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甜蜜的八寶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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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拿到手的食物都需要烹飪, 這是麻煩的事。有些人不擅長做飯,求爺爺告奶奶招呼別人幫忙, 別人要勞務費, 求助的人心裏不滿意,但要吃飯只好憋著。

有的人包裹丟了,為了不挨餓, 只好向別人討食, 別人不給,心裏惱火。而有的人仗著身體強壯幹脆搶別人的, 被搶的人求助,別人不願攪進一灘渾水, 自掃門前雪,被搶的人不憤怒嗎?

而一些人親眼看著局勢越來越混亂,自己不擔心、不焦急、不惶恐嗎?

看不到未來,心沒有一刻是平靜的。

長此以往, 大家火氣越來越盛。

鄭富不願意放下鄭晶晶的皮囊,馮贈在一旁小心勸導,以柔性為主, 不敢再刺激他精神。冰櫃門開著,寒氣和臭氣冒出來, 不遠處煮飯的女人大叫:“有沒有搞錯?我們這邊煮飯, 你們那邊埋屍?惡不惡心?!”

廚師長在竈臺前戴上他的高帽子,露出兩鬢灰白,他年紀漸長,身體大不如前, 也怕身強體壯的男人搶他口糧, 便與人合夥。他負責每日的夥食。

聞言, 他慢悠悠道:“人死了還是要入土為安,放在冰櫃裏也不是事。唉,這臺冰櫃不能要了,等恢覆秩序,老板又該念叨了,這筆費用誰出?對了,屍體腐爛的氣味是有毒的吧,什麽細菌,什麽病毒,人聞多了不好。近幾年不是流行火葬?一把火燒了,留下骨灰讓後人祭奠?原來我覺得不妥,現在覺得蠻好的。”

他等著鍋裏的粥水沸騰,側頭看向馮贈,“小姑娘,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他旁邊煮飯的女人憤憤道:“就該燒了,一了百了!”

馮贈還沒開口說話,自醒來後便沈默寡言的鄭富忽然大聲喊:“不準燒!”

廚師長:“誒——小孩子不要插嘴!”

鄭富更氣了,眼眶是紅的。

馮贈按住他肩膀,對廚師長說:“燒了就什麽也不剩了。這些不是完整的屍體,沒有骨頭,只有一張皮,燒了就什麽也沒有了。”

“我明白了。”徐翠翠大步踏進來,“等明兒你死了,一定遵循你的遺言,一把火全燒光。”

她雖然對這些皮囊的處置不在意,但出於臨時同伴的情誼,也該與馮贈統一戰線。

張月跟過來,抱歉笑了笑,對廚師長說:“不好意思——你粥沸了。”

廚師長回頭看,關了火,小聲嘟囔:“都聞不到粥的香氣了。”

很臭,怪不得煮飯的人生氣。

徐翠翠擰著眉,伸手在鄭富背上一巴掌,厲聲道:“還不放下?!真當她是你親媽?”

鄭富的雙眼瞬間起霧,他怕姐姐,不敢與她作對。淚眼婆娑地放下手裏的皮囊。

馮贈立馬合上冰櫃門,開啟最低溫度,爭取凍結它們,鎖住臭味。

徐翠翠問:“清點過它們的數量嗎?”

馮贈回答:“五十二具……哦,還有一個男孩的,沒放進來。”

徐翠翠下樓時,因情緒過於激動很累,一時奔上六樓,一時奔下六樓,喘氣聲很大。耳朵裏都是自己的喘氣聲和心跳聲,外面的聲音都聽不到,這是另類的封閉環境,她的大腦突然冷靜下來。

如果怪物是外來物,不該清楚樓內動向,不知道樓內遺留多張皮囊。

所以怪物不一定披著以前的皮。

那相當於死而覆生,該引起多大轟動?

極大概率,昨晚被掏空身體的不止鄭晶晶一人,怪物披上那人的皮囊,別人不知他本人死了,繼續跟他交流,多可怕?

