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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特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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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書◎

話說到這個份上, 那是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那你呢?”泰定帝終於迎面問起陳亙,“你的出生, 你的來歷, 你自己最清楚,將來如果你成了太子妃,必然會成為天下矚目, 也就會有無數人挑你的刺。你自問你願意坐在這個位置上?任人說三道四, 還得保持鎮定,做好你份內的事嗎?”

所謂份內的事, 當然就是作為一個太子妃該做的事。

陳亙絕對沒有想到,既然會被泰定帝親自詢問。然而到了今時今日, 朱雄英一直在努力,她既然有那份心,又怎麽樣全都寄托在別人身上。

“只要陛下給妾一個機會,妾會證明給陛下看,妾能輔佐太子, 也能安定內院, 讓太子無後顧之憂。”陳亙等了多久才等到這一刻, 哪裏舍得錯過。

無論她曾經有什麽樣的經歷,如今的陳亙都敢驕傲的告訴天下的人, 她行得端, 坐得正,配得上朱雄英。

常氏第一時間出面附和的道:“她是在至兒手裏幫著至兒做事的, 她救了西安不少的女子, 就算進了應天, 也時常出入救濟院, 救那些孤兒寡母。我聽說她這幾個月還忙著給前線送藥草, 救了不少前線的將士。進宮幾個月,宮中事務她處理得極是不錯,是個能幹的姑娘。”

最重要的一點常氏沒有說出口,而朱雄英已然代為出面跪下道:“請爹成全。”

成全二字說得容易,其實很難。

但凡陳亙是個正經人家的姑娘,就算只是平頭百姓人家,泰定帝都不會說一個不字。

然而她是被人當成揚州瘦馬養成的啊,這樣的人清白與否都不能確定,朱雄英縱然不在意,旁人卻又能忍住不說長道短?

可是,事到如今,朱雄英明顯鐵了心。

泰定帝一而再,再而三的讓朱雄英再考慮考慮,一拖再拖,拖到如今,朱雄英執意不改,泰定帝要為了一個女人跟自己的兒子不痛快嗎?

自小到大,朱雄英從來沒有求過泰定帝什麽,如今為了一個陳亙是一求再求,泰定帝終是道:“給她尋一個差不多的出身。我不希望她將來成為朱家的笑話。”

陳亙心下一沈,然而她又怎麽會不明白,這已經是泰定帝退一步而答應她與朱雄英的婚事。

“謝謝爹。”朱雄英大喜過望,立刻與泰定帝拜下。

常氏一眼瞧了朱雄英的表情,上下打量著,好像,兒子是真高興。雖然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終是沒有細想。她就捉住重點了,兒媳婦終於定下了,終於定下了啊!

朱至在這時候就道:“給她安排一個失散多年的父母。家裏人口簡單點的,離應天也足夠遠的。”

泰定帝聽著朱至的話,豈不知道朱至更是在說給他聽的。

果然,朱雄英一眼望向泰定帝,泰定帝冷哼一聲道:“你自己的事自己安排,難道須得我給你安排?”

“不,爹,我來,我來。這點小事我能安排好。”朱雄英立刻表示,這等小事如何能讓泰定帝為之費心,他來,他自己來。

泰定帝依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道:“就算已經定下,也得再選。”

說到這裏視線落在朱至身上,朱至馬上道:“爹,我畢竟是當妹妹的。”

對嘍,當妹妹的人選嫂子,傳出去不好聽。

泰定帝對於想要毛遂自薦的常氏,連考慮都不曾,“你若不好好養胎,此事等你生完再辦。”

“我不管,我不管,陛下另外尋人來辦,我不插手。”常氏哪能讓事情再拖下去,因而第一時間表態,她保證不插手,但請泰定帝別再拖下去,她是真怕又生了什麽變故。

想她一直盼著兒子趕緊定下媳婦人選,都盼了多少年了,一回一回的,叫常氏都快成心病了,恨不得立刻拍板。

泰定帝思慮的是,選太子妃一事,究竟誰出面更合適?

