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結束

關燈
幾乎是門開的瞬間, 葉臻一個起跳往後退,路過母雞, 他快速說:“跟我來!”

母雞一楞, 腦子還是木的,身體因為求生欲跟了上去。

一陣煙霧過後,門外空蕩蕩, 沒有人影。

母雞回頭一看, 卻嚇得全身發冷,就怕鬼隱身了, 在哪裏都不知道。

現在是夏天,白瑞雪臥室的窗是開啟的。

進入臥室前, 葉臻對白瑞雪留下一句話:“他是來找我們的,我們走了,你們自己躲好!”

說完,他從窗口飛了出去。

母雞想不到葉臻會從窗口離開, 她望著腳下的懸空,那一瞬間明白過來,葉臻不是要救她, 是要救那兩只小雞,他要把危險帶離。

好高……

腳在發抖。

身後陣陣陰風, 也許看不見的鬼手已經伸出來抓她了。

她閉上眼, 跳了下去。

鬼手撈空了,從指尖開始,身體逐漸實體化。他扒在窗口,望著下方, 然後也跳了下去。

白瑞雪踩在客機的圓按鍵上, 怔楞了一會兒, 他說好要保護葉臻的。

沒有再遲疑。

也沒有時間遲疑。

他跳下去,低頭朝爪趾用力啄去,破皮了,也流血了。

孟忍看見他傷害自己,跳下沙發,跑到他旁邊。

“你能做什麽?”他好奇白瑞雪的能力。

小雞很嚴肅,不答話,提著流血的腳在地上作畫,一豎再一圈一圈又一圈,形似蚊香的圖案出現在地面上。

孟忍了然,“詛咒之力。”

他問:“可是……你為什麽非要放血?為什麽要在地上畫?”

白瑞雪不說話,噠噠噠跑到臥室,努力好幾下才跳上了窗戶,他往下看。

母雞在半空中暈厥了,她重重落在水泥地上,生死不知。大概率已經沒了。

葉臻撲騰著翅膀,落在三樓外設空調機箱上。張月正躺在床上點外賣,什麽菜吃著都沒味,如同嚼蠟那般痛苦,自從上次看到雞,她也去菜市場挑雞,可是沒有一只雞能香得令人胃口大開。

可是不吃不行,習慣了每日三餐,一餐不吃還好,兩餐不吃就渾身不對勁了。

她跟商家留言,炒粉要多加鹽加辣椒加醬油。這時她聽到窗外的動靜,偏頭一看,與雞對上眼。

“天降美食?!”她喃喃道。

“……”

鬼很輕,比一張紙還輕,他飄在空中,慢悠悠地降落,已經到了三樓,他看到了那只公雞,他伸出蒼白的雙手。

一陣風突然吹來。

風卷著鬼跑了,飄過建築,飄過人群。

荷花池邊,秦風警惕地轉頭,他看到一只穿西裝的鬼落到柳樹上。

柳樹很陰的,柳條直接把他卷起來,劈裏啪啦地亂打一通。

秦風:“……”

白豐年順著秦風的視線,看到一個黑漆漆的人被柳條沈入泥土裏。

他驚住了,“怎麽回事?”

秦風說:“他好像砸斷了柳樹一根枝條,正被教訓。這裏好危險,有什麽事回去說,家裏你能放心嗎?”

白豐年想了想小雞,那麽小一只,如果天花板上的吊燈掉下來怎麽辦?如果他突然跑到窗邊掉下去怎麽辦?如果……

白豐年點點頭。

秦風歸還了宋明的兩只眼球,他與白豐年心有靈犀,什麽也沒問。

宋明不甘心,“你、我……”

秦風說:“我們什麽關系都沒有。”

宋明拿著兩只眼球,他面上的表情十分模糊,兩只眼球盯著秦風和白豐年。

一個人失去了記憶,就沒有了根,像浮萍一樣,不著地,是虛幻的。想做一個腳踏實地的人,就會抓住根不放。這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的眼球看著秦風和白豐年。

一直看著。

……

外賣軟件上號稱“世界第一帥哥”的青年拿到了外賣就要關上門。

一只蒼白的手按在門口。

力氣很大,一時僵持下來。

“你還有什麽事嗎?”

