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讓淩紀安很好奇了：“既然蒙教練和司徒琦父親是隊友，後來怎麽反目成仇了呢？”

在他心目中還有個疑問，遲子文說過，蒙毅拿過業餘足球比賽三連冠，及後突然激流勇退，這其中不知又埋藏了什麽故事？

徐訓武昂首看了看天空，嘆口氣道：“這裏就要老土地講一句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他的目光驀然變得深邃起來：“他們這支球隊在港城稱霸，無人可敵，可是每次代表港城到省裏打比賽，都是鎩羽而歸。蒙毅就想了，這其中肯定有問題。一開始他覺得，是球隊的打法過於保守。打全省比賽，強手固然很多，但也不能畏首畏尾，老鼠不出洞。”

“在一支球隊裏面，理念之爭很正常。蒙毅是進攻球員，他的天性就是攻擊；司徒德老路縱橫，踢球以不冒失為先。在港城你實力超群，可以吊打對手，自然無須重守，然而到了省城，個個都是強手，想要換一種活法也是理所當然。”徐訓武說道。

淩紀安年紀雖小，對徐訓武的話仍然感同身受。港城是嶺東省三大足球名城之一，除了省會嶺州，地處本省東部的興州也是遠近聞名的足球之鄉。

嶺東足球群眾基礎在全國排得上號，過去一直是國足的輸出大戶，其中以嶺州和興州最多。港城則為省足球隊供應了不少人才。

正是因為嶺東足球根基深厚，三座足球城以外，其他城市也有眾多民間高手。所以港城球隊到了省一級比賽，折戟沈沙不足為奇。

這一點，在高校足球圈也非常明顯。

港城醫科大學在港城賽區稱王稱霸，一到全省總決賽就只能俯首稱臣。原來，他們的憋屈，蒙毅他們好多年前就經歷過。

“陣中兩員大將意見不合，球隊成績哪裏能好？最讓蒙毅郁結難解的是，球隊主教練站在了司徒德一邊，反對球隊鋪開進攻，這可能也是他憤而出走的重要原因。”

淩紀安心想，因為理念不同而與球隊決裂，這的確像是蒙毅幹得出來的事。

球隊風格是件很玄妙的事。放在職業足球裏，一個球員所效力的球隊，不可能都是同一風格的。俱樂部與國家隊也不見得統一。同一支球隊，在不同教練麾下會踢出不同的足球，哪怕同一個主教練，在面對不同對手時也可能有所調整。

當然尚攻的球員，在以防守為主導思想的隊伍裏難免別扭。設想一下，一個突前前衛墮後幹攔截鏟搶的臟活累活，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徐訓武打開了話匣子，索性竹筒倒豆子：“據說蒙毅和司徒德在訓練場上大吵了一架，還差點動手了。教練來勸架，還被挨了他一頓臭罵。從此他與球隊形同陌路，音信全無。有人說他去了嶺州，過得不太如意。沒想到他跑到了海洋大學，還給你當起了主教練。世事如棋啊世事如棋……”

淩紀安為人謙和，很難理解與隊友及教練鬧翻是什麽體驗。換了他做蒙毅，估計不會走到這一步。什麽事情都可以坐下來商量，商量不了還可以妥協，這是他的哲學。

至於蒙毅這麽做也不能就認為是錯，畢竟人都是感情動物，沒有理由一輩子循規蹈矩地做事。

個中滋味，甘苦自知。

說到這裏，徐訓武突然露出了怪異的笑容：“也有人說，蒙毅是窺破了他們的規矩，不為球隊掌控者所容，最後被掃地出門。這只是傳言，大家聽聽就好，畢竟也沒人親見……”

徐訓武想說又不說透的樣子，給人留下無限想象空間。蒙毅到底窺破了什麽？這究竟是傳聞還是真相？淩紀安都想知道，但他也不好打破砂鍋問到底。

“說起來，蒙毅和司徒德也有很長時間沒見面了吧。一個是矛，一個是盾，帶著你們這些小娃娃，會有什麽樣的火花，想想也挺過癮的。我就說嘛，在靖和中學想要促成這一幕大戲，太難了……”徐訓武說。

聯賽被禁勢難挽回，而這些陳年舊事，聽起來還蠻有意思的。淩紀安把籃球踩在腳下，問一句：“蒙教練他們那支球隊，到底有多強？”

徐訓武兩眼放光，仿佛連帶他本人也回到了往日榮光：“你先說說，你們班級代表隊能在全年級排老幾？”

淩紀安想了想答道：“大概是前三吧，司徒琦那個班最強。”

“那就對了，他老爸的隊伍也是最強。你打不贏司徒琦，就像別的球隊打不贏司徒德一樣。”

打不贏司徒琦？足球世界裏沒有什麽不可能。只不過現在沒有聯賽可踢，再想這些也是枉然。

放學後到運動場，球隊即已出現非戰鬥減員，邱可達、盧燁、謝曦都沒到場。淩紀安心下感嘆：這會兒能來的，對足球都是真愛。只是前路多變，枉費了他們這一腔熱血。

蒙毅從韓北辰嘴裏得知最新進展，他雙肩一聳：“球都沒得踢了，還練個球啊，這堂訓練課就算是最後一堂啦。”

其實不用他說，淩紀安也知道婁天暮遲早要對足球隊動手。有足球聯賽作擋箭牌，球隊尚能頂住壓力，逆風開練。如今婁天暮釜底抽薪，訓練課的合法性已遭搗毀，有沒有蒙毅這句話，命運都是一樣的。

短短一段時間共處，弟子們和蒙毅已相當熟稔，左曉桓對課後訓練戛然而止很是不舍：“蒙指導，聯賽踢不了，您還可以繼續帶隊嘛。要不，紀安你再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把聯賽搞下去？司徒琦他不是願意踢嘛，咱們暗度陳倉，假期悄沒聲地把比賽辦了可好？”

淩紀安與蒙毅齊齊面露難色。淩紀安始終不肯放棄聯賽名分，要搞就公開來搞。蒙毅則似另有打算。

最後一課，在這種壓抑的氣氛中鋪展開。

左曉桓顛球大有進展，已能與淩紀安球不落地對踢，左腳靈活程度差不多追上右腳了；

韓北辰頭球技術日益精純，對皮球落點判斷越來越準；

郭赟展現出良好球感，隊友射球他總能牢牢撲住，很少脫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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