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The Poison 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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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沒料到他給湯姆瑞鬥的承諾包含“成為史萊哲林的學院精靈”這條。離開教職員辦公室後,胸繡銀蛇徽章的學生個個面帶奸笑把行李扔給他。這種懲罰對愚弄史萊哲林級長的人來說,算輕了。

背景是磨拳擦掌的海格、莉莎和葛來分多眾人。哈利不想在這關頭引發學院糾紛,只好任史萊哲林學生頤指氣使。好不容易如山高的皮箱、寵物籠通通搬進火車,同學院的兩人趕緊湊上來關心。

“你還好吧?”壯碩的黑發男孩輕拍哈利,一位頗陌生的可憐學弟。

“你根本不用這樣做,”莉莎氣憤地低吼,“史萊哲林的人陰險狡詐,尤其是麥諾斯.馬份……呃,我是莉莎.衛斯理,他是海格,你應該認識我們吧!”

雀斑點點的臉龐泛起苦笑。女孩紅發及腰,五官深邃而標致,活脫脫是畫裏走出來的公主。想到她也是衛斯理,哈利忍不住以笑靨回應。她與海格一唱一和形影不離,應該是死黨,怎麽從沒聽海格提起這號人物呢?

“我們明年升三年級。八月底有個舞會,就在我家莊園。你能來的話,我會很高興。”莉莎吞吞吐吐揉著鼻頭。

“明年你們就三年級了?”哈利問。海格不就是三年級被退學的?

“是呀!”她從口袋掏出一只小圓鐵盒,“這是打氣糖,吃了會精神百倍,拿著吧!”

哈利緊握鐵盒,心中滿是激昂。

“餵。”無情低沈的男聲,麥諾斯站在他背後,下巴點了點旁邊兩個皮箱。

“麥諾斯.馬份!”莉莎撲上去,“你敢對他怎樣的話──”

“我說衛斯理,拿出千金小姐的教養好嗎?別因為錯失學院杯冠軍就像喪家之犬亂吠。”

海格攔著怒火中燒的莉莎,哈利提起皮箱,回身向兩人低語:

“不會有事的。相信我!”

“拿到車上去!快點!”哈利聽從麥諾斯的指示抱了個不起眼的盒子向火車走去。兩三個史萊哲林女生卻從旁絆倒他。盒子砸落,瓶瓶罐罐碎一地,各種不知名的液體攪成骯臟的泥巴色,發出刺鼻惡臭。

“我的魔藥!”麥諾斯忍著把哈利掐死的沖動,惡狠狠地揮了揮魔杖,液體、木盒及玻璃碎片立即消失,“給我滾到最後一節車廂坐好!礙眼的雜碎!”

哈利頭也不回鉆進最後一節無人車廂,大口大口喘氣,吸吐中夾雜微弱的顫抖。

不能退怯!雖然對接下來的行動毫無頭緒,但走一步是一步。

順利的話,海格不會被退學。佛地魔不會存在。我不會是“活下來的男孩”!

順利的話…不,是絕對!絕對要成功!絕不能放過機會──

特快車緩緩開動。望著窗外田野風光,哈利嘗試撫平呼吸,沒察覺一雙暗紅的眼正大光明地窺伺自己。

“想什麽?”

男孩嚇得差點從椅子滑下來。對面同是黑發的少年,讓他好不容易鎮定的情緒再度紊亂。

“一年級的?叫什麽名字?”少年的聲音如一條優雅細致的蛇,滑進哈利的聽神經。

“哈利,哈利波特。”直視弒親的仇敵,念出姓名代表宣戰。

靠著椅背,手指摩挲下巴,瑞鬥一副鑒賞藝術品的玩味神情。

“你說要待在我身邊,令尊令堂不會擔心?”

“他們已經死了。”

少年不關己事地“喔”一聲,轉頭註視窗外。哈利瞅著窗上的紅眼。

“你不是純種吧。”瑞鬥沒頭沒腦地問。

“不是。你怎麽知道?”男孩脫口而出。

“很簡單。”少年仍偏著頭,“純種總是一派天真、不知世間疾苦的模樣。看麥諾斯和那個衛斯理就知道了。”

“你不是嗎?我以為史萊哲林都是純種。”不知道為什麽接下這個話題…算了,故作友善也是種策略。

“我?不。很諷刺。最註重血統的史萊哲林竟然不得不讓麻瓜後代褻瀆他的學院,報應。”瑞鬥輕笑,但一點也不開心。

“沒人想擁有那種卑鄙下流的血液。”

語氣淡然,字字句句都是對麻瓜的深惡痛絕。想起瑞鬥同樣沒有父母、在孤兒院長大、因為不想離開學校而陷害海格……雖說是敵人,但哈利能理解這種感覺,他也不想再回到德思禮家啊!

