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著廣泛收集民意的原則，淩紀安也去找了邱可達。

邱可達平日裏喜歡和足球隊的人混在一起，大家也都不拿他當外人，這次淩紀安去找他，卻遭到了冷漠的拒絕。

邱可達說，家長交錢給他來靖和中學，是來讀書的，不是要尋釁滋事，犯上作亂的。

邱可達的確很有梯隊苗子的潛質，平時嘴碎，關鍵時刻又硬又專。

淩紀安對邱可達的反應也表示理解。再強烈的願望，也不能強迫大家遵從你的意志，這才是民意的真諦。

沒錯婁天暮是大家共同反抗的對象，比她更可怕的卻是整齊劃一、沒有不同意見的空氣。

淩紀安不可以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除了這個小插曲，其他都還好。索震是隊裏最怕事的，他思前想後猶豫了好久，最後還是簽了名。

球隊甚至意外收集到了薛千泠的簽名。她湊巧發現了請願行動，義無反顧地簽上了名字。左曉桓覺得她這是在刻意洗刷自己，淩紀安勸他不用太在意這些，多一個簽名是一個。

和常小磊合兵一處，淩紀安發現情況跟自己想的有些出入，6支球隊並沒有全員到齊。有的班級因為害怕秋後算賬，只收到了一兩個簽名。最令人意外的是，1班，司徒琦的班級，收到的簽名不少於2、4兩班，司徒琦本人大名赫然在列。

“就這些了，再做做思想工作，可能還能多幾個。”常小磊拿著信紙，和淩紀安商量道。

“不等了，一拖準有幺蛾子，咱們整理一下，盡快遞上去。”淩紀安說。

為把請願做得像那麽回事，淩紀安特意寫了一封信。他在信中力陳體育鍛煉對學生的好處，由東亞病夫到零的突破，從全社會大方向到個體的詳盡變化，旁征博引，言辭誠懇，常小磊、管雲遙等人讀完都說是一篇精彩的作文，就算賈野來批改，也必然認為這文章力透紙背，遠遠超出年級水平。

淩紀安把請願信和簽名一起裝到信封裏，從門縫裏塞進了老西辦公室。校長辦公室都是單人辦公，他猜想老西一定能看到這封信。

沒成想，老西見沒見著不知道，婁天暮他倒是見著了。

第二天數學課還沒上，婁天暮直接把淩紀安召進辦公室，上來就是一頓噴：“你是不是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三令五申不能碰足球，你非要跟我作對是不是？你看看你，身上還有沒有半點學生的樣子？背後偷偷摸摸搞這些把戲，我告訴你，不管用！”

聽她的口氣，簽名征集行動應該是被洩露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這也不難理解。

婁天暮怒不可遏，簡直是淩紀安所見過的最大怒氣值：“你這樣的學生，我是帶不下去了，再這麽搞，沒病都給你氣出病了。靖和中學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神，你最好趁早給我收拾包袱滾蛋！”

婁天暮語氣很重，淩紀安蒙召多次，這一回也難免被她嚇住，反駁的話一句都說不出來。

婁天暮正在氣頭上，罵得越來越難聽：“你自己墮落也就算了，還把其他同學拉著一起鬧。我問你，別人成績被你整下去了，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你怎樣去面對人家的父母！”

淩紀安想起了許覆山，那日家長會後他母親灰暗的臉龐一直停留在淩紀安記憶深處。婁天暮的話一點都沒誇張，其他家長個個對他這個班級足球運動帶頭人反感至極，連好友左曉桓的母親，也沒有正眼瞧他。

更別說，他本人的父母對課餘時間用來踢球本身就不支持。

那一瞬間淩紀安感到自己有些自私。身邊的這些同學，他們也許並不像自己那麽鐘愛足球，為了達成願望把他們牽扯進來，是否真的不公平？

這個念頭剛在他腦子裏閃現出來，就聽到外面有人大聲喊：“淩紀安，你在哪裏？賈校長請你到辦公室！”

“淩紀安，賈校長要找你商量事情！”

淩紀安第一反應是誰在惡作劇。聽聲音，這兩個搞事情的家夥是左曉桓和韓北辰。倆小子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連婁天暮都敢來忽悠？

再一想，不對，兩人鬼哭狼嚎唯恐天下不知，真把人撈出去了，回頭婁天暮來追查，還是吃不了兜著走。信已遞給老西，他若有意關切也很正常。

婁天暮只作沒聽見，繼續訓斥淩紀安：“現在給你最後一個機會，馬上停止和足球有關的所有活動。要不然我去找校長，你等著收退學通知。”

方才她醜話已說在前頭，臨尾又故意放低姿態，伸出一個橄欖枝，顯得好像慈悲為懷，對學生采取治病救人的積極態度，真可謂良師也。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婁天暮也把校長給擡了出來。這聽在淩紀安耳朵裏像是一個警告：別拿校長出來唬我，校長豈是你們這些小屁孩想見就能見到的，只有我婁某人能夠上達天聽。

還來不及咀嚼婁天暮的話，淩紀安先找到了左曉桓和韓北辰：“你倆喊這麽大聲，就不怕滅絕師太請你們進去喝咖啡？”

左曉桓得意洋洋地說：“怕什麽，我們有尚方寶劍在手？”

“什麽？老西真的找我們去談事？”

“那還有假？剛才何老師專門來傳達的。”左曉桓胳膊肘碰碰淩紀安，“怎麽樣，我這招妙吧，老婁是不是一聽就慫了？”

這一下當真喜從天降，淩紀安大笑道：“婁天暮沒有慫，她還說要找校長開除我呢，可她哪知道，校長找的是我不是她！”

潛意識裏，淩紀安對婁天暮的恫嚇還是在意的。他的目的是踢球，不是與婁天暮沖突，更不是就此作出職業選擇。

老西見召，大概率是個利好事件。如果他不同意舉辦足球聯賽，應該不會把學生叫到跟前。批評教育工作，交給婁天暮這樣的人就足夠了，校長犯不著自失身份。

何況在他心裏早就打定主意，哪怕賈校長這擺的是鴻門宴，也要去走它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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