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人副本：榕城高中的開學考試。

任務提示：作為學生, 考試至少要達到及格線。】

整張試卷只有一道題，這短短的時間內足夠大家寫完姓名和班級。接著他們閱讀清楚這道題目,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下意識再看第二遍。

教室裏陷入一陣詭異的沈默。

白瑞雪已經看了第三遍題目了，他從來沒做過這樣的題，吃或不吃, 一字之差就是零分跟滿分的區別。他還沒得到過零分, 竟然一時不敢下筆。

教室內開始響起了竊竊私語。

“我沒看錯吧？你沒看錯吧？老師沒發錯試卷吧？？？”前排的女孩一連三問，問出許多人的心聲。

這次的座位都是自己挑選的, 來到教室，自己找一個座位坐。因此坐在女孩周圍的人多是同一間宿舍的。

她們紛紛附和她的話, 抱怨道：“有沒有搞錯，這是什麽題目？”“學校是認真的嗎？”

還有人說：“我不會在做夢吧？”

一個後排的男生舉起手，大聲問班主任：“老師，你們是不是印錯試卷了？你們自己看過題目嗎？！”

班主任伸出食指頂了頂眼鏡, 她的鼻梁略低，眼鏡總是往下滑。

“沒有錯，就是這樣。現在保持安靜, 不想考試的人就出去站著！”

學校裏，老師的話是聖旨, 學生天然不敢對抗。就算再頭鐵的學生也不會在開學第一天公然頂撞老師。

教室內恢覆了安靜。

詭異的氣氛沒有消失。

他們雖然不再說話, 卻用眼睛取代了嘴巴，彼此交換著眼神。

“老師……”一個西瓜頭，戴著方框眼睛的男生怯怯地舉起手。

白瑞雪認出，他是自己寢室內的。

班主任淩厲的目光瞪過去。

他說：“我、我沒有筆。”

一些人以為早上不會上課。無非是班主任說一些話, 再發一些書, 時間也就過去了, 因此沒帶筆。

這名男生帶了筆，不過被旁邊的小胖子強行借走了。

小胖子鄭富現在是一名玩家。

他在副本屏幕前投了骰子，第一次是2，第二次是6，對應第二行的第六個副本，居然是高中生的開學考試，正巧他本身就是一名剛剛高中畢業的學生，知識點還沒有忘記。

既是運氣，也是實力。

沒有任何遲疑，他選了這個副本。跟隨他到這個副本的還有因遲遲不進副本而被空間強制隨機分配的兩個成年人。

本來，他還在為兩個成年人默哀。

結果，他一看到試卷，人都傻了。他想了各種各樣、出乎意料的試題，卻想不到這道試題根本和高中知識一點都不沾邊。

而且，原主還沒有帶書包，筆都沒有！

鄭富只好瞄到旁邊神情懦弱而且瘦不拉幾的男同學。

他有原主的記憶，直接在試卷上寫下姓名和班級。

如今，因西瓜頭男生的告狀，班主任正往這裏走，她的紅色高跟鞋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鄭富低下頭，緊緊抓住了筆。

這裏是學校，他的行為會不會違反學校的規則，然後被班主任教訓？

她要如何對付他？

班主任停在西瓜頭男生桌前，她的手指敲了敲他的桌子，“你上課不帶筆？”

全班的人都拋開這道古怪的試題，悄悄把目光投過去。

西瓜頭男生悄悄瞥了一下玩家鄭富。

鄭富低著頭專註著卷面，眼珠子卻往左瞥，狠狠一刮。

西瓜頭男生頓時害怕地說：“老師，我錯了。”

班主任察覺了兩人的端倪，向右走一步，看清了鄭富卷上的姓名，說：“鄭富同學，你答完題沒有？”

鄭富不敢擡頭，生怕見到一張可怖的臉。

“沒、沒有，老師。”

“快一點。試題很簡單，只需要回答吃或不吃。你快一點。答完後把筆借給那位同學。”

“是！”

班主任站在旁邊沒有離開，她紅色高跟鞋的尖尖對準了鄭富。他不敢再耽擱，咬牙寫下——答：不吃。

他還在思考，要不要寫不吃的理由。結果，筆已經被抽走了。

班主任把筆還給了西瓜頭男生。

“謝謝老師！謝謝老師！”