“寧國姑姑。”朱至何許人也,泰定帝既然不讓常氏出面,想讓朱至辦也是不成,再沒有比他們姑姑更合適的人選。

寧國長公主是馬氏的長女,也是泰定帝的妹妹,性子溫和,為人恭順,加之其夫也是十分能幹的人,有些事不如就讓自家的妹妹出面。

泰定帝自是意動,朱雄英在這個時候道:“我記得梅姑父的姐姐嫁的人家也姓陳。”

哈,朱雄英隨口那麽一提,結果泰定帝沒能忍住的道:“你是真圖省事。”

這個,這個,朱雄英略心虛的小聲道:“若是自家人,可以省好些麻煩。”

收獲泰定帝一聲冷哼,“既然怕麻煩,不如另選他人。”

自打朱雄英選定陳亙開始,他就該很清楚,以後麻煩絕不可能少。如今想圖省事,那他直接換個人。

朱雄英乖覺閉上嘴,顯然知道泰定帝如今是極其不痛快,因而才會出言相譏。

朱至掩口而笑,絲毫不同情朱雄英。不意外收獲朱雄英狠狠的一瞪,結果泰定帝立馬問:“怎麽,不樂意你妹妹笑話你?既然這麽不樂意,趁現在事情還沒定下,你還能改主意。”

話裏話外就一個意思,想著朱雄英能夠改主意。

“爹,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既然想好了,絕不後悔。”朱雄英十分無奈的向泰定帝保證。

“能有這個覺悟最好。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自己安排你的事兒去。”泰定帝似乎覺得眼前的朱雄英十分礙眼,立刻將人打發了去。

朱雄英縱然有心想留下,可看著泰定帝板起那張臉,果斷的選擇乖乖聽話走人。

“那是不是該讓陳姑娘出宮了?”朱至壞心眼的在朱雄英轉身的時候問上這一句,朱雄英立刻停下,泰定帝卻催促的道:“若是再不走,一會兒就不用走了。”

感受到泰定帝的不痛快,朱雄英哪裏敢說一個不字?抱拳退去,留下陳亙其實也鬧不明白,自己到底該留還是該走。

“你既然回來了,宮裏的事暫時就由你來管。”等把兒子打發走,泰定帝立刻囑咐一聲,也算是回答朱至剛剛的問題。

朱至應下,就泰定帝方才對著朱雄英一通責罵的態度,傻子都看得出來此時的泰定帝有多不痛快。

這種情況下,別管泰定帝讓朱至做什麽,朱至都會十分配合。

聽著朱至乖巧的答應,泰定帝心裏那股氣才稍稍得緩。

以前覺得朱至最是讓人頭疼,如今看來,小時候最是乖巧聽話的人,長大了反而更讓人操心。

明面上泰定帝沒有再把朱雄英罵的跟孫子一樣,可背地裏朱至和泰定帝單獨在一塊的時候,泰定帝嫌棄無比於兒子道:“真是白養了你哥那麽些年。”

朱至好言安撫泰定帝道:“怎麽說陳姑娘的品性還是不錯的。”

“若非如此,我連一丁點機會都不給。可是這樣一個出身的女子,等閑人家都容不得,更何況我們這樣的人家。”泰定帝也不算是多麽頑固不化的人,但是面對陳亙,泰定帝若不是看在她的品性算是不錯,德行也還可以的份上,根本不可能讓這樣的人出現在常氏的身邊。

“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你哥為什麽會喜歡上這樣的女子?”泰定帝研究了幾個月,到現在都沒研究明白。

朱至一個被親哥震驚得不輕的人何嘗不是如此。

“那就證明哥哥是真的喜歡。”朱至還是得幫朱雄英說說好話,也是生怕朱雄英把泰定帝氣出個好歹。

泰定帝就註意到,朱至對這件事其實並不抗拒。

“你娘是因為你哥用了計謀,所以也不在乎陳亙究竟如何,但你似乎並不反對。”泰定帝沒辦法從兒子那裏得到答案,覺得或許有可能從女兒這裏得到呢。

朱至面對泰定帝的疑惑,回答道:“因為這麽多年以來,她是真心實意想救那些女人的。她經歷類似的痛苦,所以更能體會那些無從選擇自己出生,甚至命運被別人肆意掌控的人,究竟有多無助,多絕望。她傾盡所有幫助那些人,而不是一味報覆,甚至抹去她曾經的經歷,反而坦然讓天下人知道,她是怎麽樣的一個人,為什麽做那樣的事?這是我最欣賞她的地方。”

