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說完，助跑向前一腳勁射，淩紀安還沒看清他怎麽出腳的，皮球已如同穿雲箭從球門中間穿入網窩。

開訓以來，蒙毅還從沒正兒八經地教過他們射門，頂多是在一些旁的訓練中連帶涉及到射門，練習重心不在這上面。

淩紀安以為憑他平時的觀摩和日益增長的球感，對射門的理解已經夠深入了，之所以沒有達到預期效果，只不過是欠缺時間積累而已。可剛才看蒙毅那一腳，無論從射球動作、球的路線還是身體的整體協調感，都完全是另一個級別的存在。別說他打得那麽快，就是停下來慢慢做，也不一定能夠理解得了。

蒙毅好像猜到了他在想什麽，把球撿回來後說：“沒看清吧？接下來我做分解動作，每一步都要仔細看好。”

說著便像電視裏的慢動作一樣，緩緩助跑，又緩緩擡腳，把腳面貼在皮球上後停了下來：“大力射門要想打得舒服，支撐腳必須放在合適的位置。太靠前會把球給吃死了，太靠後又會把球打飛。左右間隔也要合適。”

淩紀安在聽他傳授的同時，也在認真反思自己哪裏沒做到位。

遲子文眉頭緊鎖，他想的是，教練教的和他自己琢磨的差不多，至少沒顯示出太高明的地方來。可是對於蒙毅示範的第一腳射門，他和淩紀安一樣印象深刻，他很想即刻弄明白當中的關竅在什麽地方。

“射門腳擡起來後，腳踝要鎖緊，腳面要繃緊，松松垮垮是打不好的。”蒙毅又說。

這點淩紀安也明白，過往一些射門沒有打好，恐怕就是因為腿部肌肉還不夠緊張。

蒙毅強調，射門的時候一定要刻意地讓那只射門的腳緊張起來，就像顛球，有意識地用力和無意識狀態下的力量運用，絕對是兩碼事。

“還有一點，要想射得準，射門時支撐腳和肩膀要正對球門。”蒙毅說，“還有很多技術要領，怕你們一下記不住，以後慢慢學。”

他看到了遲子文臉上將信將疑的表情，把他叫過來說：“你先射一腳看看。”

遲子文對自己的射門技術很有信心，他沒有詳細思考蒙毅說的內容，而是根據自己過去的理解打了一腳。

淩紀安覺得他這腳穩、準、狠，已經打得很不錯了，蒙毅點評道：“這球還可以，但你要註意到快速運動過程中怎麽去做動作，還有抗衡對手的幹擾。另外一個就是力量，你的力量還可以再提高。”

淩紀安也在教練要求下來了一腳。他的射門比遲子文就要差一些了，主要是球有些發飄，打得也不夠準。

蒙毅把肩一聳：“早跟你說過了，球不是這麽踢的，你又不信，練了這麽久，一點長進都沒有，可別跟人說你是誰的徒弟。”

淩紀安脖子一粗，就想為自己辯護，明明從沒專門練過射門，何來練了很久？但又想，教練這麽講，難道是要我們平時註意舉一反三、觸類旁通？可那樣要求就真的很高，況且，自己都摸出來了，要教練來有什麽用……

蒙毅脾氣怪，他是知道的。在婁天暮的講臺下當學生久了，人好像自然而然地培養出一套應激機制，什麽批評指責都想第一時間懟回去。且不說做學生要有做學生的樣子，為人處世，都應該追求虛懷若谷的境界。蒙毅有水平，這段時間接觸下來，他所教的都是幹貨，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也是顯而易見的。

淩紀安調整好心態，說：“教練，那應該怎麽踢才對？”

蒙毅似乎對他長時間走神不太在意，直言：“你的問題主要在於支撐腳，立足首先要穩，才有本錢去談下面的東西。”

淩紀安想起二撇胡以前也指出過他支撐腳的問題，當時只是一閃而過，壓根沒放在心上。一個人這麽說，還有可能是忽悠，兩個人都這麽說，那就真的有問題了。

蒙毅這次指導得很細致，他把淩紀安存在的根本性問題都點出來了：“平時我看你練習，左腳就沒註意鍛煉，顛球的時候總是習慣用右腳，左腳能不用就不用，對不對？”

淩紀安被他號準了脈，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還以為自己進展神速了，原來這只是因為起點比較低而已，足球要練的東西還多著呢，一點都不能松懈。

蒙毅提醒他兩條腿都必須用力，但要註意用力方式的不同。淩紀安想通之後試了一腳，感覺果然好多了。

蒙毅沒有提出表揚，而是再加壓道：“足球運動員都有慣用腳，但不可以一條腿打天下。右腳球員到了左路，就沒法下底傳中啦，還非得扣回來用回右腳才行嗎。對方後衛把你逼到左側，你就沒辦法打門了麽。所以，左腳一定要練，練到和右腳一樣的程度才可以。”

淩紀安深以為然，暗下決心日後一定把左腳也練得棒棒的，不能成了跛腳鴨。

兩人各自練了一會，蒙毅一路糾正，訓練不知不覺就到了尾聲。蒙毅最後總結說：“剛才練的正腳背射門，只是眾多射門方式當中的一種，一個聰明的足球運動員，必須分清楚在什麽情況下啟用哪種射門動作，而不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擡腳就掄。”

跟蒙毅相處是個求知若渴的過程，在婁天暮的課堂裏就沒那麽愉快了。這天婁天暮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出了幾道特別難解的題目，要學生走到黑板前來做，結果全班沒一個人答得出來。淩紀安也是被叫上去的學生之一，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交了白卷。婁天暮把所有人都痛罵了一頓，說什麽跟別的班優秀學生相比差距越來越大，不配在重點中學讀書，又特別點了淩紀安的名，說他不思進取，整天腦子裏不知在想啥。

淩紀安感到莫名其妙，又不是他一個人沒解出來，怎麽板子回回打到他身上。韓北辰拍了拍他的後背，知他不敢回頭，便拿他的身影作掩護，湊近來說了倆字：“躺槍。”

這段時間淩紀安涵養功夫好多了，任婁天暮上躥下跳，他也懶得理會，他強由他強嘛，清風拂山崗。

婁天暮最後很沒好氣地宣布，郊游定在本周五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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