發男子的畫像揪住(這個人像是不動的,而且…),推開雕框玻璃門,進店裏仔細看清楚:這金發男子不是夢中呼喚“薩拉劄”的人嗎?

“我有榮幸為你服務嗎?”著白色洋裝的女子前來招呼。紛紅緞帶在她棕發上盤出美麗的結。

“請問,那幅畫…是誰?”

哈利指向一動也不動的肖像,女子微笑念出一串熟悉的字句:

“霍格華茲魔法學院四位創校人之一:高錐客.葛來分多。”

“高錐客.葛來分多!”

出現在自己夢裏,不斷地念著“薩拉劄”的男孩是葛來分多!

“是的,先生。”女子揚起優美唇線:“不瞞你說,我的祖先是麻瓜後代。一千多年前保守排外的魔法社會並不接納他。他在走投無路時遇到葛來分多,寬大和藹的葛來分多不但給他棲身之所,還讓他發揮繪畫的專長,自給自足……”

守護千年的靜謐。千百幅活躍的肖像見證了歷史和自己的存在。但高錐克,仍然靜止。

女子的語調略帶傷感:“葛來分多的畫像從來沒動過,仿彿他的靈魂隨著死亡滅絕了。真可惜,輝煌的世家落得如此淒涼的下場…雖然葛來分多家在千年前就遷離這裏,但我們還是難忘其恩惠,才會聚集此地,建立葛利芬廣場……”

“遷離?你是說葛來分多曾住在這裏?”

“是的先生。你該不會不知道這裏是‘高錐客谷’吧?一千多年前,這裏、東南西北四座山,都是葛來分多的土地。”

經不起好奇心趨使,哈利追問了更多關於學院創始人的事。葛來分多是以正直勇氣傳家的古老魔法家族。金發藍眼是他們的血統象徵,以鷹面獅身獸(葛利芬)為座騎和家徽。世代人才勇者備出,尤其是高錐客,魔法出類拔萃,人格情操更是完美無比。堪稱家族之光,當代最偉大的巫師。

偉大神聖的高錐客?葛來分多。但夢中的他怎麽一臉憔悴悲傷呢?女店主說高錐客在霍格華茲創立後不久逝世,享年24歲。而後葛來分多家族不知為何走上分裂一途,遂全撤離此地。是什麽造成如此巨變?自己為何夢到高錐客?他又為什麽喊著史萊哲林?他們不是不合嗎?可是高錐客臉上毫無憎惡,只有哀愁與無奈……

捶著腦袋,他快被滿天問號壓垮了!身為葛來分多的學生,卻對學院創始人渾然不知!瑞鬥或許能為他解答。“史萊哲林的傳人”應該知道不少內幕吧!可是能問嗎?會不會太唐突 、讓他起疑?

坐在葛利芬廣場盡頭寵物店前的人行道,哈利不時轉頭往店內老鐘看去。瑞鬥跑去哪裏?都超過集合時間半小時了!他、他該不會丟下自己一個人走了吧?不可能,他的魔杖還沒找回來呢…到底跑哪去了!

廣場盡頭的人潮漸退。哈利把頭杵在膝蓋上,無人看顧的寵物店老鐘傳出低沈樂音。如果瑞鬥真拋下他,該怎麽辦?他何時才能再見那只紅色鳳凰、回到未來呢?

“可悲的人。”

哪來的聲音?哈利轉頭,見一條碧色的蛇從寵物店爬出來,攀上店前T字型木架曬太陽。

這只蛇……跟自己說話?

哈利東張西望躊躅了幾秒,張口發出嘶嘶聲:“抱歉、請問你剛剛…說什麽?”

“爬說嘴!”蛇驚奇地回首,黃玉眸子與哈利互瞪,“爬說嘴,我沒聽錯吧?”

“沒錯。呃,你剛才說‘可悲的人’是…”

“除了你還有誰。”興奮大過訝異,黃眸饑渴地瞇起。

“我?”可悲?說實話,頗幅合目前的處境…可是它怎麽知道?它會讀心?

“呵呵,”仰起長軀,鱗片在陽光下咯咯地閃爍。鮮紅蛇信亢奮抖動,幾乎要鉆進哈利鼻孔裏,品嗅他最深處的氣息,“你身上有不貞的味道。”

“不貞?”

“不貞。來自純熟技巧,絕佳調配比例。孩子,意志薄弱是很危險的。不要過份仰賴官能。長久以來信以為真的,可能全是虛妄……”

官能?虛妄?蛇語讓謎題更加撲朔迷離。哈利栽進五裏霧中,支吾著開不了口。

“久等了,小家夥!”瑞鬥冷不防現身。見到木架上的蛇,用人語打招呼:

“好久不見,娜吉妮。跟我的夥伴咬什麽耳朵啊?”