泰定帝聽著,再問:“你是想說,縱然她經歷了諸多磨難,但並沒有變得面目全非。雖然不可否認她有野心,但她的目的只是為了救人,而不是殺人。”

重重的點頭,朱至道:“經歷過逆境,還沒有變得面目全非的人,保持自己的初心,謹守於本分,這是君子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她做到了啊。爹不覺得這樣的人難得可貴嗎?而且,這些年她還在不斷的學習,不斷的長進,如果有人指點她,教導她,她會成為不遜色於奶奶的人。”

不敢說超過馬皇後,但朱至覺得,陳亙未必不能成為一個像馬皇後那樣的人。

對朱至給予陳亙這樣極高的評價,泰定帝當然信得過女兒的。

“出身經歷雖然很重要,但人的品性更重要。咱們這樣的人家,實在不行又不是沒辦法改變,您就別跟哥哥慪氣了,就讓哥哥如願以償吧。否則當太子的人,連自己喜歡的姑娘都娶不到,說出去是有多無奈。咱們家當真需要哥哥再聯姻嗎?如果是,那您就看著安排。”朱至拋出殺手鐧,請泰定帝自己說說,是不是需要朱雄英去聯姻?

聯姻,如今的大明是不需要的,這也是為什麽,這些年以來,雖然常氏很著急定下朱雄英的婚事,朱雄英不點這個頭,泰定帝也不強迫的原因。

後來,泰定帝有所察覺,認定了朱雄英心裏肯定是有人了,如果不是陳亙的出身不明,經歷也太過於難以啟齒,泰定帝是不會在常氏都同意的情況下,依然不肯答應這門親事。

泰定帝曾經想過,是不是陳亙用自己學的手段,迷惑了朱雄英,朱雄英為她神魂顛倒,不顧一切。

這也是為什麽泰定帝會讓陳亙進宮的原因。泰定帝的本意是想看看,陳亙是不是一個媚惑於人的女子。

當然,之前陳亙也曾進過宮,但是那個時候泰定帝忙得不可開交,哪有那閑工夫觀察一個小女子。

但是選定成為兒媳婦的意義就不一樣了,無論如何泰定帝都得親自看看,這一個瘦馬出身的女子,是不是盡學了那些媚惑人的手段。

結果算是相對讓泰定帝滿意。雖然陳亙被人按瘦馬的標準培養,然而陳亙行事落落大方,坦坦蕩蕩,並沒有用那些手段,讓人為她所用。有時候聞陳亙處事,泰定帝其實都很滿意,倒是讓人忘記了,陳亙有什麽樣的經歷。

陳亙的長處被朱至道來,泰定帝是認同的,因此,心中咽不下的那口氣也算是咽下了。

“將來該提防,你也得提防著些。”泰定帝總還是有些不放心,特意叮囑朱至一句。

朱至有些哭笑不得的道:“您的女兒我可不是小白花,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想算計我哪有那麽容易。”

泰定帝意味深長的道:“你哥還沒娶媳婦呢,都已經把你娘忘得一幹二凈,將來娶到了媳婦會變成什麽樣子?誰又敢保證。”

啊,朱雄英怕是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忽悠常氏一回,這輩子在泰定帝的心裏,就落下了那麽一個娶了媳婦忘了娘的印象。這個坎看情況,泰定帝一輩子都過不去了。

“沒事兒。將來哥哥要是為了別人不管我,從小到大我誰都揍過了,就是沒揍過我哥。爹要是真不放心,不如給我一份詔書,讓我可以光明正大的打太子。”朱至玩笑的給泰定帝出了個主意,沒想到泰定帝一聽重重地點頭道:“這個主意不錯。”