不過無論如何,自己和這個憤世嫉俗的魔王不一樣!

當列車如飛箭駛進王十字車站九又四分之三月臺,哈利很快被趕出車廂,為史萊哲林卸行李。

“瑞鬥,再見啰!”

“下學期再見!級長!”

“麥諾斯、瑞鬥,九月見!”史萊哲林學生向一旁的湯姆瑞鬥及麥諾斯熱情道別,兩人簡直是超級明星的存在。哈利透過密密麻麻的人群,向前方不遠的海格和莉莎揮了揮手。

視線移回瑞鬥身上,赤色的戲謔對自己目不轉睛。

“小家夥,你把主人的行李看得很牢嘛!”

慢條斯理的揶揄讓哈利雙頰燒紅,不自覺把剛才就緊摟著的瑞鬥的黑皮箱再摟緊一點。

“佛!”麥諾斯走來,銀蛇徽章隨長袍搖曳,“我想邀你到我家住。你知道,馬份家等了千年,終於能迎接你這位貴客!”

瑞鬥遲疑了片刻,便“恭敬不如從命”微笑允諾。這個微笑很覆雜,夾雜決心、懷疑和不快。哈利還沒來得及解析所有情緒,就隨瑞鬥出了車站,馬份家的黑色長形轎車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陰沈在外等候。哈利坐上前座,骨廋如柴的灰皮膚司機用兩只凹陷的眼窩斜視他的金獅徽章。

轎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急馳。後座的兩人興致盎然地討論魔藥與咒語,笑聲不斷。麥諾斯還肆無忌憚地發表對葛來分多的批評,尤其是紅發家族的掌上明珠,如:她該和她哥哥一樣穿上褲子。她打博格的時候根本不像淑女。還有衛斯理家如果再不分輕重,繼續跟麻種、怪物打交道,遲早會敗。越說越狂妄,簡直是對哈利叫囂。

不久,車子在幽暗的林蔭大道拱衛下,穿過鑄著惡魔雕花的巨形金屬門。一個個仆人大排長龍列在道路兩側,鞠躬迎接。想也知道,面前這幢壯觀如皇宮的豪宅即是馬份府邸。車子停在門前階梯旁,麥諾斯和瑞鬥下車,氣勢恢宏地踏入巨宅。哈利同時跟進,車門卻怎麽也打不開。

轉頭,只見司機的嘴咧成一彎惡心微笑。直覺反應:中計了!

哈利猛踢車門,伸手想抓方向盤妨礙車子前進。剎時,身體像被座椅緊縛住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自己被帶離現場,漸行漸遠…

上賓的客房內,麥諾斯備盡地主之誼,滔滔不絕地向瑞鬥說明馬份家的資產、資源是如何雄厚、豐富、無懈可擊──而這些通通是他們兩人的。背對好友的狂熱,瑞鬥佇立寬廣的半月形陽臺,凝望星空。

“我明天就得離開。”此話一出,比結凍咒還具效力。

“什麽?佛…”

“感謝你,麥諾斯。但有些事非作不可。”冷白修長的手指輕彈陽臺圍欄,“那東西要麻煩你保管了。”

“放心。”輕撫懷中的黑色日記本,男子無奈卻只能知足,“馬份家世世代代以守護它為榮。”

“欸?”撩撥被風吹亂的黑發,微皺的眉襯著攝魂紅眼,“怎麽沒看到那小鬼?房子太大,走丟了嗎?”

咕嚕。

意志再多堅強,還是擋不住生理需求。肚子不爭氣地叫了第三聲。哈利蜷在馬份莊園地底深處某間石室角落,饑冷交迫。這種待遇不是第一次,德思禮家沒比這好到哪去。哈利暗暗自嘲,身陷這形同監牢、適合嚴刑拷打的房間,他幾乎能預測待會的命運。

抱腿靠墻而坐。恢弘的馬份宅邸地牢也寬廣無比。但他並不驚慌,極度的死寂籠罩下感官反而更靈敏地知覺著四周。也就在此時,奇異的波長震蕩整個空間,一支飄渺的歌聲從幽遠之處旋開,向他襲來──

石砌房頂爆出紅色火焰,單翼鳳凰再度現身。哈利還沒時間訝然,鳳凰就滑稽地摔落(它只有一只翅膀,根本無法飛翔)。單腳大鳥笨拙地跳向哈利,他不得不伸手攙扶這可憐的生物。

迷幻的光與熱照亮石室,也溫暖了哈利。撫摸金紅的羽毛,像對待嘿美一樣。

“你是,”哈利咽咽口水,“你是我的魔杖嗎?”