班主任離開時把鄭富寫完的試卷收走了。

鄭富驚住了。

試卷上只有一道題，分值是一百分，只能選吃或者不吃，一旦答錯了就是零分。任務提示他一定要及格，所以這根本是死和不死的區別。

不對啊。

他安慰自己，副本不該如此簡單粗暴！

白瑞雪收回目光的時候，瞥到左後方的男生撐著臉在發呆，碧綠的眼睛望著頭頂。

頭頂有什麽？

是一只正在旋轉的大型風扇。一間教室前後各安裝了一只。

不知是誰扭到最大開關，它們飛速旋轉，發出陣陣轟鳴聲。

鄭富瞪著講臺，講臺上有一張他的試卷。他越來越熱，汗水不斷從白白的鼻梁上滑下來，他不斷用短短胖胖的手擦去這些汗液。

他的意識從“怎麽辦她為什麽收走我的試卷我還能再改嗎？”變成了“好熱他媽的為什麽會那麽熱！”

他擡起頭。

怨氣的眼神凝滯了。

他下意識想：這個風扇不會高速旋轉下來，把它的腦袋給削了吧？

反正試卷已經被強制收走了，再留在這裏也只能發呆，他舉起手問：“老師，交完卷可以提前走嗎？我想上廁所。”

班主任看他一眼，點點頭。

走出教室前，他聽到班主任冷漠的聲音：“那麽簡單的一道題，你們還要思考多久？十五分鐘後交卷！”

鄭富在心裏暗暗一嘆，看來只能在十五分鐘內回來了。

孟忍拎著試卷走上去，提前交卷後又撐著臉頰發呆。

白瑞雪看著試題，糾結得臉都皺起來。

這道題是什麽意思？

真的只能寫吃和不吃嗎？

閱卷老師青睞什麽選擇？

如果選錯了，真就只能考零分了嗎？

這也太恐怖了！從未得到過零分的白瑞雪想道。

大多數人選擇了不吃。選擇吃的只有零星幾人。

畢竟他們都是高中生了，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

這道題雖然沒有明確點出真相，但處處在暗示，母親端上來的那一盆肉是屬於父親的！

幾個找刺激又覺得不會有事的學生，調皮地選了吃。

玩家是謹慎的。

不同班級的三名玩家都寫了不吃。

給每一個位學生發完書後，班主任宣布道：“下午開始上課，這是課表。你，放學後把它貼在黑板旁邊的墻上。”

被她指到的中間一排第一位的女同學點點頭。

“明天成績出來後，按照成績排一下座位，再挑選出班幹部和課代表。現在——”鈴聲突然響了，這已經是放學鈴了，搬書和發書的過程持續了太久。

教室裏的氣氛一下子浮躁起來。

似乎能看到他們的潛意識在發出“下課下課下課”的嘶鳴。

“現在放學了。去吃飯吧。”班主任說完，整理好試卷，捧著它們走了。

教室裏像一鍋熱油澆下冷水，沸騰起來。

“媽呀，我感覺有點害怕。我們是不是穿到了什麽恐怖小說。”

“我要去吃飯，我好餓。”

“希望食堂沒有一種香得很異常的肉。”

“靠，被你說得沒胃口了。”

“你寫了什麽？我寫不吃。”

“嘿嘿，我寫了吃。好奇老師怎麽給我打分。”

“我看呀，這就是一道思想品德題。我猜選擇吃的人會被提到辦公室裏接受思想教導！”

