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北辰聳聳肩，說：“你自己不會看哦，原以為你只是不會加減乘除，現在連數字都不認識了。”

邱可達氣急：“我能跑上來已經不錯了，腦部缺氧，老眼昏花，哪裏看得清！”說著搬起一把椅子，在人群當中坐下，好把氣息倒順。

謝曦看看手表：“時間差不多，得走了。”

課間休息只有10分鐘，跑過來已經用了3分鐘，考慮到回去還要花上同樣的時間，中間留4分鐘已經夠多了。

邱可達萬裏長征跑上來，早就累得臉色煞白，霎時間要他往回跑，還沒開始跑他的隔夜飯就要吐出來了。

謝曦電視一關，招呼大家走人。邱可達扶著墻，用近乎哀嚎的語氣叫道：“等等我……”

其他人擔心回得太慢會遭到責罰，一個個跑得賊快。等邱可達回到教室時，生物老師已經在寫板書了。

他顧不上那麽多，直接回到座位坐下。

生物老師似乎對班上多了幾個氣喘籲籲地男生並不在意，這一趟狂奔看球行還算是有驚無險。

索震把椅子往後挪了挪，臉朝著前方問後排的左曉桓：“咋樣，精彩嗎？”

左曉桓故作興奮道：“別提多精彩了！你一腳我一腳，那叫一個激烈！”

其實他根本沒看出個所以然。短短4分鐘，能夠碰上進球或者精彩瞬間，還叫運氣不錯，趕上比賽平平無奇的時間段，就只能算是過了把幹癮而已。

索震聽他繪聲繪色的描述，就如同身處現場一般，露出神往的笑容。

第一次這樣耗力耗神去看球，能夠看到比賽畫面，淩紀安已經滿足了。他知道，更加驚險刺激的看球之旅，孩子後面。

到了德國對陣玻利維亞這一天，淩紀安如常早早上床休息。趙慕嫦並未察覺什麽異常，和淩父沒過多久也休息了。

比賽是在淩晨3點，為了不驚動趙慕嫦，淩紀安沒敢調鬧鐘。他的方案是：硬撐。

沒有別的辦法，要想在合適的時間點打開電視，只有從躺到床上那一刻開始，強打精神一直挺下去。

要知道，當淩紀安跟往常一樣躺上床的時候，還只是晚上11點而已。這意味著他要苦苦支撐4個小時。

剛一開始，淩紀安還沒什麽感覺。反正平時上床睡覺也不可能馬上就睡著。

他在床上左滾右滾，一會想想白天上課的情景，一會回味一下課間到謝曦家看球的異想天開，感覺輕松自在。

可是，睡意的侵襲遠遠比他想象的來得快，大約半小時不到，瞌睡蟲就找上門來了，眼皮不聽指揮地往下垂，要想睜開必須花上九牛二虎之力。

平時人們都想盡辦法入睡，數綿羊數星星數數字，用各種手段催眠，哪裏會有人跟自己過不去，絞盡腦汁去清醒？

淩紀安把這個畫風清奇的舉動幹得飽受煎熬。他故意輾轉反側，用身體的移動來抵抗困乏。但這一點用處都沒有，他反而感覺到，越是動得急，體力消耗就越快，人越想快快睡著。

既然這樣，就不得不出狠招了。

淩紀安照著自己的大腿和手臂狠狠地掐了幾下，嫌不夠力，又加大力度，務求讓身體疼到有感。

要說這自己掐自己還真是技術活，掐輕了沒效果，掐重了腦子裏總有個聲音在叫喚：“嘿嘿嘿，哥們輕點兒，還真想把自個掐出花來啊？”淩紀安在這激烈的思想鬥爭中對自己下手，結果就算是能夠感覺到疼，疼痛感也是稍縱即逝，不但沒能減緩入睡進度，反而白白吃了這麽多下，活脫脫的賠了夫人又折兵。

既然這些都不管用，只好出下策了。

淩紀安想，躺在床上總歸是想睡覺的，不如破釜沈舟，坐起來好了，這樣應該沒那麽容易睡著。

坐起來對他而言也是一項巨大的工程。

淩紀安的房間朝向北邊，窗邊放著一張書桌，一張椅子。房門是開著的，正好對著主臥室，稍微有一點點風吹草動，趙慕嫦都能察覺。

淩紀安用慢鏡頭一樣的動作緩緩坐起來，再用最輕柔的動作搬開椅子，收住力氣小心謹慎地坐下來。

到這工作還沒全部完成，他坐在椅子上，絕對不能隨便亂動，連呼吸都要用最小的幅度來完成。趙慕嫦如果起夜，看到一個黑影坐在窗前，不被嚇死才怪。

就算沒被嚇到，一頓胖揍也是逃不掉。

此刻坐在窗前，頗有夜涼如水的味道。一輪明月高掛天邊，月色無聲灑落，偌大的院落少了日間的煩囂與燥熱，正是一天裏頭最舒適的時候。

往常從未試過熬夜，淩紀安還沒有見過如此之美的景色。他幼時癡迷天文，雖未真正進階，仍可以算得上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文愛好者。

李白有詩雲：“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又疑瑤臺鏡，飛在青雲端。”作為現代人，一開始淩紀安也覺得月亮充滿了神秘感。他很想知道書裏面寫的環形山到底是什麽東東，天文望遠鏡能瞧得清嗎？廣寒宮裏，為什麽會有玉兔和嫦娥？

想到這些，他感覺清醒了幾分。寒月皎皎，令這個被足球渲染了的夏天有了別樣的顏色。

他就這樣托著下巴靜坐在窗邊，偶爾打幾個瞌睡，又猛地驚醒。熬了半宿，終於到了比賽的時間。

從書桌到電視，距離大約有10米。腳下的拖鞋會發出聲響，脫掉鞋子估計都不行、淩紀安不敢就這麽走去開電視。

苦苦撐到現在，卻因為這道天塹而前功盡棄？淩紀安急得腦門上都出了汗，僅存的一點睡意也被急走了。

有沒有辦法呢？有！爬過去！

淩紀安當機立斷，蹲下來後雙膝跪地，一步步全身伏在地上，輕輕脫下鞋子，如履薄冰地向前爬去。

為了不驚動趙慕嫦，淩紀安每挪動一步，都貼著地面來進行，移動得越輕微越好。這樣一來，速度就要被犧牲了，他在那裏爬，比起未滿周歲的小嬰孩也快不了多少。

這時候淩紀安眼前有一個閃回：剛才躺在床上數綿羊的時光，是多麽舒服啊。如果還在那好好睡覺，哪裏用得著受這般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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