“啥?”朱至萬萬沒有想到,隨口的一句話竟然讓泰定帝認可。

沒等朱至反應過來,泰定帝已經走到案桌前,拿出一份詔書,提筆就寫下。末了更是蓋上玉璽,證明這是一份詔書。

等一切操作完畢,泰定帝拉開吹幹上面的墨汁,塞到朱至手裏道:“按你說的那樣,以後你哥要是敢對你不好,別說他是太子,就算他是皇帝,你也照打不誤。”

!!!朱至傻眼的接過泰定帝遞過來的詔書,待看清上面寫的安和公主可教訓揍打太子朱雄英的字時,朱至不可置信的問:“爹,我就是開個玩笑。”

泰定帝卻一臉認真的道:“不過是以防萬一罷了,你哥若是當真那樣不懂事,你也不必對他手下留情。”

反正話裏話外就一個意思,將來要是朱雄英敢對朱至不好,朱至只管揍他。當爹的舉雙手雙腳讚成。

這回朱至萬分確定,朱雄英為了促成和陳亙的婚事,確實觸了泰定帝的眉頭,以至於泰定帝這會兒提起朱雄英,那是滿臉的不樂意。甚至連讓朱至出手揍人的詔書都下達了。

朱至這會兒就想問問朱雄英了,他要是知道了這份詔書,會不會後悔自己做的一切。

為了滿足這份好奇心,朱至從泰定帝那裏出來之後,第一時間尋上朱雄英。

作為被常氏拉著塞了滿懷好吃好喝的湯顯,餘光掃到朱至,只見朱至懷裏拿著詔書急匆匆的往外走,沒有要留下的意思。

有心想要叫住朱至,可一想朱至要是把事辦好了,都不用他開口,朱至肯定會叫上他回家。

拿著詔書往外走,肯定是還有別的事。

“至兒。”然而湯顯沒有喊人,常氏一眼看到朱至,卻喚了一聲。

“娘,你跟阿顯先聊著,我還有事兒找哥哥。”朱至頭都不回,喊了這一句人已經不見。

常氏是拿了朱至半點法子都沒有,哪有人把丈夫丟在一邊,自忙自的去的?

可是,常氏還得幫著女兒安撫湯顯道:“阿顯啊,別管至兒怎麽忙,你好吃好喝好玩著,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兒。千萬千萬別約束著自己,這不能做,那不能做的。”

湯顯細想自己跟著朱至去北平這些時間,好像一直也沒閑過。

“娘娘放心,我平日雖然沒有公主忙,但也不是一直閑著,公主有自己想做的事,我也有。”湯顯對於朱至忙碌的事,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因此也沒打算圍著朱至團團轉。

而且,這麽多年以來,湯顯早就嘗到甜頭了。

朱至支持他做所有事,只要不是違法亂紀,見不得人的事,他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去了北平也是一樣。

最近的湯顯開始研究起天文和建築,也是因為修建北平工程的人,特意的給湯顯說起這些。先前湯顯本來只是單純看星星的人,跟朱至跑了幾趟欽天監,聽著懂得其中奧妙的人娓娓的道起這滿天的星辰代表的意義,忽然覺得天空十分奧妙,也十分神奇。

是以,湯顯開始跟著人一起學天文,也忙著學設計宮殿。

別覺得小小的一座宮殿只要建起來了就成了。方位走向,還有地下的水陸地基,每一樣都是有講究的。

湯顯也算是跟著長了不少見識,才知道以前自己從書上看了那點知識,和真正的大家比起來差的有多遠。

為此,湯顯也算是廢寢忘食的跟著人卯足了勁的學。

如今聽著常氏擔憂他一個人或許無聊,湯顯趕緊解釋,他其實也不得閑。

常氏一聽可就高興了,“忙起來好,忙起來不會胡思亂想。”

對於常氏這求之不得的語氣,湯顯露出笑容。心下也好奇朱至急急忙忙的拿著詔書是為何?