用柔細的低鳴回應。鳳凰渲著燦爛的金色光暈,轉動柔軟頭部、往男孩掌中磨蹭。喙子輕啄哈利長褲口袋,“喀喀”作響。

“對了!”口袋裏有莉莎的打氣糖。小圓鐵盒中五顏六色的糖像極了全口味豆。倒幾顆在掌心丟進嘴裏,瞬間融化,只剩甜甜的果香,心情大為振奮!鐵盒還會自動補滿糖果,他吃了許多,很快感到飽意。鳳凰眨眨澄澈的黑眼珠,唱起美麗的歌曲。哈利雖然聽不懂,但這長短不一,平仄有序的歌,簡直是在說故事,引人入勝。看著鳳凰,想起自己在奧利凡德買魔杖的時候店主說過,他魔杖中包含的魔法物質是根鳳凰尾羽……

鳳凰尾羽?跟這只單翼鳳凰有關嗎?佛地魔的魔杖是同一只鳳凰的尾羽制成的。他的魔杖不見,是否意謂著…他的魔杖也變成鳳凰?

磅礑!石室的鐵門倏然打開,是麥諾斯和兩個鬼魅般陰森的隨從。墻上亮起數排火炬,斑斕焦臭的光影顫動。鳳凰早已無影無蹤。

“是招供的時候了。”話帶施虐的陰狠。哈利無處可逃,兩三下被他的隨從擒住,強壓在地。

“說!你把瑞鬥魔杖藏到哪去了?”

“不知道!”

“好個小賊,鄧不利多的走狗!”

“住口!”麥諾斯的表情跟利用理事會權力將鄧不利多趕出學校的魯休斯一模一樣,“你這個佛地魔的走狗!”

“喔?”麥諾斯誇張地睜大眼睛審視哈利──只因他說了那個名字,沒有人能褻瀆的名字。

“沒錯…”冷峻的藍眼燃起烈焰,“我是他的仆人,我的子孫也都會是!愚蠢的巫師當道,讓骯臟的血玷汙了魔法的純粹。而他,他將是撥亂反正、重振世道的救主!”

麥諾斯似乎要以***表達對佛地魔的狂熱。哈利無懼地與之瞋目相向。不屈不撓的堅強意志卻被突如其來的顫栗瓦解──

為什麽剛好在這個時候……他的右手,又發作了!

咬緊牙根不讓呻吟溢出。這首惡魔旋律正從右前臂往上臂擴散,蔓延至右肩、右胸。所及之處如被硬生生釘入木樁,再用巨錘重擊。痛完是麻,千萬根針同時貫穿肌肉的劇烈麻痹哈利失重癱軟在地。

他竟然忘了,蛇妖的毒!

“嘴倒是挺硬的,狗賊。對我來說,要讓你吐真話易如反掌。”

踩住哈利的頭,無力還擊的囚犯在礫石地上磨了滿臉沙土。麻痹結束前竟然響起前所未有的變奏曲──嚙人的侵蝕,夾帶近乎沸騰的高溫啃咬他的右臂!

“呃……”意識越來越模糊,哈利仍抿緊雙唇,忍著鏡片對眼睛的壓迫。盡管處於劣勢,面臨崩潰,也絕不示弱!

磅礑!石室的門再度打開,冷空氣灌進來。恍惚中哈利聽到一個聲音:

“我可沒要你動私刑,麥諾斯。”

感覺自己被扶起,無力地攤在攙扶者懷中。溫柔的聲音持續響著:

“你的右手怎麽了?”

“是侵蝕水!這小鬼摔破了調制侵蝕水的魔藥箱!”

綠眸半睜,哈利呆望制服袖子下爬滿泥色爪紋的右手。侵蝕水?摔在月臺上的盒子裏的液體?他沒有沾到啊…

抹去哈利臉上的沙,瑞鬥將男孩打橫抱起。

“借我你的魔杖,麥諾斯。調些解藥。”

模糊一片。

揉揉眼,不想找眼鏡,不想起床。想在這暖暖軟軟的地方窩久點。

每次睡醒,哈利會先確認自己所在之處:這裏又暖又軟,不是德思禮家。難道是學校寢室?

