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慌忙逃竄的樣子有些狼狽，但用這麽特別的方式幹了一件好事，淩紀安感覺特別舒坦，睡了個好覺。第二天跟阿文說起這事，倆人還都挺得意的。

“有沒有看到你那腳打中鐵鍋的時候，整隊人臉全都綠了，比他們身上的衣服還綠，哈哈哈。”

“還真沒留意，我光顧著懊惱了。”淩紀安說，“明明瞄的是那人的手，不知咋的踢到鍋上了，陰差陽錯。”

“這個陰差陽錯錯得好啊，那就叫，就叫……敲山震虎！”

淩紀安說：“他們哪算得上虎啊，跟一口鍋過不去，叫背鍋俠還差不多。”

說完兩人又開懷大笑。

正聊得起勁，忽然不知道從哪裏飛來兩只足球，把他們嚇了一大跳。

球劃過兩人面前，跌落到地面彈跳起來。

“球是送給你們的，拿著吧。”

送球的人居然是蒙毅！

看著兩個一臉懵圈的少年，蒙毅笑道：“你們倆昨天幹的事我都知道了，雖然有點魯莽，但是，幹得漂亮！”

淩紀安和遲子文驚訝得嘴都合不攏，還以為在做夢。蒙毅又說：“放心吧，球是我自己掏腰包買的，送給你們了。”

“教練英明！您總算發現了咱倆的閃光點了！”阿文笑嘻嘻地對蒙毅說。

“想跟我學球，光耍嘴皮子可不行，必須得腳踏實地。”斜陽下，蒙毅的臉色看上去沒那麽黑了，而且一下子變得和藹起來。

淩紀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先前任他們苦苦哀求，蒙毅就是不松口，這會兒主動上門答應授藝，那真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

阿文努力讓心情平靜一些，看著蒙毅說：“那您……您這是承認您就是蒙毅蒙指導了麽？”

蒙毅點點頭。

“教練，那您這是，肯收我們做徒弟了嗎？”

蒙毅笑笑，還是沒有說話。

“耶，太好了！”兩個少年緊緊擁抱在一起。在足球這條坎坷不平的道路上，他們總算第一次看到了曙光。

蒙毅等他們放肆慶祝完，稍微收了收笑容，說：“先別高興得太早。想當我的學生，還得過三道關。只要有一道關過不了，這事兒就成不了。”

阿文沮喪道：“啊？還有附加條件啊。”

淩紀安心裏忽然閃過一絲忐忑，問蒙毅道：“教練您會考些什麽，能不能先劇透劇透？”

蒙毅又拿出了那種玩世不恭的姿態，說：“星期天早上，還到這兒來。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對於蒙毅出的這道難題，淩紀安與遲子文是各有懷抱。

淩紀安拿出了備考的狀態。跟阿文比起來，他就像是天生的考試機器。盡管在學習中，他靠著一點機靈勁便小有所成，然而在足球這件事情上，他要認真得多。

遲子文也緊張，但他不習慣去猜題，原先是怎麽練的，現在還怎麽練。

淩紀安思慮再三，覺得自己最大的短板還是顛球和射門，尤其是顛球，當著蒙毅的面出了醜，如果不能拿出脫胎換骨的表現，很難說服教練收他為徒。

為把丟掉的面子找回來，淩紀安起早貪黑地練。甚少晨運的他調好鬧鐘，校園廣播還沒響起來，就抱著足球跑上足球場了。下午放學也是，抓緊一切能用的時間，就算不能做到像司徒琦、遲子文那樣得心應手，至少也要有所飛躍。顛得累了，他就練習射門，權當消遣。

幾天突擊練習，也說不上有多大的效果。淩紀安覺得，盡人事，聽天命，做到無愧於心就好了。

約定的日子到了。蒙毅沒說具體時間，淩紀安想著與人有約，寧早勿遲，早早吃好早餐，7點鐘就來到了球場。他這樣想，遲子文也是一般的心思，一碰面均笑了起來。

球場上見面，少不了切磋幾腳，閑聊幾句，兩個人踢一會聊一會，很快天已大亮，路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兩個小時過去，連蒙毅的影子都沒看見。

阿文練得累了，跑到場邊坐下休息。淩紀安一個人在場地上練習顛球。

他認真琢磨過，自己沒有踢好的原因主要是腳繃得太緊，足尖翹得過高，後面練習時常有意識糾正。惜乎時間太短，成效不彰。

他練得入神，阿文越坐越無趣，忍不住問道：“不是說好星期天上午的麽，怎麽到這會還不來？”

淩紀安停下來，歪著頭想了想說：“應該會來吧，他是主動照過來的，又不是咱們求他，總不至於說話不算話。”

阿文撇撇嘴說：“誰知道呢，這人吊兒郎當的，講話不靠譜也不奇怪。”

又過了一會兒，天氣越來越熱，阿文煩躁難耐，大聲說道：“都這時候了，鬼影都沒一個，到底搞什麽名堂！”

淩紀安只好勸他：“誰讓我們要拜師，古代還有程門立雪呢，你就別這麽急吼吼的了。”

阿文氣急敗壞地說：“等了他那麽久，大不了不拜這個師了！”

嘴巴這麽說，身體倒很誠實，坐在那半點沒挪窩。

他這麽一吵，淩紀安想起《三國演義》裏，劉備紓尊來訪，諸葛亮卻在睡大覺。睡醒了還大喇喇賦詩一首：“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他們先後三會蒙毅，就快趕得上劉皇叔三顧茅廬的偉績了。玄德公求賢，他們是要拜師，道理卻是一樣的。

阿文枯坐無味，起身去跑圈。淩紀安搖搖頭暗笑：也不知道是誰死纏爛打揪著蒙毅，教練長教練短的，怎麽一下子就翻臉不認人了呢。

等阿文跑了好幾圈，連淩紀安都練到不想練的時候，蒙毅終於出現了。

他還是一副邋邋遢遢的樣子，腳跟踩著後鞋套。由於不再板著那張黑臉，看上去反倒有些滑稽。

“等很久了吧？”蒙毅笑著問。

看見蒙毅到來，阿文轉怒為喜，也笑著回答：“沒多久。”

“怎麽沒多久？除非你也跟我一樣，太陽都曬屁股了才起床，嘿。”

這人臉皮也夠厚的，來晚了不要緊，講起這麽個不好明說的理由來還毫無愧色。

阿文沒接他的話，直接問道：“教練，你要考我們什麽？”

“不著急，你倆先自報家門。”

淩紀安與遲子文分別簡介了自己的情況。

蒙毅道：“要學踢球，現在倒也還不晚。”兩個少年聽了都很高興。

蒙毅稍微側了側臉，朝著遲子文說：“你不是能跑麽，去跑道上跑三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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