“哥哥自己看看。”朱至一見朱雄英,直接將泰定帝剛剛自己寫的詔書遞到朱雄英的手裏。

“什麽詔書?”朱雄英好奇的疑問,接過詔書的動作並沒有因此停下。

“看了不就知道了。”朱至才不要直接告訴朱雄英呢,就得讓朱雄英自己睜眼看看,好知道他現在有多讓泰定帝不痛快。

朱雄英不再多問,低頭迅速的掃過詔書的內容。驚訝是真驚訝,不過卻也認同的點頭道:“挺好的呀。”

就這麽一句挺好的呀。朱至吐槽道:“我就說哥哥該反省反省,到底是怎麽做得讓爹爹對你心存不滿的。從小到大哥哥一直都挺讓爹放心的,誰能想到最後你竟然成了這樣。就算因為陳亙的經歷,爹娘對她肯定是有意見的,那也沒有你這樣費盡心思欺騙娘的道理。”

“變則通,這還不是你教的。”朱雄英對自己想出的辦法並不認為有何不妥,難不成要跟常氏據理力爭,把常氏氣出個好歹。

真要是到了那個份上,泰定帝只怕更加不痛快了。

“你也知道我這實屬無奈。爹還能講講理,可咱娘是講理的人嗎?”雖然誰也不想承認,有時候常氏不講理起來,連泰定帝都莫可奈何,那跟自家人說話,也用不著藏著掖著。

“只是你我都沒有想到,爹的反應竟然比娘還大,我還以為爹會誇讚我的。”朱雄英想起這事兒也覺得很是冤枉,打從一開始朱雄英就把自己的計劃告訴泰定帝了,泰定帝當時沒說話,可看著常氏急得火氣都上來了,本來沒什麽感覺的皇帝陛下可就不樂意了。

朱至給了朱雄英一記白眼,“虧你想得出來,讓咱爹誇讚你,沒把你往死裏打,那都是咱爹沒有動手的習慣。換成爺爺,想想幾位叔叔。”

啊,還真是。泰定帝不是那喜歡動手的人,可是朱元璋可沒這個講究。一言不合即動手什麽的,基本上除了泰定帝,一個個頑皮的兒子,沒有不挨過朱元璋打的。

“那爹這心思也確實難猜,我這不是在想辦法解決問題嗎?說到底還是爹不滿意。”朱雄英一語道破其中關鍵。

“要是換成你兒子將來娶這麽一個人,你滿意的時候再告訴我。”朱至完全不覺得泰定帝不同意有什麽問題。

朱雄英識趣的把嘴閉上,當然不想再繼續糾纏著這個話題,且與朱至道謝,“還是你回來幫忙這事才能成。”

對於朱雄英諂媚的嘴臉,朱至道:“咱們可得醜話說在前頭,進了咱們家的人,可得對咱爹娘好。”

“倘若她是這樣不孝不仁的人,不用你們說話,我第一個容不得她。”聽著朱至說出這樣的話,朱雄英不禁開始反思了,什麽時候開始,在父母和妹妹的眼裏,他是一個被美色所迷惑的人。他看中陳亙難道不是因為她的品行和為人嗎?

“我只怕我哥從根子上是這樣一個人。”朱至涼颼颼的丟出這句話。

這回朱雄英可就不忍了,“我能做出這樣的事?”

“所以我才說醜話說在前頭。”朱至防的不是這個萬一嗎?末了從朱雄英的手裏抽出泰定帝給的詔書,一字一句的道:“反正有爹給的詔書,將來你要是對咱爹娘不好,我第一個揍你。”

朱至的小拳頭還從來沒有在朱雄英的面前亮過!

挑挑眉頭,朱雄英道:“我覺得你是想揍我挺久了,只是苦於沒有機會。爹給了你這份詔書,你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要不說他們是雙胞胎呢,果然還得是朱雄英懂得朱至的心思。

“所以呀,哥哥千萬別給我這個機會。怎麽說你也是我哥,真要是把你給揍了,那比揍了叔叔們更麻煩。”朱至皺著一張臉,顯得有些為難的提醒,朱雄英已然不想說話了,只道:“難為你還知道。”

“不過沒有關系,不就是吵架嗎?我又不是那害怕吵架的人。”朱至挽起袖子,絲毫不覺得這值得她操心。

朱雄英默默的把嘴閉上。

“哥哥不是打姑姑的主意嗎?難道不應該提前去跟姑姑打招呼?”不開口的朱雄英,是不是不需要朱至幫忙?朱至挑挑眉。

果然,朱雄英立刻瞅著朱至,“你幫我出個面?”