白瑞雪慢騰騰地在每一本書寫上自己的名字和班級。

讀初中的時候，外婆給他的每一本書都用舊報紙包了書皮，一學期結束後，撕開書皮，書的封面還是嶄新的。

他思索，去哪裏弄一些舊報紙？

三中執行封閉教學，等到周六周日，學生才可以從校門出去。

老師那裏會有不要的廢舊報紙嗎？可是他不敢去問。

白瑞雪待到教室沒有人了才慢慢走出去，走到食堂門口，頓時驚住了。

好長一條人龍。

從打飯窗口一直排到食堂門口，中間還扭了幾圈。

他在安溪鎮讀書時，學生僅有二百餘人，沒有見識過這種盛況。

因為榕城三中不僅有高中生，也有初中生。人多是正常的。

白瑞雪轉身離開，去了小賣部。

小賣部裏有好多新奇包裝的零食，與小區外的便利店不同，這裏的零食更實惠。

他買了一個肉松面包，只要兩塊錢。準備帶回寢室吃，吃完就可以睡午覺了。

……

寢室裏沒有人，都去了食堂。孟忍悄悄打開櫃子，它的一號櫃子最上方，他只好爬上床鋪再伸手往裏面抓東西。

手指靈動地分辨櫃子裏的每一樣物品。

抓到了！

他眼睛一亮。

手退了出來，抓著一個簡陋的竹偶。它的頭、身軀、手與腳都是一段段的竹節，用白色繩子串起來。被他抓住時，雙手雙腳都軟軟地下垂，像一串風鈴。

門被風吹開了。

一個人站在門口，看著他，與他手中的竹節玩偶。

孟忍低著頭看白瑞雪。

他手裏抓著一個面包，塑料袋已經被撕開，露出幹癟的面包，看樣子根本不柔軟不美味，面包上有一個缺口。

白瑞雪一邊臉頰鼓起來，烏黑的眼眸一眨不眨。

半響，他聲音含糊地說：“你也喜歡玩娃娃呀。”

孟忍臉皮一抽。

他抓著竹節玩偶從床上一躍而下，身體十分矯健，剛好跳到白瑞雪面前。白瑞雪有些驚異地看著他。

“不準說出去！”孟忍警告道。

“哦。”白瑞雪嚼著面包，很快吞下去，眼睛盯著他手中的竹偶，小聲說：“可以給我玩一玩嗎？我沒見過這樣的娃娃。”

孟忍把手背在身後，然後頭一昂，說：“不可以。還有，這不是娃娃。”

白瑞雪：“是。”

孟忍：“不是。這是武器！”

白瑞雪眨了一下眼，這是對他不信任的表現，“說謊的小孩子，鼻子會變得很長。”

孟忍立刻想到當他還在木偶體內不能動彈時，只生出一點模糊的意識，他聽到一則關於說謊鼻子會變長的木偶人匹諾曹的故事。

他面色沈下來。他以為白瑞雪已經看穿他的本體，並以此取笑。

“你在裝模作樣嗎？還是做人久了，節支點都被脂肪糊住了？”

“節支點？”白瑞雪聽不懂他的話了。但是孟忍已經不理他，三兩下爬上了床。

白瑞雪兩只手捧著面包，仰頭看著他，見他已經倒在了床上，看不到他的臉，只看到一截腰露出來。

“節支點是什麽？”

“……”

“你不吃午餐嗎？”

“……”

沒有得到回應，白瑞雪蹲在地上吃面包，這次他吃得很快，吃完後去陽臺。

晾衣服的地方左右兩邊都是一堵墻，左邊的墻砌了幾道厚厚的水泥隔板，最上層放了幾雙不知誰的鞋，第二層放了十二人的牙膏牙刷，最後一層是地板，放著九只暖壺。

十二個水桶在右邊，白瑞雪拎起自己青蛙綠的桶，把上面的盆拿開，伸手探進桶裏，撈出一只娃娃，再撈出一只娃娃……他接連撈出了五只娃娃。

白瑞雪先把娃娃一只一只丟上床，才爬上去。

孟忍聽到了“噗噗噗噗噗”，五個噗聲。棉質玩偶砸到床上的聲音是很溫柔的。

他好奇地轉頭。

這時，白瑞雪已經爬上了自己的床，見他看過來，炫耀似的一手各抓一只玩偶給他看，說：“這是我的娃娃，不是武器。這只男孩子是我哥哥給我的，這只小黃雞是朋友給我的。都是在娃娃機裏抓來的。你的呢？”

孟忍翻了一個白眼，不耐煩道：“自己做的！”

“哇，我不會做。”白瑞雪問：“節支點是什麽？”

孟忍坐起身，瞇著眼睛看他。

白瑞雪想了想，換一個說辭：“你知道，我是什麽東西嗎？”

“你是什麽東西？”孟忍語氣怪異地重覆。

白瑞雪點點頭，烏黑水潤的眼睛註視他。

孟忍一字一字道：“原來不是脂肪糊住了你的節支點，是你的腦漿糊住了。你不會什麽都不知道吧？”

白瑞雪爬過去，上身前傾，漂亮的臉蛋貼了過去：“你知道什麽？我感覺你身上的氣息好親切，我想親近你。”

孟忍伸出手，抵住他的臉，手指下意識捏了捏。

“咳！不是氣息親切就要去親近的。退後點，退後點。”

