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規！這球犯規呀！”左曉桓眼見好友被放倒，急得揮手大喊。

可龍丘鳴沒理他，把從淩紀安那蹦出來的皮球撿上，朝著前場飛奔過去。

比賽沒有中止，左曉桓顧不上躺倒在地的淩紀安，抓緊時間跑回後場協防。

龍丘鳴察知身後有人，不敢托大，先把球撥給了在邊路活動的潘傑。

潘傑比賽打到現在，一直踢得很郁悶，總覺得一身武藝沒處施展。路崢退防較深，給他留出了一條沖刺走廊，此時不沖更待何時？

左曉桓原本撲向龍丘鳴，他既已傳球，話不多說又轉向了拿球的潘傑。

潘傑對自己的速度很有信心，沿著邊線直線向前。左曉桓發力追趕，潘傑並沒有放在心上，仍是筆直往前走。

左曉桓追著追著越追越近，潘傑才感到有些不妥。原本韓北辰分心龍丘鳴，也是在且戰且退的狀態，潘傑只需要稍微變向，自有一片開闊地縱橫馳奔。他執意向前，是對戰局缺乏全盤了解，也未正確評估雙方實力差距。

就連他自信滿滿的速度優勢，現在看起來也不是太牢靠。左曉桓從前場一路回追，就算不是強弩之末，多少也有些氣力不繼。可是左曉桓賣力追趕，竟已追了個並排。

潘傑如果踢得聰明點，他完全可以趁左曉桓立足未穩變換節奏，找機會徹底擺脫左曉桓的糾纏。但他對自己腳法還算有自知之明，兼且總想用速度來和對手一決高下，腦子裏從沒出現過其他的突破手段。

這就在場上造就了一幅單挑圖景：潘傑孤身探營，左曉桓窮追不舍。由於兩人已經並肩前進，左曉桓開始采取一些幹擾措施。他惱城南中學撂倒了淩紀安卻不顧而去，動作幅度也沒收著，在上半身力壓向對手的同時，大腿也跨到了潘傑的前行路線上。

潘傑倒好像對這些毛手毛腳的防守動作不太在意，他想的是，自己要靠假動作什麽的技術手段來過掉對手，應該是不太可能，唯一辦法是加快速度，打出本場頭號快馬的威風。

想到此節，潘傑把球用力向前一捅，甩動雙臂，不管不顧就向前沖。路崢看見左曉桓已經盯上了對手，此處不必再分兵把手，於是收往中路協防，邊路顯得更加開闊。

兩人的單挑就這樣迅速演變成了短跑競速。潘傑跑得的確快，他麻桿一樣的身材，跑起來仿似毫無阻力一般，輕點幾步就沖出一大截。左曉桓也不慢，發達的大腿肌肉塊塊緊繃，蹬腿抓地步步有力。

對於他倆來說，這場戰鬥的意義並不同於百米賽道的快意恩仇。在綠茵場上，個人榮辱都是次要的，隊員身上背負的，一定是全隊得失成敗。

城南中學大比分落後，潘傑把這場比拼看作是挽回球隊臉面的決勝一戰，跑起來毫不留力，略長的頭發在逆風裏已被全數甩向後頭。他捅球那一腳捅得很大，兩個人叮當馬頭，不分軒輊。

左曉桓在速度與激情的同時，肩膀和上臂也在不停向對手施壓。潘傑在他力壓之下，有些失去了平衡，左曉桓抓住戰機，搶前一步，用右腳腳外側把球拐到了自己的安全區內。

潘傑丟球後相當不忿，在後面緊追不舍。場上其他位置，由於城南中學以為有隙可乘，大舉壓上而顯得站滿了人。

左曉桓球斷得漂亮，到出球的時候突然發現舉目無親，頓感仿徨無助。迷蒙之間，忽見側前方有個黑色影子在要求，他也不管是不是順腳，左腳一撥，把球送了出去。

踢球有時就是這樣，沒有那麽多時間給你論證和考究，甚至只憑借直覺，就作出了決定。球踢得太隨性固然不好，偶爾即興一下卻也無傷大雅。有的直覺系發揮還會讓人拍案叫絕。

左曉桓運氣不錯，他的傳球沒有被斷，跟他要球的也確然是自己的隊友項南。項南這球踢得還是挺變通的，本來出現在這個位置的應該是淩紀安。淩紀安被龍丘鳴踢倒後並沒有大礙，只不過對手這一腳剛好踢在腳部最柔軟的位置之一，疼得他在地上躺了好一會才勉強爬起來。看臺上還有些冷言冷語，說這個9號怎麽那麽不經踢，碰一碰就倒了，在地上又裝了那麽久才起來。只有遲子文最清楚，在所有的硬傷裏邊，腳跟上方的痛是最持久、最難忍的。那種酸爽滋味，只有挨過的人才能懂。

公平地講，龍丘鳴剛才不由分說地亂踢，踢中了對手並且從中得益，應該是一個犯規。淩紀安作為當事人疼得顧不上示意，左曉桓呼叫又沒人理。等球打到靖和中學半場，再大的冤情也沒處可伸了。

淩紀安掙紮著站起來，用力甩了甩右腳，再活動活動腳踝，就跑回己方半場支援隊友去了。

比賽還在繼續，沒有裁判吹停，對手不顧道義，你就只能堅持。

他腿腳不利索，一蹬一蹬地跑到中圈時，項南已經要到球，準備發起進攻了。

淩紀安完全不記得還有疼痛這回事，看到項南過來轉身就往前場跑。

項南料他腳傷未愈，不忍讓隊友帶著痛感比賽，第一時間並沒有想把球傳過去。

可是淩紀安眼神很堅定，他像個職業球員一樣張開雙手，對著項南喊了一聲：“給我！”

在奔跑之中，項南沒法看清淩紀安的表情，然而他分明看到了一個剛毅的身影，在向他發出無可置疑的信號。

項南斜著向前帶了幾步，毫無預兆地左腳一扣，往回傳給了淩紀安。

淩紀安右腳接球，似乎並沒有太不適的感覺。盡管如此，他還是有些擔心會加重這只腳的負擔，首先想到的還是找其他隊友出球。

這時路崢已經助攻上來了，淩紀安沒讓節奏慢下來，球一控順就分到邊路去。

路崢推了幾步都沒人防守，本想就此傳中，但項南位置並不好，就把球拉了回來。

左曉桓還沒跟上隊友節奏，前場只有三名隊員。項南離得比較遠，路崢又把球傳給了淩紀安。

淩紀安在把球交給路崢後沒有急著前插，只是在傳球處附近游弋。路崢球一傳過來，他和防守隊員同時啟動，跑向了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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