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紀安聽見這話幾乎從地上蹦起來：“什麽？你說的是真的嗎？”

蒙毅搖了搖頭，似是在笑話自己心慈面軟，繼收二人為徒之後竟還應承出山執教。當時他選在東南海洋大學當個默默無聞的器材管理員，就是想隱姓埋名，絕跡江湖。孰料兩個少年的足球熱情點燃了他心底對這項運動的熱愛，一個真正的足球人，想要背轉身去對這黑白相間的皮球說再見，比他想象的難。

雖然說一個普通的中學球隊打個普通的足球聯賽，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事，可這樣一來，他的蟄伏行動恐怕就要宣告破功。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你放手去搞吧，搞得成我絕對幫你把隊伍拉起來。”蒙毅語氣異常堅定，堅定得就如淩紀安聯賽之夢明日就能落地一般。

淩紀安幾乎喜極而泣。蒙毅的承諾，對深陷低谷的他而言不亞於一劑強心針。當然他也明白，蒙毅這些話，很可能是為了安慰他而開出的空頭支票，因為橫在面前的顯然是天塹，過都過不去還怎麽兌現。

“還楞著幹什麽，快謝謝教練啊！”被遲子文拍了下後背，淩紀安才反應過來。對蒙毅這番好意，他自然非常感激。假如，假如真的有假如，那麽他們球隊將毫無疑問成為年級聯賽最有力的競爭者。一個諸葛亮，至少能頂三個臭皮匠，大海航行靠舵手，雖還不是滿配，比起其他球隊來已經領先了一大截。

某種程度上，蒙毅掛帥，也許能抵消司徒琦長期以來的實力碾壓，為爭冠添上重重一枚砝碼。

淩紀安很真誠地對蒙毅說：“謝謝蒙指導，等聯賽開鑼，您這師父當得就更加名副其實了！”

蒙毅彈了他腦門一下：“怎麽？打不成聯賽，連師父都不認啦？”

淩紀安，包括遲子文，都被他輕松的語氣逗笑了。

淩紀安得遇名師，固然值得開心，蒙毅再次得到踐行足球理念的機會，亦屬可喜可賀。即便執教的是一支初中球隊，他也有機會拿入行以來的沈澱練練手。帶領一支球隊征戰，和指導一兩個球員練級，可完全不是同一個概念。

淩紀安得到這個好消息，暗暗告誡自己不可太沈淪。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就沖蒙毅以出山力挺這一點，他也要振作精神，爭取把比賽辦起來，把對“別人家主教練”的艷羨變成現實！

這天課間休息，常小磊找過來了。

聯賽創想被婁天暮端掉後，淩紀安原要去和他商量對策的，後來沒找著就算了。

在整個年級裏邊，除了2班，就數常小磊的4班對此事最上心了。常小磊問：“還有沒有轉圜餘地？你們這邊有plan B嗎？”

淩紀安直言：“事情出來以後我臨時想過替代方案，包括改期進行、改打杯賽等等，都覺得不太成熟，也可以說不甘心吧。後來還去找了副校長，結果被拒絕了。”

常小磊說：“我覺得改期可行啊，你比如說把整個聯賽放在暑假，這樣還可以縮短賽程，避免夜長夢多。”

淩紀安把內心想法坦誠相告：“我搞這個聯賽，不光是為了咱們踢球的過一過球癮，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目的是推廣足球。這聽起來像是裝大尾巴狼，實際上這真是我的初衷。往大了說，中國足球搞不上去，是因為踢球的人太少了；往小了說，靖和中學輕視體育，有的老師甚至敵視體育，這也是不健康的氛圍。按我的想法，就是要改變這些不合理的現狀。”

他語氣懇切，懇切得常小磊沒感覺到自己是在聽人描繪一個大而無邊的足球夢。

眼前這個斯文瘦弱的少年，是真的想憑一己之力，去掃除那些陳舊觀念。

他眼中的世界，恐怕早已不僅僅是那個黑白相間的小精靈。

淩紀安進一步把話挑明：“可能你會覺得我太任性，但我還是希望比賽能公開地踢、熱鬧地踢，如果只是關起門來自娛自樂，踢完這一屆會不會有下一屆就難說了。我們是新時代的中學生，打破桎梏，引領變革，是應該做而且做得到的。”

淩紀安也不清楚自己怎麽就發表了這麽一通慷慨激昂的宣言。他沒有使用太多粉飾性語言，話語平實而堅定，頗具領袖風範。

常小磊為淩紀安的豪情所感染，左手一拳重重砸在圍欄上：“好！我來找你，就是想一起把這件事推動下去。你剛才說希望大家都來關註足球，那你有沒有想過發動集體的力量？我們去征集同學們的簽名，聯合發動請願，讓學校明白，踢球這件事，我們是認真的！”

常小磊果然智謀過人，這番話讓淩紀安暗叫慚愧。他慚愧的不是常小磊一上來就拿出個好點子，而是用請願的形式去推動聯賽，才是真正的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

淩紀安想到去找賈副校長說情，那是自上而下的嘗試；常小磊提出的辦法，是自下而上的努力，最能體現基層的意願、庶民的呼聲。

不管能不能成功，至少可以讓校方看到學生的心聲和決心。

兩人就具體操作方案交換了意見，均覺事不宜遲，決定馬上啟動簽名征集工作。

淩紀安認為，原則上各班足球隊負責本班征集任務，範圍不限於球隊，願意聲援的也歡迎。為避免校方從中作梗，征集時盡量低調。萬一事情敗露，也盡可能把簽名傳遞出來。反正這事已經半公開化，反對最力的婁天暮早就得悉聯賽計劃。低調是為了減少旁生枝節，加快推進速度，最終不論是否遇阻，都要把這份請願書遞上去。

常小磊沒有異議，轉身就開展工作去了。

4班征集行動比較順利。常小磊是個精細人，立場也很堅定，不但把球隊大部分隊員簽名收集到，還說動個別平日與其交好的同學參與其中。

2班的動作也很迅速。球隊大部分人都簽上了名字，謝曦身為教工子弟，也挺身而出，拔刀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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