縱然收獲朱至鄙視的眼神,朱雄英還是放得下面子的懇請道:“這關系著我後半生的大事,你果真要袖手旁觀?”

“哥哥說這種話,那我可就要去跟爹爹說了,請他三思。”朱至剛回來就促成泰定帝點頭答應他和陳亙的婚事,朱雄英既然說她要袖手旁觀,那她可就要讓朱雄英看看,什麽是真正的袖手旁觀。

“是我失言,是我失言。至兒,幫人幫到底吧。”朱雄英再次和朱至懇請,希望朱至看在他們兄妹一場的情份上,再幫他一把。

“這時候放一放吧。比起請姑姑出面,這事兒肯定是爹親自跟姑姑說的,你還是想想怎麽給她找個身份。此事須得安排得天衣無縫,否則爹可是要反悔的。”朱至提醒朱雄英,千萬不要覺得泰定帝點頭了就能掉以輕心。

沒有真正拍板,一切都有變故,什麽時候把人娶到手了,那才是朱雄英可以真正放心的時候。

朱雄英一眼掃過朱至,總覺得朱至在看戲。

眨眨眼睛,朱至並不掩飾確實有那麽一點點看戲的意思,但是,難道不是朱雄英自己想演?當妹妹的給親哥捧捧場,親哥反而不樂意了?

“人人都說你重情,其實我覺得你是最無情的。”朱雄英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朱至一怔,隨後卻認可的點點頭,“我肯定不會像哥哥這樣,為了娶到想娶的姑娘費盡心思。”

作為一個已經成了親的人,朱至這句話誰都相信。

“其實我更想問哥哥,你這樣費盡心思要得到一個人,為此還招了爹爹的嫌棄。你覺得值得嗎?”朱至這兩輩子反正沒有為誰這麽費盡心思過,難免對朱雄英這樣費心很是好奇,他會不會後悔。

“為什麽問值不值得呢?就好像你這麽多年以來,一直為了能夠上戰場而努力,你覺得值得嗎?”朱雄英完全沒有考慮值不值得的問題。他覺得,想方設法娶到陳亙,和他想要治理好這個天下,是同樣重要的事。

朱至張了張嘴,認真的回答朱雄英道:“要是有人讓我這麽費心,我是寧可不要的。”

這回輪到朱雄英意外了。朱至為了能夠上戰場費心經營了多少年,從來沒有打過退堂鼓。可是卻肯定的告訴朱雄英,她絕對不會為了一個人如此挖空心思。

朱雄英想問一句為什麽,朱至已經先一步道:“太麻煩了,人心是最難以琢磨的。也是最易變的。比起費心要得到一個人的心,我更寧願拼盡全力做幾樣能看得見的實事。”

這,不能說朱至有錯,然而這樣的態度,大概確實如同朱至說的那樣,她是真覺得過於麻煩。所以朱至寧可不費這個心。

“那你選湯顯也是因為覺得他不會需要你多費心?”忽然之間,朱雄英清楚的意識到,朱至到底為什麽選擇湯顯。

“對呀。這話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朱至選一個丈夫,是為了順理成章的將來可以接手鎮守北平。本質上朱至是不希望再有什麽別的麻煩生成,所以這個人必須得聰明,識時務,更不會對朱至索求太多。

一個有自己的喜好,不會一味圍著別人轉的人,他能夠活出屬於自己的光彩人生。朱至覺得湯顯就是這樣的人。所以朱至才會選擇湯顯。

確實朱至是有說過,但是當時的朱雄英只是覺得,朱至所指的麻煩大概只是一句順口的話而已。哪裏能想到,這真就是不喜歡太麻煩。

本來朱雄英是覺得湯顯配不上朱至的,這一刻,忽然覺得湯顯有些可憐。

“你也不必覺得阿顯有什麽可憐的。他不是一個喜好追求名利的人,也就意味著他不喜歡有人在他的身邊,督促著他努力上進,功成名就,光宗耀祖。恰好我就是這樣一個人,所以我們兩個算是一拍即合的人。”朱至認真的分析過湯顯,所以很肯定的告訴朱雄英,不必可憐湯顯。

這下朱雄英傻眼了,脫口而出道:“你們這樣算是夫妻嗎?”

