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 一身警服的年輕人坐在桌前寫著什麽東西，旁邊是亮著白光的臺燈。他打了一個哈欠, 放下筆, 瞥見窗外天光，“天亮了呀！”

從座位上站起來，馬上發現腰酸背痛, 勞作一個夜晚當然辛苦, 既困，還餓。

他撿起桌上的報表, 上面詳細記錄，榕城已有多少人神秘消失。

再一對比全國的消失人數, 就更可怕了。

向全國通報神秘覆蘇不久，仿佛得罪了未知存在，短短一星期內，已經消失了數以萬萬計的人。

緊接著, 是突然湧現的鬼魂數量。

經過調查，這些突然出現的鬼魂正對應上不少失蹤的人。

他們去了哪裏？怎麽死的？一問三不知，記憶也被剝奪了。

成立不久的特殊警備失去效用, 不知道從哪裏救人。他們只能幹等著。

繼續下去，鬼魂數量就要壓過人類數量了。

他還聽到小道消息, 上層居然有人提議主動轉化成鬼魂形態。他本來不解, 後來逐漸想通，那就是另類的長生不老吧？

可是，當所有人變成鬼，不老, 不死, 不滅, 世界會變成怎樣的光景？

做鬼就一定好嗎？

“正義！”

秦警官敲門進來，連續幾天不睡，仍然精神奕奕，這是身為鬼魂的其中一個好處。

他拿著一疊報告交給年輕人，“這是情報部門的同志搜索到的有關‘神眼’組織的資料。你整理一下。”

正義任勞任怨道：“好的，沒問題！”

他接過來一看，最上面是一幅畫，一只眼睛，狹長，空洞，蘊藏神秘星彩，似有魔力，巨大的吸引力直要把正義心神全部吸附進去。

“嗬——”

秦警官重重一拍，寒冷刺穿皮膚，正義脖子一縮，已然回神。仿佛是為了轉移註意力，他抱怨道：“師傅，如果是大夏天拍我，我沒意見。巴不得少交空調費呢！”

秦警官：“哼，不要多看！”意有所指。

正義深吸一口氣，剛剛所見的眼睛只是一幅畫，卻有如此大魔力。不敢想象，若有真正“神眼”，該有多大魔力。他意識到，師傅說的是組織，而不是邪^教……

“師傅，這就是神眼？”

“嗯。”

“哪來的？”

那麽多人消失，總得調查他們消失的原因，免不了去他們家中搜查線索。他們在幸福小區那位秦姓人家裏找到一個木頭雕刻的眼球……

秦警官凝重道：“當初拍攝的照片不知怎麽傳播了出去，這幅畫是一位美術學生根據照片創作的。”

正義看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道：“如今那位學生……”

秦警官道：“死了，作完畫就把自己眼睛剜了，如今還有兩天就能轉換成鬼了。”

***

今天是星期三。

昨天晚上分散的人們在今天早上八點到八點半時重見天日，滴滴滴，聽見許多打卡的聲音。

四樓的打卡機壞了，大家只得在二樓或者三樓打卡。

二樓人少，太臭。

王照在上下兩層樓間徘徊，直到八點半到了，仍然沒有見到三個同伴。

他肯定，他們要麽死了，要麽失去行動能力。

如果死了，死得無聲無息，一點痕跡都沒留下。不應該是怪物幹的。

昨晚白霧侵襲，人都昏睡，如果是人幹的，只可能是戴防毒面具的家夥。

如果要讓三個人消失得無影無蹤……王照來到窗前，窗戶不知被誰打開，白霧仿佛受到一道透明墻的阻攔，只在窗縫處停留。他有一點暈，但能忍，關上窗，手指搭在窗沿，沈默望著外面的一片白。

好難懂！若是有人殺害了那三人，是什麽用意？為什麽唯獨放過他？

若是怪物殺害了三人，痕跡呢？難道怪物學會了清理痕跡，嫁禍人類？

心中一團迷霧，走不出去，猶如外面那一場大霧。

徐翠翠在他身後站定，註視他手背的邪眼標記。

目光向下，她看見墻體不知受到什麽重擊，表層的白色塗料不見了，露出水泥的顏色，水泥墻裂開一道縫隙。

昨天滿樓找宋明，她肯定墻還是完好的。

她走過去蹲下，王照感受到動靜，嚇得倒退，差點踩到她的腳。

“你幹什麽？”