“好香……好餓……”

“我也好餓,我要吃晚飯了,麻煩你把手拿開。”

“好香……”

外賣員始終低著頭,漆黑油膩的發簾遮住眉眼,青年一直看不到他的神情。但他終於感到了不對勁,不會是發病了吧?

“我給你一塊炸雞,你吃了就走!”

“好……”

房東望過去,看到外賣員跟在大學生後面進了來。

青年解釋:“這人肚子餓,聞著我外賣很香,不肯走呢。給他吃一塊炸雞。”

燈很亮,頭頂是水晶吊燈。

外賣員低著頭。

陳美美看著他腳下,咽了咽口水,在心裏咒罵這個憨批的大學生。她默默縮著頭,默默往後退,默默擠進沙發縫。

外賣員低著頭,發簾下的兩只眼睛看著陳美美露在沙發外的雞毛。

青年正把包裝袋裏的漢堡、炸雞、薯條拿出來,擺到大理石茶幾上。房東伸出手,作乞討狀,調侃道:“我聞著也好香,也給我一點唄。”

“給你一根薯條。”青年說。

“嘖,一塊炸雞都不願意給?”房東接過薯條丟進嘴巴裏,“再來一根,我餵雞。我這雞什麽都愛吃,是貪嘴巴。”

貪嘴巴的雞在沙發下開始默念阿彌陀佛。

念了一陣子,就把佛丟開,開始念玉皇大帝王母娘娘……

房東拿著薯條逗雞。

雞堅決不出去。

青年用兩張紙包著炸雞塊遞給外賣員。外賣員沒接,嘴裏在念叨:“雞……香……”

青年有一點不耐煩了,“雞就在這裏,給你了!”

“給我?”眼珠子瞥過去。

“給你!”炸雞往前再送一送。

一人一鬼說的不是同一件事。外賣員咧出一個笑,他蹲下來,去抓沙發底下的雞。雞亂叫,叫得好淒慘,仿佛是一把刀逼在她脖子上。

房東靠了一聲,大手抓住外賣員的手腕,厲聲問:“幹什麽?!”

外賣員說:“雞……香……給我。”

雞哇哇亂叫:“給個屁!鏟屎官快揍他!!!”

外賣員的態度十分堅決,一定要活雞,且嘴巴裏翻來覆去都是那一兩句話,青年漸漸離遠了,他覺得外賣員有瘋病。

瘋子瘋起來很可怕,法律也治不了他們的罪。

房東直接扭住他兩只手,他半趴著,膝蓋跪在地上,他的腦袋貼在冰冷的瓷磚上,眼睛看著沙發底下。

陳美美啊啊叫,兩只爪子瘋狂蹬他的臉。

不一會兒,他臉上血淋漓的。

房東直接嘶了一聲,即將要放開他,忽然,竟感到掌心變得潮濕黏膩,仿佛摸到的是一只青蛙黏滑的皮膚。外賣員的身體不斷扭曲掙紮,血源源不斷地冒出來。

“靠!鬼啊啊啊!”

男大學生嚇得滿地亂竄。

另一間臥室,小夫妻開門,“房東,你們能不能小聲——”聲音戛然而止。

“砰!”房門關閉。

房東退後幾步,滿臉不可思議。陳美美擔心落單,趕快鉆出沙發,在房東身後蹦了幾下,求生欲旺盛的她直接跳到了男人的肩膀。

外賣鬼直起扭曲的身體,他曾在一次送外賣的途中被車撞倒,當時出了好多好多的血,手機上好多好多他的血,外碼軟件上,點餐的顧客還在催促:“半小時了,還不送過來,是找死去了嗎?!!”

他的臉也是扭曲的,被碎玻璃割開一條縫隙,像破開的瓜,紅黃的混雜物流了出來。

他瞪著房東的方向,朝他走過去。

房東罵著臥槽臥槽臥槽。

男大學生崩潰大叫:“你不要跟我跑一塊啊!!!”

房東快速道:“哥相信你上次說的見鬼是真的了,這世界上真他媽有鬼。你上次怎麽消滅鬼的?”

男大學生:“消滅個屁,他自己鉆回電腦裏的!!!”

雞緊緊抓住房東的肩膀,“啊啊啊救命!!!他追上來了!!!”