他該不會聽到自己說爬說語吧!哈利仔細觀察瑞鬥的表情,並向他靠近了點,裝作和那條蛇毫無關聯……

“瑞鬥,真的是你!我就在猜,有誰那麽善於蠱惑…多少毒才能麻痹甜美多汁的蝴蝶呢?”娜吉妮夢囈式地呢喃,少年一副不谙爬說語模樣,往廣場出口走去。

“有個好夢,孩子。”長蟲丟出類似道別的字句,血口大張如古希臘戲劇中的笑臉面具。哈利只能楞楞地站在原地,期盼能得到解釋(每個字他都明白,可是就是不懂)……

“小家夥!”瑞鬥在幾步外喊他。

“我叫哈利!哈利波──”

“哈利,主人要走了,你不跟上嗎?”

驀然中,逐漸成形的相處模式。

離開葛利芬廣場至今,掐指一算,十來天。十天前他們走進森林,開始趕路、趕路,永無休止。雖然長途跋涉目的不明,但這十幾天對哈利來說不算太壞。他漸漸愛上森林的感覺。旖旎的景致 、蓊郁薄霧、空氣像溪水般清涼甜美,陽光溫暖不炙人,舒服極了。

高錐客更變成睡夢中的常駐角色。一改從前的悲劇形象,現在他是活力充沛、生氣蓬勃的少年,在森林奔跑嬉戲。此外,學院創始人身邊多了只叫“波流”的鳳凰, 金紅色的珍禽最愛停在少年肩上,唱著淒美的奇異曲調,這使哈利想起自己的魔杖──迷蒙之中,它就站在身旁的樹稍歌唱……夢境與現實重疊,真假難辨。

如夢似幻難以參透。他把錯全推給瑞鬥。

瑞鬥對他的身體狀況、情緒反應瞭若指掌。趕路累了,用不著開口,瑞鬥會自動停下腳步休息;餓了,采野果給他果腹;冷了,為他披上自己的外套和銀綠圍巾,硬把哈利裏得密不透風才幹心。

即使夜宿森林,瑞鬥也早有萬全準備。他在歇息的樹木周圍灑葉子、石塊、特制魔藥,說這樣能避免外物侵擾(就算沒有魔杖,好像也沒任何事能難倒他。不過這是當然的,他是佛地魔啊!)。跟瑞鬥相處的這些天,哈利實在不願相信他就是十惡不赦的大魔頭。如果他 是為了不得已的原因才誤入歧途,說不定自己能幫他──這想法或許太天真,但現在的他並不想與瑞鬥為敵。

清晨,在瑞鬥懷中醒來,無防衛接下他手中的食物,被他的話逗笑,跟隨他在森林漫無目的地行進。更慘的是自己染上了頭暈的毛病。當他想冷靜思考、理性判斷的時候,不明究底的暈眩讓他神經遲緩,全身無力,順理成章向瑞鬥偎去……

捆綁意志的韁繩開始放縱。欲望膨脹、愈見赤裸。

治療右手侵蝕水灼傷,上藥、拆裏繃帶成了每天早晚的例行公事。只是哈利不再抗拒,反而享受起這種依存感。渴望瑞鬥碰觸,甚至想用體溫去溫暖他冰冷的肌膚。雖然大半時間自己還是粗聲粗氣、漠然不屑地答理對方,但瑞鬥的各種面貌(笑、專註、戲謔,紅眼映著綠樹產生的矛盾孤寂與悵然)軟化他先入為主的偏見…但這並不代表自己準備舉白旗宣告淪陷。他是理智的。越理智,越想嘗試被欲望逼至絕境的無路可退。

今晨,上藥工作如常進行。看瑞鬥為自己按摩右臂,滿腔疑問不禁脫口而出:

“這裏是高錐客谷嗎?”

“沒錯。”

“可以告訴我有關高錐客的事嗎?”

“問錯人了吧,”瑞鬥發噱,“我可是史萊哲林的。”

“那,”接下話題,“史萊哲林是怎樣的人?”

