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開。”簡行說。

“我他媽不松。”裴賜直直盯著他，“我真他媽想把你這張臉給撕破。”

憑什麽！他有什麽資格給他臉色看，操！

簡行握住他的手往邊上一扯，順勢把他摁在地上。裴賜沒想到自己會被他摁在地，他勁頭大，裴賜被他生生按得動彈不了。

“松開！”裴賜說。

“我他媽不松！”簡行冷說，“我真他媽想把你揍死算了。”

操！

他這語氣跟剛才他的語氣一模一樣。

汪智和卓昭老遠就看他們糾纏在一起，趕緊跑了過來說：“賜哥，學霸，你們怎麽了？”

簡行看到他們，松開了裴賜，站起來。裴賜跟著坐起來，兩個人都沈默著臉，彼此誰也不理誰，都不說話。

汪智看著他倆，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麽，氣氛有點尷尬，他開口笑說：“我給你們買了水。”

裴賜的是可樂，他接過來，拿在手裏什麽話沒說就走了。簡行的是礦泉水。他看著他離開，淡著臉，擰開瓶蓋喝水。

離開球場和運動，裴賜踢了一下臺階。靠，就他還想揍死他。

很少受到這樣的氣，他心有不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格外在意簡行對他的看法，對他的情緒，好像是要比任何人都要在乎。

他暗暗咬了一下牙，抓了一把頭發，眉皺了皺，隨後喝了幾口可樂，讓自己心情平覆下來。

高一高二的籃球賽進行得如火如荼。他們十七班過了淘汰賽。高三的百日誓師也過了，他們高三那邊的壓力重，汪智幾乎沒來找過他玩。

天氣越來越熱，平常穿一件短袖就行了。下午放學後，裴賜他們十七班的人跟十一班打晉級賽，五十分鐘打完，他們十七班的贏了。

體育委員給裴賜塞了一瓶礦泉水，稱讚說：“裴賜，你真厲害。”

裴賜看她一眼：“謝謝。”

接過水，他擦了擦汗，灌了幾口，轉身離開籃球場，走回教室裏面。

教室裏面人少，裴賜坐下來，伸手往桌子裏掏飯卡，摸出來，隨便帶著幾封信從裏面掉落下來，他撿起來，看了幾眼，想了想，拆開其中的一封信，看了幾眼。

是女生寫給他的情書。他以前不會看這些，都是直接扔了。他理解不了，為什麽那些女生只是見他一兩面，連他是什麽人都不了解，就會說喜歡他。

雖然他長得帥沒錯。但只僅僅看外面也未免太過膚淺，他的內涵比他的長相要好太多了。他看著，裏面對他就是一頓猛誇。

從見你第一眼起，我就被你吸引住了，你長得很帥，看起來又陽光開朗，還有不同於其他學生的氣質。

上次考完試，我在樓梯上撞到你，你不僅沒有流露出不耐煩，還拉住我，我才沒能摔下去，非常感謝你。

他拉過女生？裴賜皺了一下眉，沒有什麽印象，繼續看下去。

在那之後我好像就被你深深吸引了。看到你跟其他女生說話，我就會感覺到不開心，我覺得我應該是喜歡上.你了。

這就是所謂的喜歡嗎？

裴賜再看了幾眼，把信塞回信封裏面，撕碎，扔到垃圾桶，拿起飯卡就下樓去吃晚飯。還有晚自習，他都是在學校吃完飯。

剛走出教學樓，在校道上看到了汪智，汪智立即跑到他旁邊，興致沖沖地抱住他的肩膀，“賜哥，是去吃飯吧，我們一起。”

裴賜斜著眼別他，沒有說話。兩人勾肩搭背走到食堂。

打完飯，食堂裏面還有很多人，汪智四處張望著，看哪裏有空座位。看到簡行坐在角落那裏說：“賜哥，學霸在那裏，我們去跟學霸坐。”

聞言，裴賜往角落那裏看去，眉微微一挑，簡行低著頭正在吃飯。他斂了一下唇，走過去。

“學霸。”汪智在他周圍坐下，裴賜直接坐在他對面。自從上次他們在籃球場吵架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碰過面了。

簡行擡頭，淡眸瞥他一眼，低頭繼續吃飯。

裴賜並不打算跟他說話，看著他淡冷的臉，忍不住舔了一下後牙槽。筷子碰到餐盤的力道有些重，發出清脆的聲響。

汪智聽著聲音，朝他們兩個看了一眼，突然覺得，他拉著裴賜跟簡行同一桌吃飯，並不是一個很明智的選擇。也不知道是什麽矛盾，能鬧這麽久，甚至看著一點緩和的可能都沒有。

簡行淡著臉吃完，站起來。

汪智說：“學霸，你吃完了？”

簡行淡點了一下頭。瞥了一眼裴賜，拿起餐盤離開座位，到收殘處，收殘處人多，簡行等人少了一點，才把殘餘的剩菜剩飯倒進去，剛想把餐盤放好，背就被一碰，他蹙了一下眉。

轉身，藍白色的校服被餐盤碰到，上面沾到了殘羹剩飯，他臉頓時繃了一下，快速放好餐盤。

不小心碰到他的女生趕緊給他道歉：“對不起，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簡行沒有理她，轉身脫下校服外套，拿在手裏，準備離開。