兩人一雞躲到臥室裏。

“砰砰砰!”鬼在砸門。

男大學生六神無主,他想不到鬼是沖著雞來的,按照常理,鬼是會殺人的。他突然看到雞,露出救星般的表情:“雞血不是辟邪的嗎?他剛剛想抓雞就是為了避免我們拿到雞血!”

陳美美大叫:“你他媽別亂說,他都要吃我了,還辟邪!”

房東扭頭看雞。

雞大叫:“其實我不是正宗雞,我是人變的!”

咦?

她突然想到,最開始大家討論,雞本身是雞,還是人變的。

大部分人讚同雞本身是雞,就連提出造畜之說的老王,後來也覺得雞是雞,因為他看到雞死了還是雞的模樣。

如果雞真的是雞,說不定真的可以辟邪。

陳美美冷靜下來,下一秒又大叫:“我TM又不是公雞!”

房東看著搖搖欲墜的門,趕快移動衣櫃,將門擋住。

男大學生有樣學樣,也把電腦桌移過去。

接著,兩人又合力將床移過去。

砸門聲弱了下來。

“哈!”青年得意一笑。

房東坐在床上喘氣,雞倒在床上,他看了一眼說:“這是母雞,母雞血能行嗎?”

“呃,我不知道。要不試一下?”

房東讚同。

青年拿著剪刀靠近,雞沒有掙紮,安靜伸出一只翅膀。

“還真有靈性!”他驚異道:“希望這麽有靈性的雞,血能管用。”

裝了一杯子血,他說:“讓他進來好好體會一番雞血潑臉的滋味!”他無意間邀請了鬼進來。

這時他們才發現外面變得好安靜。

安靜得有些詭異。

滋滋!

頭頂的燈閃了閃,明明滅滅。

青年咽下一口唾液,“鬼好像能穿門,好像也能隱身。”

放了血有些萎靡的雞頓時嚇得炸毛。

兩個男人環視這間房,燈泡一閃一閃,對方的面色莫名陰氣深深,兩人相視一眼,互相別過臉。

青年看著被堵得嚴嚴實實的門,露出欲哭無淚的表情。

房東手指沾著雞血朝四面甩出去。

會有用嗎?會有用嗎?

陳美美心中不斷閃現這句話。

若是無用,是否有一絲可能,玩家在副本裏是由人變雞?

……

一位憔悴的婦人穿著黑裙,蹲在路邊燒紙,風一吹,煙灰四處飄散。

她望著被風帶走的煙灰,露出一點蒼白的笑,嘴裏嘀咕著什麽話。太小聲,沒有人聽得到。

坐在店門前吃螺螄粉的女生皺眉抱怨,“什麽呀,竟在這地方燒東西?”

與她拼桌的男人聞言,擡眼看她青春的眉眼,說:“你是外地來讀書的?”

“是啊,怎麽了?”

“難怪,你沒聽說過那件事。”

男人低下頭,筷子用力一戳浮在碗上的荷包蛋,將它浸泡在紅油湯裏,才繼續說:“幾年前,就在今天,這條路上發生了一宗十分慘烈的車禍。那女人是受害者的家屬,每年的這個日子都來這裏燒紙錢。”

女生啊了一聲,“非要在這裏燒,不能去墓地?”

“害,你是不知道車禍有多慘。人直接被卷進貨車輪子裏,一路碾壓拖行,據說血泥當時有幾十米長,屍體救出來,下半身都沒了。當時還下了雨,雨水一沖,怎麽都收集不完全。聽說被推進焚燒爐時,屍體還是不完整的。”

男人望過去,黑裙的婦女燒完紙錢,端著盆靜默地走了。

“所以,她丈夫有一部分留在這條公路上。”

女生感到瘆人,忙叫他不要說了。

無人發覺,煙灰漸籠一起,匯聚成一雙腿的形狀。

它站在燒紙錢的地方,默默站了許久,忽然它朝一棵樹走過去。那是幸運雞睡覺的地方,是一個土包,腿在土包前站立不動,不,腿在動!腿慢慢沈了進去,接著雞的慘叫聲傳了出來。

……

老王在跑道上轉圈圈。

他出了許多汗。

草場上三三兩兩的學生在說話,不遠處的食堂二樓亮著燈……老王都看不見也聽不見,周圍一片漆黑,他朝著一個方向不斷奔跑。

“唉,這有只雞在跑道上跑步!”