“高貴、可悲,怯弱。”為哈利纏上新的繃帶,“卑劣的理想主義者。”

“他的智慧千年來無人能敵,可惜心太軟,舍棄唾手可得的權力。創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鐵則卻不能付諸實行,太可笑。換作我絕不善罷幹休。”

史萊哲林傳人,自己最初、最後的惡夢,哈利知道。

“不擇手段…即使殺戮?”似乎有好長一段時間,他忘記佛地魔這名字的特殊涵義…那人變換自如的溫柔是森林迷霧,他宛轉地迷失腳步。

“誰不想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整肅愚者敗類,重振血統的純粹,稱霸萬物──”

“那是不對的…”哽咽的蚊吶之聲一點說服力也沒有。瑞鬥欣賞著哈利右臂的繃帶,他的完美傑作。

“世上沒有對錯,只有‘能’與‘不能’之別。敗者為寇,不臣服、惟有死亡。”

“不是這樣的…”強大的期盼無法渲洩,七竅脹疼,頭一暈、差點喘不過氣。他開始埋怨自己,竟然笨到對佛地魔說教!竟然笨到以為“他們是一樣的”!

父母雙亡,在敵意的環境成長,對生存意義感到萬般不確定!如此相似,他以為可以從長久的寂寞解脫。可是到頭來,他們終究不同、不同!

汙黑一片。好像有什麽錯了,說不上來。當他還在迷障裏攪撥,瑞鬥迎面而來。霧更濃了,遮掩一切、除了瑞鬥什麽都看不見。

“傻瓜。”擁抱在霧裏掙紮的男孩,冰冷的手寵溺地捧著哀傷的小臉。

“稱霸世界我沒興趣。自始至終,我要的只有一樣,就是…”

“是什麽?”

“是…什麽呢?”吊盡胃口的抑揚頓挫,哈利的心狂跳。自己或許知道他要什麽,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命中率讓他像躍戲水花亢奮異常的魚,等瑞鬥下鉤!冷熱浪潮同時撞進體內,像單腳站在尖塔上、慷慨赴義的顫栗──猛然,一根線直挺挺從背脊最下方抽起,從頭頂不明穴孔竄出。麻痹的快感令他瞬間失神,身子向前弓起……

天昏地暗之後,哈利喘著、睜眼,只見瑞鬥神清氣爽摩挲下巴。

他們…接吻了?不,他是被強吻的!氣極敗壞地抹唇。瑞鬥則是大剌剌地牽起小手,快樂向前邁步。

“啟程吧,否則天就黑了~”

接下來的一路上哈利忙著應付紊亂的呼吸燥紅的臉和…飄飄然的暈眩。反芻瑞鬥留在嘴裏的味道,他的唇,應該詛咒對方的唇竟毫無反擊能力地被敵人征服!這種不正常的情愫開始多久了?讓他失去理智、毫無防備…

“哈利?”感覺男孩僵在原地不肯走,瑞鬥低頭哄他,卻驚艷於黑色亂發與厚鏡片下寶石般的綠眼。無數切面將四方光線析成迷彩(難道是沙漠旅人尋尋覓覓的綠洲甘泉)。他有伸舌的欲望 、想啜飲一口。

“別碰我…”他就要失控了!以前的堅強在哪?怎麽一個吻就粉碎了意志?游戲的規則、底線呢?完全混亂!唯一清楚的是,當瑞鬥握住他的手,信任、恐懼、惆悵、喜悅調制成巨大的存在感。矛盾、悖德,但他喜歡!

“欸,有好東西。”紅眼少年揚聲,走向不遠前方一棵老樹研究起來。

“真神奇。這棵樹的位置及能量吸盡森林的精華。只要略施小技,就能讓能量移轉到我們身上。這對養精蓄銳、去傷解毒非常有效。”說著,手撫樹根念咒,一陣淡紫色氣體滲出土壤,像有生命的小型龍卷風,將樹團團包圍。

瑞鬥轉頭看哈利,伸手。男孩毫不猶豫走進紫色風陣、走向他。兩人在陣中飄浮、相擁,隨能量螺旋打轉。

暈眩接踵而來,很舒服。解放所有束縛和痛楚,緊貼的兩人毫無距離(如果能就此將自己溶進對方體內有多好)。他們會一直這樣旋轉下去嗎?重疊的呼吸脈博體溫會在這漩渦中攪均?哈利有種錯覺,覺得自己所有缺口都已填補,仿彿重回母親胎水中,完整的很原始。

“瑞鬥,如果你得到了想要的東西…你要怎麽辦?”

“永遠。和他一起永生不滅。這樣就不會寂寞了,哈利。”

永遠,是什麽?哈利波特和佛地魔又是什麽?流動的昏眩感讓他無法思考!好友、師長、霍格華茲快樂的回憶、驚鴻一瞥的父母……這一切竟比不上眼前冰冷的懷抱。

承認吧哈利波特!你要他、瘋狂地要他!

真殘酷。毀了他一切、幾乎將他撕裂的人,現在卻在他體內、體外,在他的趾尖與頭頂每個上癮不可自拔的細胞裏…

…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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