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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沈棕獨自坐在千錦池旁的石椅上,石桌上放著好幾瓶酒瓶,還有一個還剩下半杯酒的杯子。自從沈棕從大牢內出來已經好幾天了,但這幾天內,耳邊一直都有德妃死前同自己說的‘一輩子,在這’的聲音,想到這沈棕將剩下的半杯酒喝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她想到了德妃同自己說的姐姐,想到了冬瓜,自嘲般的提了提嘴角

沈棕將酒杯倒滿灑在地上說著“姐姐,冬瓜,敬你們,一敬你們曾經真心對待我“

沈棕又倒了一杯灑在地上說到“二敬,你們如此費心費力的對我”

“三敬,敬我自己癡傻到始終相信你們”

說罷,沈棕自己突然笑出了聲,聲音越笑越大,還帶了一些哭意“本宮,真心待你們,你們竟是如此待我,這權利難道真的就值得你們拋棄本宮麽,本宮曾以為擁有著一切,有姐姐,有妹妹,有父母親,有太後,雖然這輩子可能就會一直到死都被困在宮裏,但本宮有你們啊,本宮不怕,甚至對未來都是期待的,每一天只要想到你們,這心裏啊就是暖洋洋的,但現在卻告訴我,這些都是假的,姐姐害我,妹妹也害我,父母親現如今連家書叫我都不是‘粽子’而是稱本宮為‘娘娘’哈哈哈,哪有親生父母叫自己‘娘娘’的道理太後呢,太後又是真心待本宮麽?還不是因為本宮長的像她的孩子?”

沈棕笑得趴在了桌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這可真是,諷刺”

江爾剛剛正好路過此處,原本看到沈棕是不想上前的,他記得前段時間父親同自己說的話,可當他聽到沈棕說的話便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看到沈棕正在一杯一杯的灌自己,終是沒有忍住上前按住了沈棕拿酒杯的手“娘娘酒量不好,還是少喝些的好”

趴在桌上的沈棕睜開眼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了江爾,她以為這是自己喝多了的幻影,便沒有想那麽多直起身子用手指了指他說到“哦,本宮倒是把你忘了,嗝,本宮好像,還有個你呢”

江爾聽著她說的話疑惑的問道“娘娘在說什麽?草民一直在的”

“噓”沈棕用食指封住了江爾的嘴“不要叫娘娘,叫,嗝,‘粽子’”

“娘娘,尊卑有序”

“去他的尊卑有序吧,就因為這個父母親見了我都要行禮,都要稱我‘娘娘’”

江爾皺著眉聽她說完這些,想伸出手抱一抱她給她些安慰,但還是忍住了

“我啊,出生在端午節,父親同我說是當時母親剛吃下一個粽子便突然來了感覺,緊接著我便出生了,從小到大,就連姐姐都一直叫我‘粽子’,但,嗝,進了宮後,再也沒人叫我這個名字了,仿佛我的名字就是‘娘娘’一樣,可我有自己的名字啊,我叫沈棕啊,應該叫我‘粽子’啊”

沈棕說著說著哭了出來

江爾終是沒有忍住,伸出手替她抹去了眼淚

沈棕看著眼前的江爾突然抱了上去,因為沈棕是坐著,江爾是站著,沈棕這一抱只能抱到他的腰,但沈棕還是把自己的臉埋在江爾的肚子上,又用江爾的衣服擦了擦眼淚

江爾感覺到沈棕的動作,無奈的嘆了口氣,剛想退後一步便聽到沈棕帶著委屈的聲音悶悶的說到“江爾...她們都在騙我”

江爾明白沈棕在說些什麽,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姐姐不再是我印象中那個姐姐,冬瓜,我的妹妹,嗝,也不是那個她了”

江爾想說些什麽安慰安慰沈棕,但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才能更好的安慰到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兩人一時間靜默,誰也不曾開口。到底是江爾最先開了口“娘娘如果沒有進宮,會做些什麽?”江爾想起剛剛聽到沈棕說的話,一時在想這樣敢愛敢恨的人如果沒有進宮,該是怎樣的女子

“江爾不是不信如果嘛”沈棕擡起頭看向江爾,但卻沒有等江爾回答又繼續說到“如果沒有進宮,那可能是自由自在的逍遙一輩子”

江爾低頭看著沈棕眼裏的悵惘神情,心動了動

“同時還要找一個自己愛的人,共度此生”沈棕說這話的時候是盯著江爾雙眼說的

此時月光正濃,銀色的月光照在兩人身上,四周靜謐,好像都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江爾此時,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但這就是如果啊,此時我已在後宮,姐姐的仇也報了,原本以為會是一件很高興的事情,但現在的好像並不是很高興,甚至有些無措”沈棕從江爾的身上撤離出來“就好像,就好像明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果子,但突然發現它不但澀口,還有蟲”

江爾看著眼前的沈棕坐在石椅上,臉上的表情不像是她所說的無措,倒像是委屈。江爾蹲下身,擡頭看著沈棕說“那就再找一個好吃的果子品種,總之讓自己開心最重要,順從自己的心”

沈棕聽聞默念道“順從自己的心”如果順從自己的心的話,那麽可能自己馬上就要拉著江爾從此浪跡天涯,但進了這皇宮,又怎能光順從自己的心呢,皇上能容忍後宮裏妃嬪們的勾心鬥角,但他能容後宮裏的妃嬪給他帶綠帽子麽?自己如果一旦這麽做了,那就是棄自己的家族於不顧,更何況江爾還有一個太醫令的爹,太醫令好心收養江爾這麽多年,可不是讓他這麽回報自己的。沈棕無奈的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江爾也知道這件事說起來不過是生嘴皮碰下嘴皮,但真正要做起來,恐怕誰都知道這是不易的,但他只是想讓沈棕高興起來

“你知道當我知道這些真相時,我,我,我當時是有些受不住的,想著要是下去陪姐姐吧,我暫時還不想看到她,要是這麽留在皇宮中又呆不下去,欸?要不你說我去出個家?”

“不許!”江爾突然用力拉住沈棕的手

沈棕被嚇了一跳,安撫似的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江爾抓著自己的手說到“不去不去,在這陪你”她明白了自己與江爾雖然這輩子都不可能了,但卻可以彼此守護,成為彼此在宮裏的唯一的光。但她也明白了,在這裏,要想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江爾,只能位置更高,權力越大。自己要有話語權,要保護住自己唯一的光。

江爾沒有像沈棕那般想這麽遠,這麽多,但卻在心裏暗暗對自己說:從此要保護好她,不要再讓她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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