不是!雙手往床一壓,掙脫對睡神的眷戀與依賴,撐起疲累沈重的身子。

這是哪裏?他記得昨天來到馬份家,被關進一間牢房。這裏是?

“早。”瑞鬥側臥床左邊。他的存在讓床中央的人兒嚇得往右閃,抓起棉被擋胸防衛──赫然發現自己的右手纏著繃帶。

“你昨天打翻了調制‘侵蝕水’的藥劑,右手被揮發的氣體灼傷。我幫你敷上解藥,以後要按時換……”

意義深遠地笑著,好像捉弄尾巴直豎的小黑貓只是附加娛樂。身裏黑色睡袍的男子,沒系緊的腰帶惹得前襟大開,精壯的胸膛裸露在蒼白的空氣中。兩指拿起枕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往空中一彈、消失,像變魔術似地坐回碧眼主人鼻頭。哈利手忙腳亂戴好眼鏡,模糊的四周恢覆正常焦距。

這是間睡房。華麗的黃金吊燈在空中綻放、壁上繪著奇異的獸類、精致的繡花沙發、包括哈利睡了一夜,懸著幕帷的白色大床。不遠處微啟的落地窗,吹進拂曉的涼意。他想起來了,這是瑞鬥的房間。昨晚自己被他抱來,看他用麥諾斯的魔杖去除自己衣服的臟汙、讓他在自己的右臂塗抹剛煮好熱呼呼的魔藥、纏上繃帶、任由他躺在身邊哄自己入睡……

而自己竟然毫不抵抗!

哈利的腦袋像遭受雷殛,五臟六腑扭作一團。這個人不是別人,他是殺害父母的兇手,喪盡天良的魔王!如果他要殺自己的話……

他早就動手了。心底暗自提醒。

這樣說是沒錯。哈利很想相信瑞鬥並不知道自己是誰,但史萊哲林以奸狡出名,他有可能是裝的!未來的魔王說不定早透過許多高深莫測的魔法來查知自己的身份,然後故作友善來博取自己的好感。

看到哈利一動也不動陷入思考旋渦,瑞鬥不打算給他額外時間進行繁覆的心智運作。

“那是什麽疤?”

疤!他看到了!哈利捂住額頭作遲來的掩飾。

“什麽游戲那麽激烈?頭都差點裂成兩半!”始作俑者吃吃笑著。從他的黑皮箱裏拿了兩件襯衫,一件丟給哈利。

“換上。還是你想穿制服到處晃?”說完大剌剌地寬衣解帶。哈利不動如山檢視瑞鬥的格子衫半晌,才慢吞吞換了起來。三分鐘後,哈利的制服、昨夜熬煮魔藥的大釜及種種不屬於房間的物品全塞入瑞鬥的皮箱。皮箱被施了魔法,一關上便自動縮成火柴盒大小,投進瑞鬥藏青色西裝外套口袋。

“你要離開了?”哈利猛然會意過來。

“是我們!”笑容可掏地糾正,順便伸手梳理小人兒亂糟糟的黑發。哈利被摸了幾下才想到把頭甩開。

大廳裏,剛起床連睡袍都沒換的麥諾斯忙著挽留瑞鬥。哈利逕自走到門外梯臺上,不想與豪宅主人殺意沸騰的視線有進一步接觸。

“佛,你還是要去…”麥諾斯的嗓音低沈中帶點吵啞,“那裏還有研究價值嗎?”

“你要我、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舉世珍寶無顏色。魔性的靈魂是浸食紅釉的瓷,無上燃點焠煉。瑞鬥避開金發男子的瞳孔,望穿倒映藍眸邊陲的嬌小身影:門外若隱若現的黑發綠眼幾乎要誘他降下焚盡萬物的天火。

“我的主人!”麥諾斯肅然跪地。哈利目瞪口呆。高傲的馬份忠貞不移地謙恭膜拜他唯一的神。

“我的朋友。”拉起虔誠的信徒,瑞鬥簡潔回應,“保重。”隨後轉身,柔緞黑發在空中劃出弧形。

優美俐落的步筏,瑞鬥每一吋逼近在哈利的碧綠中鏗鏘,激起無數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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