徐翠翠因此慢下步伐,她以為在馮贈這裏得不到有效信息,沒想到還有一具皮囊沒有出現。

“那個男孩?”她恍然道:“是了,白豐年說過好幾次讓男孩維持死去的原樣,不準人打擾。”

她繼續問:“他還是那樣說?”

馮贈點頭。

她便自言自語:“白豐年今早很開心啊。他去哪裏了?你註意到沒?”

馮贈搖搖頭,她待在廚房沒有出去,因為鄭富一直不肯放下鄭晶晶的皮囊。

“不久前,他在售貨機買了一瓶八寶粥,很高興地上樓了。秦經理跟他一起。”煮飯的女人插嘴道。

她臉上有羨慕渴望,一瓶八寶粥才多少錢?平常上班吃的早飯就要十多塊,如今買不起了,身上沒有一分零錢,恨死從前喜歡手機支付的自己。

“好多人都想吃八寶粥,沒錢買,也不敢破壞售貨機,只呆呆看著呢。”

廚師長進來洗碗,聞言說:“分出去各種米和各種豆,大家聚一聚,湊合出來,我給大家煮八寶粥。再順便交流一下感情,不要互相防備嘛。”

“大家肯嗎?誰組織?”女人瞄了一眼徐翠翠。

出於一種直覺,徐翠翠覺得白豐年有秘密。她沒有關心兩人的對話,徑直走出去了。

張月和馮贈互相看了看,張月牽起鄭富,馮贈背上布包,跟上徐翠翠的腳步。

徐翠翠頓住,回頭盯著她們,語調冷冷地說:“我們分開。拜托你們去三樓的老板辦公室看看那名男孩的情況。我有事。”

張月上前一步,臉上寫滿焦急。

徐翠翠冷聲逼退:“我真有事,不要跟著我!”

張月被她一兇,惴惴停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她大步爬上樓梯。

“她有什麽事啊?她還沒吃早飯,不餓嗎?昨晚就沒有吃飽。”

馮贈想了想,“食物在我們這裏,她一個人也不會受到傷害。我想她的意思是讓我們去找秦風和白豐年,他們是大男人,有一定威懾力,拉他們入夥,免得我們被人盯上。”

她已經感到一些人盯著她的背包。

她拉著張月的手臂,說:“我們先去三樓看一下,再下來煮飯,等她回來飯就好了。”

張月咬著嘴唇,點點頭。

……

不是每一個人都選擇吃這一頓早餐,有人打了卡就沒再露面。

徐翠翠從白瑞雪那裏得來靈感,她找出一個礦泉水瓶子,裝滿了白霧。她搖晃著瓶子,註視著煙氣繚繞的白霧,微微一笑。

這將是一件極為好用的迷魂劑。

拉上拉鏈,瓶子放入內側口袋。她從褲兜裏掏出卷成團的筆記本,拿出筆在“高空拋物”後方落下一個記號。

她翻看筆記本,四條已確定的規則,如下:

@擁有公司磁卡的員工需要在自己上下班時間打卡。

@不要浪費糧食。

@不要在廁所內抽煙。

@不要破壞公司的人偶娃娃。

剩下需要檢測的規則數不勝數,徐翠翠盯著“人偶娃娃”四個字,她突然想到,白瑞雪當初破壞人偶娃娃的原因沒有問出來。

昨天,大家一起找宋明時,她聽到有人提了一嘴三樓嘜架室的人偶娃娃不見了。

奇怪。這也是一個疑點。

徐翠翠記下來。接下來,她得想辦法驗證禁止高空拋物這一條規則。

她往六樓走,那麽多肉食,王照一定寸步不離。

……

三樓。白豐年搬來電腦椅,坐在上面看白瑞雪吃八寶粥,他小口吃著,吃一口就要撩起眼皮看白豐年一眼,像一只被人類餵熟的流浪貓,那一眼不是警惕,是擔心兩腳獸在他沈迷美食的間隙突然離去。