老王聽不到。

他在心裏後悔,不該冒冒失失跑到學校裏。只是他心中有一點疑慮,為何鬼忽然在這一天放大招。難道今晚是最後的時間?

絕對有鬼,絕對有鬼遮住他的雙眼。

怎麽才能離開學校?

怎麽才能對付這只鬼?

公雞血!

有用嗎?

老王發狠,活馬當作死馬醫,狠狠一啄翅膀,淅淅瀝瀝的血噴灑出來。沒有用,他還是陷入黑暗中。

難道因為我不是真的公雞?難道我在副本裏其實是人變的?

心中懊惱。

我應該跟著那個賣雞的老頭回家,生路說不定在一開始就出現了!

忽然,他看到一點亮光。

他朝著光奔去,近了,更近了,那是亮著燈的門衛室。

無數只漆黑的手忽然從地下伸出來,抓住雞的翅膀、腿、脖子,將雞拽進了地下。

老王感到好痛好痛,全身都在痛。

學生驚呼:“這只雞發瘋了,幹嘛撞墻啊?!”

……

哇哇哇——

童柯咽了咽口水,朝姜餅靠近,企圖從她身上汲取安全感。

“你、你有沒有聽到什麽?”

姜餅的臉色很難看,一張雞臉憔悴而恐懼。

“嬰兒的哭聲。”她低聲說。

“前面兩天聽到的聲音不會就是老鼠在啃嬰孩的骨頭吧?”童柯說得哆哆嗦嗦。

鬼也有厲害區分,童柯最不敢招惹的就是小鬼。小鬼就算有理智,也不能控制,小孩子就是這樣,不會懂自己的行為有多殘忍。

“我們快走!”姜餅不敢深思,是什麽東西惹哭了嬰鬼,難道是自己剛剛的笑聲?

哇哇哇——

童柯剛站起來就跌下去,他痛苦地皺著臉。

嗚嗚哇哇——

童柯的眼睛開始流血。

身體好熱,好膨脹,仿佛身處一個烤爐,自己是一個發酵好的面團,火力越大,自己便越蓬松脹大。

好撐。

他聽到一聲噗。

什麽東西爆開了,哦,原來是自己的胃。

咕嚕咕嚕。

肚子裏是什麽聲音?

噗。

什麽東西爆開了,哦,原來是自己的肚子。

哇嗚嗚嗚嗚——

兩只雞像氣球。

哇嗚嗚嗚嗚——

一只“氣球”爆炸了。

砰!

灼熱的血澆了童柯滿頭,又是什麽東西爆開了?哦,原來是姜餅。

另一只“氣球”也到了承受臨點。

我也要步入姜餅的後塵了,我要死了。這只嬰鬼生前究竟經歷了什麽呢?被不受期待的生下來,然後被無情的放入烤箱?再丟棄到下水道?屍骨被蛇蟲鼠蟻無情啃噬?

童柯渾渾噩噩地想。

忽然,一道天籟之音響在腦海裏:

“今夜是最後一夜,終於,我們的雞們作出偉大的貢獻,它們只剩下三只雞,這樣的貢獻足夠了。恭喜你,成為一只幸運的雞。”

……

房東和男大學生被一股無形之力抓住脖子,臉漲得通紅,呼吸緊促。

陳美美飛到窗前,望了眼五樓的高度,回首挑釁道:“格老子滴!來單挑啊!!”

她剛要飛下去。

纖細的脖子被捏住。

鬼顯形了,他一口咬掉了母雞的翅膀。

死期到了——陳美美痛苦又悲催地想,忽然她聽到了什麽,死寂的眼迸發出異樣的光彩。

……

葉臻剛逃離張月的魔爪,忽然神情一變,又不能親自道別了。

白瑞雪正拜托孟忍想辦法將葉臻撈上來,三樓外設空調機箱上的雞消失不見了。

孟忍:“哦豁,他離開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12-18 21:09:58~2022-12-19 21:50:4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51677569 20瓶;七喜真的想吃蛋糕、韻菱 5瓶;米糍就是糯 3瓶;人類最古家裏蹲、不是二哈、娜雅露露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