“墻壞了。”徐翠翠摸著那條縫隙說：“造成這樣的損傷，動靜一定很大，但我沒聽到過。”

王照敷衍道：“哦。”

他目光落在徐翠翠身後的三人，張月和徐翠翠打卡時遇見馮贈和鄭富，索性一起行動，得知鄭晶晶死了，她們收走鄭晶晶的皮囊，並對鄭晶晶的死亡推敲，可惜鄭富的精神受到打擊，渾渾噩噩，一時之間，也不知道鄭晶晶違反了什麽規則。

王照掠過她們自制的背包，目光重新落在徐翠翠身上，她站起來說：“落下的墻灰被人清掃幹凈了，也不知昨晚發生了什麽事？”

馮贈問：“一定是昨晚發生的嗎？”

徐翠翠淡淡道：“不然呢？”

馮贈：“戴面具的人？昨晚四樓好幾人的包裹都不見了。他不可能隨身攜帶，那會是一個把柄，一定藏在樓裏的某處，我們要不要再找找？”

徐翠翠說：“不用。那些丟失食物的人更著急，你當他們不會找嗎？”

王照眉心一跳，怕那些人翻出他儲藏的肉食。

他也不想糾結那三人了，就算昨晚沒死，今天他們沒有打卡，今晚也一定會死！

他匆匆上樓。徐翠翠瞥了他一眼，她過來就是為了那些肉食。

今天早上出現的人比想象中多，看來昨天聚眾打架害死一個人，沒有違反規則。也就是說，他們可以放下心地自相殘殺。

這是壞消息，也是好消息。

打了眼色，大家也一起上樓。徐翠翠可不想王照再把肉食藏到另一處，浪費她時間再尋找。

王照臉色難看瞪著她們：“你們跟上來幹嘛？！”

徐翠翠說：“王先生，這裏不是你的地盤。”

她掃視一眼車間，眉毛一挑：“王先生，你的同伴呢？”

“沒見到，死了吧！”

“哦——怎麽死的？沒看到屍體？”

“我都說了沒見到！請你們離開！！”

張月有點害怕，怎麽說，他都是一個大男人，兇起來眼神十分可怕，一股戾氣。

徐翠翠忍不住猜測，沒見到屍體，那就是失蹤了，情況如同至今下落不明的宋明。

她此刻不想跟王照硬碰硬，盡管是以多敵少。

人命很關鍵，該用在試探規則的地方上。

她下樓時，看了看那扇窗戶。

——外面是很好隱藏屍體的地方，宋明也許就在外面。

她們準備將鄭晶晶的皮囊送到一樓食堂的冰櫃裏，經過二樓，聞到刺鼻惡心的氣味，馮贈捂著鼻子說：“一起送進冰櫃裏吧！受不了！”

秦風和白豐年推著一個塑料箱出來，白豐年笑著說：“巧了！同樣的想法。”

徐翠翠閱讀他臉上的快樂，有點狐疑，遇到什麽美事？

“撿到錢包了？好開心！”馮贈打趣道，也有試探的心思。

“是啊，發現錢包還有一張五元鈔票，等一下去買八寶粥當早餐！”白豐年笑瞇瞇道，似真似假。

上次在老板辦公室拿的錢包，裏面紙幣是多，但多的是百元鈔票，自動售貨機不收。最後，大家用五元鈔、十元鈔買了八寶粥分著吃。那時候，大家就已經吃不飽了。

“真好。”張月羨慕道，如今所剩的食材大多是米面，蔬菜只剩根莖類，還怏怏的，不新鮮。半飽不飽的一餐，還吃得沒滋沒味。

光是聽到八寶粥，她肚子已經在響了。

張月下意識去看鄭富，這是一位未成年，口欲比較高。鄭富捧著一張皮，仍舊雙眼無神，落魄的模樣。張月內心一嘆。

箱子裏盡是打包好的皮囊，惡臭味更加銷魂。

徐翠翠戴上口罩，想了想道：“不如扔到窗外，白霧能凈化空氣。”

