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他有點猶豫要不要和夏槿打招呼。昨天晚上見到的那一幕，深深鎖印在他腦子裏。即便夏槿對這份情意一無所知，見了面仍難免有些尷尬。

沒想到，主動開口的是夏槿。

“你這麽晚才下來呀。”夏槿雙手提著書包擺在身前，微風掠過，這幅校園場景令人心曠神怡。

“喔，對啊，怎麽這麽巧。”

“不是巧，我是專門在這等你的。”

這個回答更讓人意外了，專程來等，莫非有什麽要緊事？

淩紀安稍帶好奇地問道：“專程在這等我？有什麽安排，盡管說吧。”他一心想著夏槿必是有事拜托，所以才等在這裏。縱使她已心有所屬，也得盡力幫她把事情給解決了。

夏槿微微一笑，說：“哪能有什麽安排，我只是想問你，學校禁止足球聯賽，你打算怎麽辦？”

在跟足球無關的人裏邊，還很少有人可以把“足球聯賽”四個字說完整了。夏槿表現出來的關心讓淩紀安心裏暖暖的，只是一提起球賽，他又難免心頭一緊。

“我們剛才就是為這事討論了一下，才這麽晚下來的。”他不把夏槿當外人，如實告知放學後行蹤，“只是討論來討論去，都想不到什麽好辦法。”

見他愁容滿面，夏槿也慢慢收起了笑意，說：“學校這麽做真是有點不近人情了，體育鍛煉有益身體健康，我看應該鼓勵才對。”

能夠站到學校對立面思考問題，這就更難得了。淩紀安有些驚訝地看著夏槿，不敢相信這話從她嘴裏說出來。

過去人們常講的的順民教育，現在基本上是從學校開始的。從教材到考卷，再加上教師日常浸染，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加工鏈，以確保學生將來走上社會，不會成為逆龍鱗、忤聖意的搗亂分子。久而久之，鐵幕之下就只有一種說話的聲音了，稍有不同意見提出，馬上會被視為異類，批鬥起來比對誰都狠。

像淩紀安這樣想法多多的人，在靖和中學自然是不受歡迎的。將來走出校園，也有可能受到孤立。除非他把自己一身的棱角全部磨平，來承受外界強加於己的無故煎熬。

淩紀安輕嘆一口氣：“我們付出了非常多努力，可惜功虧一簣，在這樣的學校裏推行足球聯賽真的太難了。”

夏槿重又綻開笑容，勸解他說：“年輕人，別輕易嘆氣，要知道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在公告發出之前，淩紀安確實是這麽想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文星和婁天暮的話，都明確傳遞出三個字：全劇終。

夏槿見他不說話，又補充道：“小時候我生過一場病，天天躺在病床上，什麽力氣也沒了，醫生叫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就這樣癱了幾天，我想，不能光等著別人來治我，我也要自己努力，哪怕只是在腦子裏想想，我也要去做。我知道憑意念戰勝病魔是不可能的，但我就是要這麽做。”

“你猜怎麽著？”夏槿眨巴著眼睛看著淩紀安。

“當然是好了唄。”

“又過了很久才好。但我不會像剛病的時候那麽消沈了。”

夏槿的話裏面透著一股堅韌。不論是單純為了安慰人，還是真的確有其事，淩紀安都感激她的鼓勵。

“總之，我想對你說，千萬不要放棄。與其不做而後悔，不如先去做了再後悔。”說完，夏槿背起書包，消失在長路上。

這句話淩紀安聽著耳熟。應該是《足球小將》裏岬太郎父親對岬太郎說過的話。當時岬面臨重大抉擇，父親的話給了他莫大能量。

今天夏槿用這句話來勉勵他，沒有了長輩對後輩的諄諄教誨，多了些朋友之間的溫情慰勉，對他而言，更如九陽神功註入體內，無止無歇，無窮無盡。

下午體育課，前些日子見了淩紀安有說有笑的徐訓武，感覺上又沒那麽熱情了。

這節課主要內容是籃球，徐訓武讓學生做了些基本動作，幹脆就讓他們自己組隊打比賽去了。

淩紀安拿了只籃球單獨到邊上投籃，看著周柏昊、謝曦他們盡情撒丫子，韓北辰、左曉桓、管雲遙等人也玩得很嗨。

“可惜呀，原本以為你們幾個真把事兒給辦成了，讓我還能看到蒙毅和司徒德的對壘。世事難料啊……”

淩紀安抱著籃球，楞楞地看著徐訓武。

徐訓武看他一臉癡呆，解釋說：“你們最近是不是找了個教練，叫蒙毅？”

淩紀安道：“沒錯，蒙指導是我們的主教練，但司徒德是哪一位？”

徐訓武哈哈大笑：“你們這些小孩子啊，連這些叱咤風雲的大人物都沒聽過！蒙毅和司徒德，是當年港城出了名的孖寶，一個能攻，一個擅守，誰也想不到後來反目收場。你們年級不是有個學生叫司徒琦麽，司徒德是他父親。”

原來如此！

怪不得常小磊說1班也請了主教練，這個主教練就是司徒琦的父親司徒德，所以今天徐訓武才有蒙毅對決司徒德一說。

先前淩紀安聽遲子文說起蒙毅的零星往事，只知他在港城足球界是個厲害人物，哪裏聽過這些江湖恩怨。徐訓武說的這些，吊足了他的胃口。

徐訓武這個人，身上有搖擺不定的特質，淩紀安怕他說話說半截，忙奉承道：“徐老師您也是港城足球的活歷史啊，什麽犄角旮旯都瞞不過您。”

或許是這些八卦往事憋在肚子裏都快漚爛了，橫豎閑著沒事，徐訓武又接著說：“他們倆鬧得那麽僵，原先卻是在一個隊裏踢球的。蒙毅踢前鋒，那叫一個進球如麻；司徒德是中後衛，也是球隊隊長，往後場一站，穩如泰山。”

說完看著淩紀安嘿嘿一樂：“你說我咋知道這些？當年我在另外一支球隊踢球，常跟他們打對臺。當然了，他們隊實力很強，我們老是吃敗仗。”

“港城就這麽大點地方，郊縣有些強隊，但業餘比賽主要是玉壇和天海兩個區的球隊，彼此之間都很熟悉。”徐訓武說，“說實話，有他們倆在，我們就從沒想過贏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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