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曉桓故意跟得不那麽緊，算好海定中學8號差不多方便完的時候走進廁所門口。

他料得沒錯，他倆走進去的時候，8號剛好走出來，與他們擦肩而過。

左曉桓擡眼看了看他，讓那人覺得好像很警惕的樣子。

剛邁入廁所，左曉桓就抓住時機，用比正常稍大的音量說道：“等下打完比賽有好戲看。”

韓北辰來之前已大致知道要做什麽，故意一驚一乍地問：“有什麽好戲看？”

左曉桓添油加醋道：“這幫土鱉，等會想要埋伏咱們隊長。隊長能那麽好埋伏的麽？”

左曉桓故意賣關子，不把話一次說完，引得韓北辰都好奇不已：“隊長有辦法脫身麽？”

他倆都沒提淩紀安名字，只以隊長相稱，一是為了保護隊友，二來也是增加了神秘感。

左曉桓哈哈一笑：“隊長有個從小一起穿開襠褲的手足叫刀疤的，你知道吧？”

“刀疤？就是那個在海棠街一個打五個的刀疤？”

海棠街是港城靠近海鮮市場的一條街道，魚龍混雜，經常打打殺殺。

“是他，他今天也來了，說是來給哥們捧場，實際上他不愛看球，純屬來湊熱鬧的。”

“哦！我知道了，刀疤等下要來助拳！”

左曉桓說的刀疤不是別人，就是前來打探軍情的畢彬，此刻他應該還在小樹林裏窺伺。左曉桓故意給畢彬編了個綽號，聽起來比“弊病”手黑多了。其實畢彬根本沒有刀疤，他只是長了一張很欠揍的臉。

“噓！別說那麽大聲！隊長要把海定中學這幫傻蠢蠻引到刀疤那兒去，好讓刀疤……哢嚓哢嚓！”

左曉桓又蹦出了海定人耳熟能詳的三字經，字正腔圓，沒毛病。

他們只提到畢彬，就是要讓海定中學的人覺得：這些城裏小子圖樣圖森破，上次小爺戰略性撤退，那是你們人多欺負人少，不算本事。這回你們就一個人，頂多倆，還能把我扔海裏不成？管你什麽刀疤爛瘡的，這次叫你有去無回！

廁所內那兩人戲精上身，左曉桓繼續忽悠道：“隊長和刀疤說好了，先把海定中學的人拖在這，蘭石崗那邊的人一會兒就到。”

韓北辰也跟著幹笑兩句：“那我們就只管找好包廂，買好瓜子汽水看好戲就是了！”

兩人演完一輪，施施然走出來時，裁判已把哨子放到嘴裏，準備吹響終場哨。

淩紀安早把東西收拾好，跟蒙毅告了個假。哨聲響時，他人已不見。

魚兒果然上鉤。

海定中學8號、32號和33號，怕淩紀安開溜，東西都沒收就跟了過去。

淩紀安沒往體育中心大門走，海定中學的人也不意外，心想：你的圈套既已被我們識破，你還在那賣力演出，看得我都尷尬了。

他們以為淩紀安露餡，卻不清楚他對港城體育中心地形很熟悉。

淩紀安來過這裏不止一次，知道小林子後面有條小路，可以穿過羽毛球館。羽毛球館裏四通八達，想找到人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還沒散場就動身，主要是怕畢彬先跑了。還好走過來的時候畢彬仍在那兒探頭探腦，看到淩紀安還縮頭躲了起來。

“誰在那兒裝神弄鬼，給我出來！”33號眼睛最好使，一下就瞅見了形跡可疑的畢彬。淩紀安拐過一個路口，按計劃穿過羽毛球館與球隊匯合。

“咋樣？成了嗎？”一見淩紀安，左曉桓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淩紀安笑而不語，左曉桓看表情就明白這鍋東北大亂燉給燉起來了。

“今天比賽是打贏了，我對球隊的表現不是很滿意。”蒙毅在回程車上發表賽後訓話，打斷了他們的交談，“簡單來說，打法太過單一，隊形不夠緊湊，體能也有問題。”

蒙毅這話講得全隊心頭一顫。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輸了多少呢，明明是勝利之師。

開場白說得如此嚴厲，全隊沒人敢做聲。

“淩紀安，下半場開場前我是怎麽說的？”

淩紀安楞了一楞，回答說：“您讓我逆向思維，換個打法。”

“你做了嗎？”

“……”淩紀安還想辯解兩句，左曉桓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別再說了。

提問的人心裏先有了答案，再多的解釋都是無謂的。淩紀安低下了頭。

“還有那張黃牌，情緒控制得好的話是不會有的。”蒙毅繼續批評。

這下其他隊友都有點聽不下去了，路崢插話說：“蒙指導，那家夥是故意踢紀安的，下腳可狠了，直接踩的。”

蒙毅臉還是那麽黑：“有犯規可以找裁判，不能私了。你是王牌，對方一定想盡了辦法要激怒你，那麽容易就冒火，球隊少打一個人怎麽辦？”

任打不嬲，這個要求對足球運動員來說近乎苛刻。

是人就有火，被人踩上門還彌勒佛那樣笑呵呵，全天下也沒幾個人能做到，但蒙毅就是要這樣敲打他，好讓他知道肩上的責任。

當然蒙毅也不是一味苛責，他用了“王牌”這個詞，其實就是對麾下的肯定。

淩紀安也聽出來了。他是蒙毅一手帶出來的，連這點好歹都聽不出來，如何還當得起“王牌”這兩個字。

“項南，球是踢進去了，過程太繁瑣了些。”批完淩紀安，蒙毅又把矛頭轉向項南。

如果說淩紀安並未遵從他的旨意，及時調整團隊足球為個人突破，項南之進球正是單打成功的典範，蒙毅這波操作再次讓隊員感到困惑。

蒙毅幹脆上起了技術指導課：“這裏講的是細節，不是思路。單打對手可以，但是在門前盡量化繁就簡，拖得越久，丟球可能性就越大。”

淩紀安和項南都是進球功臣，受到的批評也最多，這很蒙毅。

他執教下第一場比賽，上半場完全置身事外，球隊0：1落後；下半場數度調整，最終2：1反超，如果說勝利當中沒有臨場指揮的成分，應該是說不過去。

只是蒙毅的執教哲學，和大多數中國足球教練一樣，挑剔在先，肯定在後。要在這樣的大環境下脫穎而出，亦是一門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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