“夫妻就該是什麽樣,有固定的模板嗎?兩個人在一起,只要彼此能夠相處舒服,而且能夠相伴一生,怎麽樣的相處方式又有什麽關系?”朱至反而對朱雄英的要求有些嫌棄,當哥的說的什麽話呢?她和湯顯都已經拜了天地,祭了祖宗,是天下皆知的夫妻,怎麽可能不是夫妻。

“所以你也壓根不在乎湯顯到底喜不喜歡你?”朱雄英覺得自己真是操心的命,看看他跟自家妹妹聊的都是什麽。

說起來別人家的妹妹都是什麽樣的?

這一刻的朱雄英,有一種想了解了解別人家妹妹的沖動。

“陳亙就喜歡哥哥?哥哥也喜歡陳亙?”然而朱雄英下一刻卻被朱至狠狠的紮心了。

喜歡不喜歡的,誰又能說得清楚。朱雄英就真的那麽喜歡陳亙?而陳亙的心裏也有朱雄英?

“好了,我不想再跟你聊了。”一提到這個話題,朱雄英明顯很抗拒。

朱至搖搖頭,對於朱雄英這避之不談的樣子,哪裏會不清楚裏頭代表著什麽。

“喜歡不喜歡,那是滿心只有情愛的人才會在意的問題,哥哥不是這種人,陳亙也不是。我,也不是。”朱至慢慢悠悠的接過話,只為了讓朱雄英心裏認清這個事實,往後也少跟朱至聊什麽喜歡不喜歡的問題。

“好了。”朱雄英確實是不想再聊下去。

“好好好,時候不早了,我也得回一趟信國公府,就不跟哥哥你鬧了。”朱至見好就收,不再揪著朱雄英不答不放。反正不管朱雄英到底有多想娶陳亙,只要不是心裏只有情愛就行。

只是對泰定帝說出非陳亙不可的朱雄英,卻不曾對朱至說出喜歡陳亙的話,陳亙啊,也不知心中會不會因此而感動。

此時的朱至心情很是覆雜,不僅是對朱雄英,也是對陳亙。

此時天已經黑了,朱至接上湯顯出宮,常氏依依不舍。

“我們剛回應天,理當回信國公府看看老人家們。”朱至如此說了一句,讓常氏什麽阻止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可曾準備好禮物?”常氏有些擔心,生怕朱至這回來連份禮都不知道備備。

“娘就放心吧,我再不懂事,難道我身邊的人也不懂禮數?”朱至且讓常氏放寬心,莫要操心這些小事兒。

朱允熥回來得比較晚,結果話沒有說的機會,朱至竟然就要出宮了,嘟囔著嘴道:“姐姐也不說陪陪我。”

“陪你。回來了,天天帶你出宮玩好不好?”朱至回頭沖朱允熥丟下這話,朱允熥眼睛亮閃閃的追問:“果真?”

“千真萬確。都過年了,聽哥哥說,這幾個月你挺勤奮的,既然如此,也該獎賞一番。”張弛有度的道理朱至還是懂的,朱允熥既然之前挺勤奮的,就該松一松。

“好啊好啊,那帶我去哪兒玩?”朱允熥大喜過望,沒想到既然真能讓朱至帶他玩去。

“應天每一處,你想我都能帶你去。”朱至保證。

朱允熥眼睛亮閃閃,常氏立刻道:“好了,別一天到晚就想著玩。既然要回信國公府,趕緊回去。”

警告的眼神掃過朱允熥,朱至給他一記要聽常氏話的眼神。朱允熥想著朱至答應的事兒,趕緊把嘴捂上,保證一定乖乖聽常氏的話。

朱至就這樣領著湯顯出宮。湯顯且道:“其實也不用著急著立刻回府。”

“若是無事,當然可以緩一緩。”上了馬車,朱至對於湯顯的問題給出了答案,湯顯一楞,不解問:“是有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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