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把滿臉疑惑的淩紀安一把拉到自己身邊，將嘴湊到他耳旁悄悄說了幾句，淩紀安由陰轉晴，露出了會心的微笑。但他還是不無疑慮地問：“能行得通嗎？”

阿文很肯定地說：“能行！你忘了我們今天下午練過什麽？”

淩紀安大笑道：“對啊！我怎麽沒想到這個，行動吧！”

阿文先把桌底的球撩出來，在身前幾步處擺定。淩紀安跑去跟郝聖仁說：“不好意思了，你的球借我一下。”說罷把他腳下的球拉了過來。

阿文向著前方比劃了幾下，對淩紀安說道：“我打那個拿爐的，你打那個拿鍋的。我數一二三，咱倆一起起腳。”

淩紀安說了聲好，兩人各自瞄準。

“一、二、三，打！”

阿文話音剛落，只聽“嗵”、“嗵”兩聲，兩顆足球猶如炮彈出膛，破風而去。

阿文祭出的是他拿手的弧圈球腳法，球似彎刀出鞘，穿雲斬月；淩紀安雖無十足把握，也是總結了剛才幾腳球的經驗，爭取命中目標。他惱恨這些人工作手法粗暴，用的是大力直線球的踢法，要給他們重重一擊。

前方兩名城管正不顧老婦泣求，忙著往外搬東西，冷不丁兩團東西飛至，毫無防備。阿文瞄的是提爐者的手腕，球精準打中目標，那人吃痛，手一松，小氣爐掉落後正好砸在他腳上，疼得他呱呱亂叫。淩紀安瞄準的也是手部，可是腳法終究差了一些，沒有打中提鍋者，卻正好一腳打在鍋上。他這球欠點準星，力氣還是用得很足，鐵鍋“咣”的一下脫手，磕到旁邊另一名城管小腿上，濺了他一身油。

“快跑！”

阿文見已得手，連忙招呼淩紀安一同逃跑。

他們這一跑，眾城管立刻反應過來，拔腿便追，邊追邊大喊：“小兔崽子，別跑！”幾個跑得快的沒幾下就追到了郝聖仁所處位置。

郝聖仁坐在那裏看戲，還怕追兵把他認出來，不由自主地旋動屁股，把臉別到後面去了。

城管追得快，兩個少年跑得也不慢。淩紀安身形靈活，絕對速度只比左曉桓他們慢一些，在同齡人中仍屬佼佼者。阿文看不出重點中學的尖子生短跑竟然如此在行，稍微不註意就會被拉下一大截，當即提氣緊跟，不敢有一絲松懈。

一口氣跑過學校大門，兩人慌不擇路，倉促闖入了一條羊腸小道，後面城管緊追不舍，他們半刻都不敢停滯。

眼前的路越跑越熟悉，這不是體育器材室的方向麽？原來情急之下，他們未經大腦詳細思考，就直覺般選擇了記憶裏最熟悉的地方。

器材室打門敞開著，淩紀安與阿文加快速度，一溜煙似的躥了進去。

蒙毅正收拾東西準備下班，兩條黑影不打招呼就沖進來，霎時間讓他有點懵。待看清楚是前幾日不請自來的兩個小家夥後，他火冒三丈：“不是告訴過你們不要來了麽！”

阿文把食指放在唇邊，朝蒙毅“噓”了一聲，又用手指了指外面。蒙毅轉了轉頭，扭過來再看時，兩個少年已經跑到器材架後面躲了起來。

蒙毅這下真是大光其火，這倆調皮鬼不但沒聽他話，還跑進來胡鬧，非得揪出來好好教訓一頓不可。正待發作，門外人聲喧雜，城管大隊人馬殺到了，為首一個留著小平頭的闖進來就問：“餵，有沒看到兩個小鬼經過？”

蒙毅見此情狀，本已猜到了八九分，本想仔細問個究竟的，此人開口如此無禮，他的牛脾氣又上來了，把黑臉一橫道：“沒看見！”

那人也聽出了蒙毅語氣裏的不爽，但平時呼來喝去慣了，傲慢之色半點未減。蒙毅冷冰冰的否認反而令他更生狐疑。

他向著屋內探頭探腦，想要搜尋兩個少年的蹤跡。淩紀安與阿文趴在最靠裏一排架子下面的地板上，大氣都不敢喘。

平頭城管左看右看，沒發現什麽蛛絲馬跡，就想往裏找。蒙毅什麽話都沒說，人已剛好站在過道上，攔住來人的去路。

“你讓開，我進去瞧瞧。”城管說著就用手去拉蒙毅，蒙毅巋然不動。

“你是聽不見是怎的，我叫你讓開！”蒙毅只當聽不見，站在路中間就是一動不動。

後面幾個城管也跟著鼓噪：“哎你一個看倉庫的怎麽這麽不識相？叫你讓開，你聾了嗎？”

平頭城管一著急又推了蒙毅一把，誰知這蒙毅就跟食過夜粥似的，下盤紮得很穩。

蒙毅把手背在身後，青筋暴起，怒斥道：“也不看看這裏是什麽地方，這裏是學校，輪得到你們在這撒野嗎？”說完更是寸步不讓。

一幫城管還真被他給震住了。這群人餓虎撲食般追著淩紀安和阿文，全然忘了這裏是一所莊嚴的高校。你在外頭蝦蝦霸霸，人們敢怒不敢言。大學裏既沒人賣蝦餅，大概也不會有人占據校道來練攤，至於這體育器材室裏會有什麽風雲變幻，那也算不上城管大人們的職能範圍。

平頭城管訕訕地笑笑，遲疑了一會，終於還是退了出去。

阿文和淩紀安怕他們還在外面窺探，就算城管聲音已經消失了很久，也沒有輕舉妄動。半晌聽見蒙毅說道：“出來吧，已經走遠了。”

兩個小家夥灰頭土臉地鉆出來。阿文走到門邊探頭看了看，確信沒人伏匿之後，堆起一臉笑對蒙毅說：“謝謝蒙教練救命之恩！”

淩紀安心想這小子可以啊，前幾天對著蒙毅還直呼其名，現在點頭哈腰一點不在尷尬的。也學著他撐起笑容，向蒙毅道謝。

蒙毅不吃這套，接著說：“膽子不小啊，敢跑去太歲頭上動土。”

阿文吐吐舌頭，說：“難怪算命的說我今年命犯太歲。”

蒙毅剛稍微緩和下來的臉色又一次黑化，惡狠狠地說：“走吧。要是被我知道你們幹了什麽壞事，打斷你們的腿！”

阿文做個鬼臉，拉著淩紀安走出門去。追殺他們的城管已不知何處去，兩人趁著暗下來的天色匆忙回家去了。

幾天前，倆小子在蒙毅這兒吃了個大大的閉門羹，今天卻靠著那日留下的機械記憶指引無圖索驥躲過一劫，難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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