女生放好餐盤，看他走遠了，立即跑上去，走到他身邊，一臉歉意：“那個簡行，對不起啊，我幫你擦一下吧。”

簡行還沒有說話，女生就拿著紙巾給他擦了擦體恤上染上的東西。簡行眉頭不禁皺緊，偏頭幾步離開她：“不用了。”

女生愧疚著臉說：“真的是非常對不起。”

簡行沒理她，他只想趕緊離開這裏，把身上這身衣服換下去。

女生看他那樣以為他很介意，小心翼翼地說：“我幫你洗幹凈校服，是我不對，走路不小心，要不然你的衣服也不會臟。”

“不用。”簡行冷道，他轉身離開。

女生有些洩氣，最後還是沒法原諒自己，不依不饒地跟上去。

裴賜擡頭就看到食堂門口那一幕，看男生女生糾纏在一起，瞇了一下眼。他媽不是說喜歡男的，還跟一個女生這麽親密幹什麽。操！

他想著，心裏有一股無名之火蹭蹭往上漲。

汪智註意到他的心情，有些莫名其妙，摸不著腦袋，他往四周看了看，挺正常啊，沒人招惹他啊，怎麽就生起氣來了。

出了食堂，簡行實在是忍不了了，對著女生，格外冷淡的說：“我說不用，你他媽沒聽到是嗎？我還沒窮到一件校服都買不起！”

女生被他的話驚訝到了，他跟她是同一級的，而且她在高三四班，就在他的隔壁班，一起在一層樓也算兩年了，平常打水，上廁所在走廊，還偶爾能遇到，沒見過這麽生氣的，最多就淡著臉，於是不再敢吭聲。

簡行轉身離開。女生沒再追上去。

回到宿舍，簡行脫下校服和體恤直接扔到垃圾桶裏面，轉身進了浴室。

一直到晚上，裴賜心裏都憋了一股氣，下晚自習的時候，走到校道上，他擡頭看著不遠處的高三教學樓，他們還有一節自習要上。

高二不留宿的學生，下了晚自習，給學校的門衛遞交出校證明就可以出去。

裴賜摸了摸兜裏的出校證明，莫名還不想出學校，靠在校道旁邊的，夜裏蟲鳴，春天萬物覆蘇，月亮懸掛於空中，清風拂面帶著些冷意，他從校服口袋裏面掏出手機，玩著。

不知道玩了多久，高三的下課鈴聲響起，他手頓了一下，把手機揣進兜裏面。

他站的地方離學校門口近，到了這個點，一般都不會有什麽人經過，高三是強制留宿，他們都是回宿舍區待著。

裴賜望著外面，旁邊的路燈暗淡，周圍的景物看得不是很真切，風吹過來，把香樟樹上的葉子吹得沙沙作響。

過了一會，有腳步聲傳來。裴賜擡頭。

簡行正走過來，淡眸落到他身上，腳步微微一頓，依舊淡著臉，剛想繼續往前走。

裴賜直接就扯住了他的胳膊，使勁猛地把他摁在樹邊。背碰到粗糙的樹根，簡行微微皺了一下眉，低頭看他。

“你他媽鬧什麽？”

裴賜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他看著他淡著的臉，心裏就來氣，“你他媽不是說喜歡男生？”

簡行冷冷的說：“我他媽喜歡男生女生關你什麽事？”

裴賜說：“你他媽要是喜歡男生，你剛才晚飯的時候跟女生糾纏在一起幹什麽？”

簡行楞了一下，隨後唇角扯了扯，冷道：“怎麽，你喜歡那女生？”

裴賜揚臉說：“我他媽不會像你是個人都會喜歡。”

“你不喜歡那個女生，你來罵我幹什麽，我跟她的事關你什麽事？”簡行淡眸黑下來，盯著他的臉色看。

對啊，他的事關他什麽事。他跟女生走在一塊有什麽好介懷的，他就是真的有女朋友，也跟他一點都不沾邊。

裴賜完全楞下來，他看著那一幕只是覺得是格外的生氣，卻是沒有想過他為什麽要生氣，他跟誰在一塊，誰在一起，他好像都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去生氣。

但是他今天卻是實實在在的生氣。這是一個不可忽視的事實。

操。

簡行看著他的臉色變化，沒有說話。

裴賜拍了一下樹幹，咬牙切齒，最後說：“我他媽就是看不慣你跟女生走在一起，怎麽著。”

“所以你是喜歡我嗎？”簡行開口。

喜歡？裴賜徹底楞住了。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假設。他是喜歡他嗎？那種喜歡，跟男女朋友一起的喜歡。

他沈默下來，如果他真的有了男朋友或者女朋友，自己是什麽感覺，他好像沒法去想象，也從來沒有想過。

只是看到他跟別人在一起，會生氣，會像現在一樣沒法接受。

裴賜直視著他說：“我不想你跟別人走在一塊，無論男女，我不知道什麽是喜歡，但如果這是喜歡的話，那就是！”

他斬釘截鐵，一字一頓。

簡行楞了一下，沒說話。裴賜也沒有說話，兩個人沈默下來。

周圍寧靜，只聽得到蟲鳴，風穿過樹椏，以及他們彼此的心跳聲。這一刻好像心跳的頻率都是一樣的。

呼吸聲此起彼伏，均勻而寧靜，宛若此刻的少年心事一般，那久藏在心底的情感，現在沒有絲毫保留的袒露出來，野蠻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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