白瑞雪退了回去，他的膝蓋跪在小黃鴨玩偶上，但他沒有心思去註意這個小問題。他急切而專註地看著孟忍。

孟忍說：“我沒有義務告訴你一切我所知道的。”

卷發男孩的目光開始茫然，他總是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為什麽？”他輕輕問。

“不是說了，沒有義務告訴你。”

“為什麽不告訴我？”

孟忍瞪視他一會兒，忽然露出一個微笑，他臉上的雀斑隨著他臉上的肌肉起伏在動。他說：“我可以告訴你，只要你在這次開學考試得到滿分。”

***

白瑞雪進入了一個很真實的夢境。

他很確定自己在做夢。

現在，他坐在明凈的燈光下，面前的餐桌是蜜蠟色的。客廳的電視機放出男女交談聲，它正在播放《迷霧》的大結局，但電視機對面的沙發沒有人。廚房傳出燉肉的咕嚕聲，緊接著，鍋子的蓋應該被人揭開了，一股奇異的神秘的肉香鉆入鼻腔裏。

白天的考試題目跳入腦海中。

他看到白豐年微笑著走了出來，他雙手戴著厚厚的白手套，捧著一只看起來很燙的陶瓷盆，白色的熱氣徐徐上升，白豐年的微笑在熱氣中已經模糊了。

“砰——”

沈重的盆端上了桌。

盆裏是色澤艷麗的肉，白瑞雪猜測，一定放了很多醬油。

白豐年摘下手套，拿起一雙筷子，在盆裏夾起一塊肉，很肥，表面一層糯糯的皮，在燈光下晶瑩地顫抖。

白豐年說：“吃。”

白瑞雪聽到一聲不吃從自己嘴巴裏傳出來。

他捂住嘴，他根本沒有說話。

他忽然想起自己寫下的答案——不吃。

可是……題目分明是母親和父親，為何在夢中應對著哥哥和……他看著那盆肉……秦哥？

白豐年倏地沈下臉，筷子用力拍在桌上，那一塊晶瑩肥膩的肉滾下了桌，滾到白瑞雪腳邊。

白瑞雪眼珠下移。

如果這是秦哥的肉，那麽肥膩，是哪個部位？屁股肉？

白豐年：“不吃？”

白瑞雪：“不吃。好惡心。”這次是他自己親口說的。

“真不吃？！！”

白瑞雪搖頭。

白豐年的眼珠瞪得仿佛要從眼眶裏脫落，如果真的掉出來，會掉進這一大盆的肉湯中。

白瑞雪緊張看著他。

白豐年卻忽然露出一個微笑：“不吃也可以。回答我的問題。”

白瑞雪：“啊？”

白豐年：“你秦哥身高一米八一，重六十七千克。假如要將他剁成肉醬放在盆裏，家裏有一只大盆和一只小盆，已知大盆深10厘米，盆底半徑是12厘米；小盆深5厘米，盆底半徑是7厘米。你還需要去集市買多少只大盆和小盆？”

白瑞雪：“……”

“已知一個方形浴缸長150厘米，寬75厘米。我把你秦哥的血放在兩個桶裏準備泡澡，一桶血倒入浴缸的時間是7秒，可是我粗心，浴缸塞子沒有安裝好，血液以每秒5毫升的速度流進下水道。請問，當我把兩桶血都放入浴缸的時候，血線到了浴缸的哪裏？”

“………………………”

“你去集市買盆，結果被小偷摸走三分之一的錢，一個欣賞你才華的商人說，可以免費送你兩個小盆，只要你背誦一首古詩來形容你此刻悲傷的心情。”

“……………………………………”

“在我把刀放在秦風脖子上時，他說了一句遺言：“I still love you.”請根據這句遺言，寫一篇不少於五百詞的英語小作文！”

桌子上不僅有一盆肉，還出現一張空白卷子。

白瑞雪瞪著它們，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他感覺自己被一種長得很奇怪的蟲子攻擊了，它體表黏膩，長有無數條腿，擅長用舌頭攻擊。被它一舔，皮膚上留下腥臭的綠色粘液。

白瑞雪感覺自己受了內傷。

白豐年大聲吼：“看什麽？這是你最後寫作文的卷子。拿上錢還不給我去集市買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12-01 23:53:46~2022-12-02 21:56:3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一草一木 20瓶；果果筐、兩顆星、FN無奸不商 10瓶；想爬大大存稿箱的一天 5瓶；吃掉馬鈴薯 3瓶；娜雅露露、椿、小鏡子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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