秦風擡眼看她，慢悠悠道：“不好吧。我記得本子上記錄著一條死者有高空拋物的行為。”

白豐年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本，翻到那一頁，“星期六晚上死亡的那一群人，其中就有人目睹一名死者生前從三樓扔下藍牙音響……這還是孟忍記錄的，很詳細。”

徐翠翠若無其事道：“我們不從二樓扔，也不從三樓扔。像上次解決怪物屍體那般，從一樓扔，已經證明沒有事。”

事實上，那次扔怪物屍體的行為，也是徐翠翠推動的。

她琢磨著秦風的語言——高空拋物。

很有意思的說法，距離地面2米以上就是高空作業。

她幾乎能將線索串成線了——鄭晶晶和鄭富昨天聽到了咚咚聲，可能是王照四人殺死宋明鬧出的動靜，殺人動機是宋明看見他們偷盜食物。二樓的墻體上多出一些剝落的痕跡，是殺人地點。殺完人後，他們選擇拋屍窗外，因為曾經在一樓拋過怪物屍體，他們沒有顧慮。

王照沒有參與拋屍，可能膽小，可能謹慎，可能剛殺完人沒回過神。

所以，昨晚另外三人死了，他活著。

接下來，有兩個分支：

一則，王照醒來後，出於某些原因選擇將三人的皮囊銷毀，造成他們失蹤的不明真相。

二則，王照醒來後，就發現三人不見蹤影。那麽三人的皮囊是由戴面具的人銷毀，或者……怪物銷毀的？

跟莫名消失的玻璃罐同理，要麽是戴面具的人拿走，要麽是白霧裏的小怪物運走了。

還有一個更可怕的猜測——人群裏還有一只隱藏的大型怪物，夜晚自由行動，擁有人類的智慧和怪物的力量。

那麽……五樓到六樓的樓梯間的墻體裂痕就是大怪物造成的。

目的……目的……為了隱藏一些痕跡？

徐翠翠的建議被大家反駁了，死者為大，既然可以冰凍在冰櫃裏，為何還要扔掉？

“既然這樣，你們搬到一樓去吧。我有事，先離開！”

“等等！我們一起！”張月不放心她單獨一人，將背包交給馮贈，追上去了。

痕跡……是什麽痕跡？

爪印！

徐翠翠飛奔到那扇窗戶前，打開窗，找尋窗沿的痕跡。找到了！金屬制物上有一道道細微的白痕，是尖銳的物體在上面滑過。

她忍住眩暈，伸出腦袋，想看怪物爬上來的痕跡，但白霧很濃，伸手就不見五指，實在看不到只能作罷。

但是昨晚一定有大型怪物從外面爬進來了！

它在哪裏？

它變成了誰？！

張月剛跑到這裏，大口喘氣，還沒緩過來，就見徐翠翠又飛奔下樓，嘴中振振有詞：“皮囊……現在還有多少具皮囊？”

幾人合力清點皮囊並裝櫃，一共死去61人，留有皮囊五十二具。

馮贈突然想起，“還有一個男孩，他……”

白豐年舔了舔下嘴唇，“沒有人碰他，他一直保持著原樣。我開了很低的空調，不會那麽快腐爛的！”

馮贈欲言又止，她低頭看著冰櫃裏堆疊得恍若是一張張的豬皮，不得不承認，獨享一個辦公室，比這些皮好多了。

事後，白豐年在售貨機買了一罐八寶粥，在一些隱晦的垂涎目光下，他亮了亮胳膊上的肌肉，那些目光便收回去了。

他邁著快樂的步伐，來到三樓，拿出鑰匙開門。

他跟白瑞雪說好了，白日落鎖，防止有人進入。他不敢賭，別人知道白瑞雪死而覆生會是什麽反應？只會當他是怪物一並打死！

“小雪！”白豐年壓低著聲音，擺擺手中的八寶粥，笑出兩顆虎牙，“看看這是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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