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紀安主要目的是致謝，沒想到賈野半點不領情。他不達目的不罷休，又追了上去問：“賈老師，您為什麽這樣幫我們？”

賈野很有深藏功與名的意思，原想事了拂衣去，不料淩紀安不但知曉了他在背後做的工作，還一心要把此事追問到底。

“你跟我來吧。”賈野轉身走入辦公室，要淩紀安也跟著進來。

二人走到賈野辦公桌前，賈野打開抽屜，拿出一本書遞給淩紀安：“這本給你，你回去吧。”

教師辦公室不是談話的地方。這次足球聯賽，婁天暮反對最力，但這不代表學校裏只有她一個人反對學生踢足球。淩紀安若再追問下去，扯出賈野和賈元生這層關系，雖在場眾人大多心知肚明，說出來終歸不好聽。

辦公室自然也不是看書的地方，通常進到這裏的，不是兵就是賊，沒有看書的動機。

下面丁小菁的課，淩紀安迫不及待地拿出了賈野給的書。

是一本作文選。

他草草翻了下目錄，果然，在那裏面他找到了自己的那篇作文。

這次全國作文比賽，他獲獎了！

淩紀安心潮起伏，兩下就翻到文章所在書頁，美滋滋地讀了起來。

沒錯，是那封修改過的寫給廉昆的信。

信件完全出自自己手筆，印成鉛字再來看，感覺截然不同，像是在看別人的著作一般。

滿足感油然而生，淩紀安一口氣看了兩遍，在文章末尾處看到賈野作為推薦老師所寫的評語：

質樸自然，娓娓道來，是這封信帶給人們的第一感受。

校園生活多姿多彩，作者只擷取數個片段與友人分享，文章凝練之中帶有機鋒，概括得來又不失靈動，是一篇充滿了青春氣息的佳作。

同時，與其說這是一封信件，不如說是一篇銳氣四射的檄文。校園生活不但有友情與激情，也有失落與仿徨。因為教育界對體育鍛煉的長期忽視，本應五顏六色的求學生涯，有時也如球場上滾動的破舊足球一樣，只剩下灰色。作者借對遠方友人的傾訴，表達了自己對這些不合理現象的質疑和反思，又體現了與年齡不相吻合的成熟。

文章無論從詞藻、結構、行文，還是從精神內涵的角度，都反映出新時代學生獨立思考的能力及積極向上的面貌，值得人們一再細讀。

賈野教了他們一年多，教學風格為學生們熟知，可他寫的東西淩紀安還是第一次見到。

他說淩紀安寫文章體現了少年人罕有的成熟一面，他本人寫這評語，也頗有老氣橫秋的感覺。如果不了解內情，看的人或許還以為這是個像賈元生那樣的老頭子在指點江山。

淩紀安在信中提到因為學校不支持學生踢球而產生的困惑。不用反覆咀嚼，也能看出賈野對學生們為夢想積極奔走的認同。當然，他的支持沒有停留的口頭上，而是用實實在在的行動，力撐弟子實現夢想，為此還付出了一定代價。相比婁天暮，遇到賈野可以說是足球小子們最大的幸運了。

乍一看，賈老師平時脾氣古怪，行為荒唐，為學生做到這種程度很不符合他的人設。可是仔細想想，賈野無意仕途，朝中有人都寧願閑雲野鶴，似乎又表明了他真的是個直來直往的性情中人，可見人之為人，並非只有臉譜化一面，知人識人永遠是這個社會最高深的學問。

看完了內文，淩紀安又翻了翻目錄，才看到這篇以信件為題的作文，榮獲了全國作文大賽一等獎。對於這個結果，淩紀安既感意外，又覺感恩。

他以體制為敵，體制反而給了他這份意想不到的褒獎。原來在牢籠裏面，也有許多未曾感受得清新空氣。真的是凡事不可只看一面。

這個開心的消息，課後淩紀安第一時間和左曉桓、衛楊來分享。他並沒有大肆宣揚，只覺得與最好的朋友共享快樂，便已足夠。

因為足球聯賽的事，他在班級，在年級都顯得相當高調，當此緊要關頭，適當收起鋒芒不是壞事。

兩個老友都很為他高興。左曉桓說：“足球聯賽獲批，你這作文又拿了一等獎，最近可真是雙喜臨門啊！”

衛楊說：“我記得小學時也組織過參加類似比賽，班裏是個女同學拿了獎。那時看她寫得一般般嘛，就是字寫得好看。你這作文我看了，絕對貨真價實。”

淩紀安飄飄然如在夢中。

左曉桓又說：“這次作文題不適合我發揮，下次換一個，我也拿個獎回來給哥幾個看看。”

衛楊笑他：“你拿什麽獎，安慰獎麽。”

左曉桓不服氣道：“別小看我。沒聽說過嗎，天下文章數本港，本港文章數吾鄉。吾鄉文章數舍弟，舍弟找我改文章！”

在淩紀安、左曉桓、衛楊和陸西言的四人組合裏面，左曉桓年紀最長，向來被視為大哥。他這麽說明著是在誇淩紀安，實則暗誇自己。

二人均知左曉桓語文成績並不出眾，惟數學稍微拿得出手，這話明顯是在吹牛皮。衛楊看著左曉桓一本正經自吹的臉，忍不住大笑起來。

放學後，淩紀安向隊友宣布蒙毅將成為本隊主教練的消息，全隊都非常振奮。

路崢說：“怪不得你的球技突飛猛進，原來是有私人教練！”

最開心的是那些很少開展系統訓練的隊員。索震欣喜道：“這麽有經驗的人給咱當教練，不僅是技術進步的問題，關鍵是以後場上遇到困難，就有最強大腦對癥下藥，打誰都不怕了。”

“我就問一句，還有誰？”阮哲宇興奮得站起來，“這次聯賽，我們劍指冠軍！”

“先別開心得太早，我聽說，1班也找了主教練。”韓北辰給大夥潑了盆冷水。

“誰？”隊友紛紛發問。

“據說是司徒琦的爸爸，他爸以前也是踢球的，所以他從小就練球，起點跟咱們大不一樣。”

左曉桓一陣緊張：“這下可不好弄了呀。我們有主教練，人家也有主教練。人家實力本來就比我們強，這個聯賽，我看難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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