白豐年向秦風了解一些情況,但至今沒有詢問過白瑞雪如何覆活。

他覺得,那是白瑞雪的秘密。

他沒有資格追究。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做法多數讓被詢問者感到厭煩,他不願意做一個被厭煩的人。

秦風站在書架前,這是老板附庸風雅的傑作,僅作裝飾。他抽出一本書,九成新,外層塑料紙沒有去掉。上面的白紙黑字看不進去,他餘光註意著白豐年和白瑞雪,暗自打量他們眉眼間的相似度。

那雙眼睛極其相似,純正的黑色眼瞳很少見,大多數亞洲人的眼睛是偏褐色的。

秦風摸索蒼白的紙張,忽然瞥見窗簾背後鬼鬼祟祟的木偶人。

“你昨晚出來過,怎麽不多拿一些食物備用?”白豐年撐著一邊臉頰,虎牙又露了出來。

“沒關系。就算我睡了,孟忍晚上也可以出去的,他不受白霧的影響。”

“孟忍?他在——”白豐年的話戛然而止,窗簾背後伸出一顆小小的腦袋,頭上的小黃花囂張地翹著。白豐年瞪著那朵花,不知該說‘木偶人活了’還是‘為什麽有一朵花’?

“你手藝很棒!”他以為小花花是白瑞雪縫上去的。

白瑞雪歪歪腦袋,雖然不明白他誇獎的原因,但心裏是高興的。

吃了一半的八寶粥遞過去,真誠地望著他:“給你吃。”

白豐年擺擺手,剛說了一句“我不餓”,轉眼肚子就響了。

有些窘迫,擡不起眼。

一只勺子突然抵到他唇上,有點涼,有點濕,粥水帶著粘稠的蜜意進入唇縫,品嘗到那股甜蜜,如同吸血鬼遇上跳動的血脈管,幾乎是下意識地,急不可待地張開嘴。

白豐年一向吃得多,胃也習慣龐大的進食量,昨晚一直忍著饑餓,若不是白霧作祟,他根本不能入睡。

好餓。盡力忍住。不能被自己的胃口馴服。

他吃了一口,不好意思再吃下去。

但白瑞雪目含期盼,一勺粥重新抵上他的唇,又是那種香甜的氣息,一下一下撫摸著空蕩的胃。

白豐年張開嘴巴,一勺一勺接著一勺。

白瑞雪好像找到一個新奇的游戲,津津有味地餵著他。書架前,秦風臉露出忍俊不禁的笑。

“咚咚咚——”

三聲連續的敲門聲打斷秦風的笑容,他望過去。

門外有人說話:“裏面有人嗎?這是從裏面反鎖好,還是從外面用鑰匙鎖的?”

門裏的人默契地不出聲。

門外的人繼續說:“找白豐年要鑰匙吧!”說著,腳步聲漸漸遠去。

八寶粥快要見底,舀出來最後一勺,白瑞雪神色平淡,握著勺子的手沒有半分動搖。對於自己可能被發現死而覆生這一回事,沒有明確的認知。

白豐年剛皺起眉,就被塞了一口甜膩的八寶粥。

他的眉展開又擰緊,含著粥,聽出剛才的聲音是馮贈的。

他才告訴她,自己調低了空調溫度,用來緩解室內皮囊的腐敗。

若是站門口,是能從門縫感受到裏面的溫度的。

白豐年擡眼看墻壁上的空調,空調根本沒有開啟,室內溫度與室外溫度持平。就算馮增一開始沒有發覺,以後回憶也會產生異樣。

怎麽辦?

她為什麽突然想進來查看?

白瑞雪好奇白豐年忽然愁眉不展,伸手觸摸他的眉心。

白豐年穿過他疏落的指縫,落在他眼上。他鮮活的面容像是許久不見的陽光,情不自禁去挽留。

他在心裏叩問自己,如果有人發現白瑞雪死而覆生,自己該怎麽做?

難道逃不了滅口嗎?

書架前,秦風合起書,意味深長觀察白豐年的神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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