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球後的海定中學變得毛躁起來。

可能很多球隊在比賽中都有類似感覺，明明看著對手不如自己，卻就是贏不了球。

海定中學看靖和中學，就是這樣。

從守門員到前鋒，他們幾乎每一個人都比對手強，而且作為一個整體，他們也有全盤打法和局部安排。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們都理所當然地應該是占優一方。

結果靖和中學不但在場面上跟他們打了個勢均力敵，還把比分反超了，8號氣急敗壞地在防守過程中踢了淩紀安一腳，淩紀安反身把他推開，兩人劍拔弩張。海定中學幾個前場隊員呼啦一下圍了上來，惡人先告狀說是淩紀安先動的手，已經被換下場的33號沖得最兇，跑到跟前來用力推搡淩紀安，差點把他推倒在地。

韓北辰、管雲遙和項南等人也趕忙前往事發地點把淩紀安保護起來。幾個人組成人墻，把海定中學的人隔開，對方卻還不依不饒隔著人叫罵，不把淩紀安正法不罷休的樣子。

混亂中，裁判擠進人群把兩邊人馬分開。盡管雙方吵得很兇，裁判畢竟成年人，威嚴也擺在那裏，震住這個場子還是綽綽有餘。

驅散眾人後，裁判把淩紀安和海定中學8號叫到跟前，一人給了一張黃牌。

這是淩紀安足球生涯裏第一次吃到黃牌。

他踢球向來穩健，不粗野，不惹事，這次是被對方侵犯在先。

裁判各打五十大板是為了控制球員情緒，他再忿忿不平也無濟於事。

裁判給出的牌就好比潑出去的水，不可能收回來，再糾纏也纏不出什麽結果，只能把這口窩囊氣吞回肚子裏。

“這個9號真特麽欠揍，等下打完比賽我一定要把他收拾一頓。”海定中學8號用岷南對32號說道。他甚至沒想要壓低一點聲音，大聲放肆地講了出來。

32號表示同意，說：“等下我們就跟著他，這些城裏學生，就是出爐鐵，不打不行。”

淩紀安沒有刻意偷聽，仍能清楚聽到他們的計劃。

這幫人以為城裏人聽不懂郊區方言，就明火執仗，公然討論怎麽打人，也真是叫人醉了。

沖突過後，蒙毅派許覆山上場換下了淩紀安。

盡管剛才卷入風波之中，但淩紀安是整件事的受害者，他作出的回應可說是任何正常有血性的人在遭遇故意侵犯時可能采取的行動。作為隊長，他是全場最冷靜的人之一。

隊員們想，現在是領先對手沒錯，可海定中學實力強勁，在過往所有對手當中，恐怕只有司徒琦領銜的1班能夠相匹，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追平。

正是用人的時候，怎麽把一隊之長給撤了下去，這不是動搖軍心麽。

事實上，淩紀安本人對於這個換人決定也有些意外。

有的教練在賽前會跟球員交代比賽計劃，詳細到第幾分鐘會把哪個球員換下，這多半是因為球員體力不足以支持全場比賽。

打到這個階段，淩紀安肯定是沒有前面每球必爭的活力了，問題是其他隊友，包括對手在內，現在都不太跑得動了。對於一個富有雄心的隊員來說，尚能殺敵之時坐在場邊觀戰，是莫大的折磨。

但淩紀安並未提出任何異議。

就像軍人天職是服從，球員對主教練的決斷也必須無條件執行。淩紀安只知道，蒙毅這麽做必然有他的計較。比如說，熱身賽在磨合陣容的同時，也要考察隊員，通常是人人有份永不落空。許覆山已經上場了，說不定盧燁也能得到第一次為球隊上陣的機會。

許覆山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讓他上場打邊後衛，和打中場中路，在他看來並無太大區別。

好玩的是，海定中學看到對手隊長被換下，料定新上場的必須是個臥虎藏龍的猛人，對靖和中學中路攻擊更趨緩和，集合所有進攻兵力強攻邊路。

許覆山上場前，蒙毅詳細跟他講解了場上任務，要求他更主動貼近海定中學43號進行防守，同時要擴大防守面積。這些針對性部署都起到了作用，海定中學空有球權在手，進攻上並無實質起色，射門機會寥寥。

“海定人啊，蠻橫慣了的。在玉壇都敢這樣胡來，可想而知他們在海定是怎麽無法無天的。”左曉桓雖非長期生活在海定，對鄉裏的所作所為畢竟有所了解。場上局勢比較平靜，他靠到淩紀安身邊嘮起嗑來。

“他們沒把你怎麽樣吧？”左曉桓看著淩紀安問。

“那個8號故意踹的我，明顯不是沖著球去的。哦，對了，他們還說打完比賽要對付我。”

“又要在這邊搞事，這些人真把自己當根蔥了？”左曉桓不屑之餘，也難免為老友擔心，“你打算怎麽辦？”

淩紀安套上外套，蜻蜓點水般說了句：“車到山前必有路。”

左曉桓突又想起一件事來：“剛才阮哲宇在我耳邊嘮叨，說什麽你把他當飲水機管理員，回頭要你好看。”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淩紀安奇道：“這是教練的安排，我怎麽可能左右得了我師父？”

淩紀安所言非虛，蒙毅性格教頭，平日裏都是你說南他偏要北的，哪有可能那麽輕易受人擺布。

左曉桓聳聳肩：“能講道理就不是阮哲宇了，用海定話說，傻蠢蠻。總之，你一切小心吧。”

左曉桓突然冒出一句海定話，淩紀安腦子一激靈，有了主意。

他把想法跟左曉桓一說，左曉桓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這個好！你目標太明顯，等會我來演一出大龍鳳，你幫我糾正一下發音就好了。”

比賽最後階段，雙方都換上了大量替補隊員。盧燁、邱可達、謝曦都得到上場機會，阮哲宇也終於披掛上陣。

海定中學替補陣容實力與主力相距甚遠，面對幾乎無法組織起有效攻勢的靖和中學，硬是沒能打開缺口，比賽只是在反覆的得球、丟球之間進行。

瞅準8號上廁所的當兒，左曉桓拉著韓北辰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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