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晨練，淩紀安狀態特別好。

蒙毅要他們練習左腳任意球射門，他個個打入死角，弧線和力度都無可挑剔。

一向甚少誇人的蒙毅，都禁不住伸出大拇指，誇他踢得好。

淩紀安對蒙毅心存愧疚。好不容易說得他出山，聯賽說沒就沒了。蒙毅也不和他計較，回身重新啟動了晨練。能有這樣的教練，是淩紀安的福氣。

遲子文看他春風滿面，不禁打趣道：“這幾腳射門打得……你這是走了桃花運了吧，嘴角含春的傻樣。哪個姑娘著了你的道啊？”

淩紀安笑道：“我只聽說過情場失意，球場得意，還沒聽說過情場得意，球場也得意的呢。”

說完，左腳來了個拉弓勁射，將球打入網窩。

這球打得穩準狠，快要進門前竟還有一點點下墜，顯示出不俗功底。

練完回到學校，布告欄旁人頭攢動。這個劇情淩紀安曾經看過，情景再現，會有什麽大事？

這一次，人群聚集的地方是閱報欄。

閱報欄貼的是新鮮出爐的報紙，淩紀安沿著人們的目光查找，只見這份報紙在當天的重要版面上，用半個版篇幅刊登了一則報道，報道冠以大大的黑體標題《少年不識球滋味》。

淩紀安湊近仔細瞧，文章導語寫道：

足球從娃娃抓起，這是人們耳熟能詳的一句口號。曾幾何時，我們都以為這句偉人所說的名言會成為振興中國足球的行動綱領。然而現實告訴我們，足球真的成了只有娃娃能玩的玩意。在有著深厚群眾基礎的港城，一群在重點中學讀書的少年，正面臨著被剝奪踢球權利的苦惱。

導語後邊緊接著一大段敘述，寫的是這群少年想要憑借自己努力，在學校推動足球聯賽卻慘被封禁的遭遇。聯賽舉辦不了只是他們日常生活的一個縮影，在這所學校裏面，足球像是一個不能被提起名字的幽靈，學生們正常的課餘活動都要受到限制。報道由此延伸開去，對周邊校園足球現狀展開調查。結果發現，不僅是該所重點中學，其他學校也沒有系統組織足球賽事，對於學生投入足球的熱情，校方多持反對態度。好的學校約束學生參加體育鍛煉的時間，想要催谷出更好的成績；差的學校更不敢有絲毫松懈，嚴防死守都已經夠頭大的了，再放任自流，只怕那些調皮鬼個個都成精。

這裏邊的重點中學，自然就是靖和中學了。

作為報道的“主角”，靖和中學戲份很吃重。除開上述事實描寫，記者還給靖和中學校長發了提綱，想要采訪校長劉培典。可是校方遲遲沒有答覆。

記者無奈只得登門拜訪，被教導主任喬曉玲攔下了。喬曉玲被追問時甩下一句：“足球是什麽東西？只能禍害學生，我們靖和中學不歡迎這些無聊的活動！”被記者原話照錄。喬曉玲甚至還召來保安，把記者“請”出了校門。

作為參照，報道也采訪了港城另一所重點中學聖心中學的足球運動開展情況。那裏學生可以在課餘時間自由踢球，並且在學校支持下堅持舉辦足球聯賽，已有多年傳統。

足球並沒有像喬曉玲說的那樣“禍害”了聖心中學學生。在本地中考和高考成績榜上，聖心中學長期居首，上學期高考重點線上線學生人數就是靖和中學的兩倍，為近年來最大差距。考上清華、北大的學生人數也比靖和中學多。

記者在文末提出質問：在很多足球發達國家，校園足球都是足壇的有機組成部分，甚至重要組成部分。遠的不說，就拿我們的近鄰日本舉例，各級學校聯賽一應俱全，學生不愁沒有正式比賽可踢。廣為人知的是，日本高中足球比賽決賽放在國家隊主場東京國立競技場進行，5萬個座席坐得滿滿當當。這種待遇，對於中國的中學生來說，只能是遙不可及的夢想。試問在這樣的社會氣氛裏面，中國足球水平何以提高？各位坐在電視機前痛罵國足臭腳的老師、家長，假如你們都不願意讓自己的學生、孩子去踢球，中國足球要靠誰來沖出亞洲呢？更別說，某些學校的做法，甚至連全民健身的基本要求都達不到。過分追求文化課成績而忽略體育鍛煉，是學生身體素質和意志品質連年下降，而近鄰從未放松過對這些的追求。長此以往，我們下一代會是別人的對手嗎？

這篇報道文風犀利，細節生動，圍觀學生看得津津有味。

淩紀安剛看完，後面沖上來兩個保安，一把扯下了報紙。帶頭的一個把手一揮，惡狠狠地說：“都散了散了，沒什麽好看的，趕緊回教室去！”

淩紀安一邊走，一邊難以抑制心底的笑意。這些人一開始不知道自己已成為輿論的焦點，還大喇喇地把報紙貼出來。看到報道後匆忙趕來撕掉，以為這樣就能像擦掉粉筆字那樣抹去所作所為，真是貽笑大方。

這回靖和中學在他們手裏是真真正正地上了墻，可以想象這幫人此刻必定比那兩個粗魯保安狼狽百倍。

想到這些，先前所有的郁悶煩心事，全都煙消雲散了。

靖和中學上了批評報道的事，傳播速度比上次公告封禁足球聯賽還快。才一個上午時間，各個班級都在談論此事。還有傳聞說劉培典被一個電話叫到教育局匯報情況，並且要準備好檢討向更高級別的領導交代。

看著淡定的淩紀安，左曉桓猜到這件事八成跟他有關。他問淩紀安：“報紙那事，你肯定知道點內幕吧？”

淩紀安咧開嘴笑答：“那還用說，這事就是我策劃的。”

“快說說，你是怎麽想到這個法子的？”

淩紀安不緊不慢地說道：“你還記得我們在嶺州火車站遇到的那個人嗎？”

“哪個？噢，你說那個丟錢包的人嗎？”

“對。還記得他是幹什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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