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樂剛伸手，小白就默契地把頭低下，讓林樂能準確地摸到他的耳朵：“小白要說話算話。”

“小白永遠說話算話。”小白不知道林樂為什麽要一遍又一遍地確認，只是下意識地給他肯定的答覆。

小白雖然有點傲嬌，但一旦認準了一個人，那一定是一輩子都說話算話的。

回憶湧來，聽著那個叫子昂的男人叫他的林樂，阿樂，小白雖然不介意，但還是有點不太高興。

他甚至覺得林樂身邊這個穿著黑色衛衣，被叫作子昂的男人很好笑，他為什麽要問林樂那麽愚蠢的問題？他可是林樂親手帶回家的小白，林樂怎麽可能不認識他。

但下一秒，林樂無情的回答就把小白打入了深淵，他淡淡地暼了一眼小白然後極其快速地移開目光：“不認識，是流浪貓吧。”

聽到這話，小白馬上楞住了，原本不停擺動的小爪子也不動了，異色的瞳孔不可思議地看向林樂，他沒辦法相信，流浪貓這幾個字，是從林樂的口中說出來的。

他可以被所有的人叫流浪貓，但他無法接受被曾經最親密的愛人叫作流浪貓。

林樂以前從來不會這樣面無表情地叫他流浪貓，從來都是用溫柔的聲音摸著他的耳朵尖，一遍又一遍地叫他小白，小白，小白，我的小貓。

流浪貓這三個字，小白已經很久沒聽到過了，以至於他都快忘了，在遇到林樂之前，他確實是個居無定所的流浪貓。

可是後來林樂帶他回了家，他早就不是流浪貓了，他不懂林樂為什麽這麽說，也不懂林樂為什麽會用那麽陌生的目光看他。

小白突然覺得很疲憊，一直努力撐起的眼皮也耷拉了下來，遮住了圓圓的眼睛，看起來就像被突然放了氣的氣球一樣，瞬間失去了生機。

即使已經疼得睜不開眼，他依然倔強地看著林樂，希望林樂只是在和他開玩笑，並不是真的不認識他了，然而等了好久，小白沒有等到林樂的擁抱。

林樂只是淡漠地看了他最後一眼，然後挽住程子昂的手，一點也不留戀地準備離開這個四處漏風的橋洞。

原來最容易說話不算話的是人類，曾經說要互相陪伴一輩子的人，可以說不認識就不認識，小白只是一只貓，他不懂人類為什麽那麽善變。

男人看不下去了，他小心地抱起小白，攔住逐漸遠去的林樂：“這只小貓一直在看你，要不你把他帶回家吧，他好像很喜歡你。”

被男人抱在懷裏的小白奄奄一息，腦袋都撐不起來了，還掙紮著揮舞著小爪子，試圖碰一下林樂。他費力地睜著眼睛，異色的瞳孔裏是同樣的期待，他在等林樂把他帶回家。

林樂只是淡淡地一暼而後移開目光，看向身邊的程子昂：“不好意思，我男朋友不喜歡貓。”

小白不敢相信會有那麽一天，林樂不要他的理由是因為別的男人不喜歡貓。

男朋友？

小白聞聲擡頭，喵喵喵地撲騰著，似乎是在反駁林樂的話，他不敢相信他最愛的林樂，會稱呼另一個陌生男人為男朋友。

明明以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林樂只會叫他男朋友，第一次被林樂叫男朋友的時候，剛變成人類的小白不懂那是什麽意思。

彼時，林樂笑了笑然後牽起他的手，耐心地給他解釋，他對小白說：“男朋友就是愛人的意思，愛人也就是家人的意思，你是我的男朋友，也就是我最愛的家人，懂了嗎小白？”

“可我不是母的。”通過林樂這麽解釋，小白懂了，可是在他們小白的世界裏，公貓要配母貓，同理而言，男人就要和女人在一起，他是一只公貓，好像不能和身為男人的林樂在一起。

聽了他的話，林樂只是笑笑，摸著小白的腦袋再次解釋道：“在人類世界裏，不管對方是是男人還是女人，遇到愛人時，放在第一位來考慮的永遠不是性別。”

小白不懂，歪頭看向林樂：“什麽意思？”

“也就是互相喜歡，就是愛人。”林樂說著反問小白：“所以小白喜歡我嗎？”

雖然不想承認，但喜歡林樂是事實，所以他毫不猶豫地說“喜歡，很喜歡。”

“我也喜歡小白。”林樂輕笑：“所以小白可以是林樂的男朋友。”

“哦。”小白完全懂了以後，才反應過來林樂這是在向他表白，自從遇到林樂以後，他十分確信自己並不喜歡任何一只小母貓，他只喜歡他的男朋友，林樂。

既然林樂對他表白了，他也要對林樂表白，為了表明自己的決心，他像所有的小公貓示愛一樣，下意識地靠近林樂，他本想給林樂舔舔貓，卻發現林樂根本沒有像貓一樣厚厚的毛，於是擡頭犯難地看著林樂說：“你為什麽沒有毛毛？”

“傻瓜。”林樂主動擁抱小白，頭頂蹭著他的下巴啞聲道：“人類表達愛意可以不用舔毛的。”

小白不解：“那應該做什麽？”

他們貓示愛都是舔毛的，聽林樂這麽說，小白瞬間懵了反應過來後也有點羞惱，他又沒有對別的小母貓示愛過，更不知道怎麽對喜歡的人類示愛，才導致第一次示愛就丟了臉，因此小白變得有點悶悶不樂。

“小白不高興了？”見小白蔫蔫的，林樂握住他的手輕輕地安撫，平時小白情緒不假時，林樂只要摸摸他的爪子，他就會舒服地發出咕嚕嚕的聲音，但今天這招好像沒什麽用，小白還是沈浸在人和貓的文化差異裏，仍然不開心地沈默著。

林樂無奈一笑，摟住在小白的脖子，仰頭在他的嘴巴上輕輕點了幾，下柔聲說：“那我現在來告訴小白，人類是怎麽對喜歡的人示愛的好嗎？”

雖然只是幾秒鐘短暫的觸碰，但嘴唇相碰的瞬間，那柔軟輕盈又新鮮的觸感，就像自帶電流一般穿過小白的嘴，最後直達心臟，引得他的心不由地加速跳動，耳根子也跟著發燙起來，這種感覺是小白以前從未體會過的。

“哦。”小白懵懂地摸了一下被林樂親過的嘴巴問：“人類示愛就是舔嘴巴嗎？”

“也可以這麽說，但我們一般稱這個為接吻，而不是舔嘴巴。”林樂笑笑，覺得小白的話就和他本人一樣可愛，忍不住又在他的嘴角啄了一下，然後好奇地問：“小白，你覺得和我接吻時什麽感覺？”

再次被突然這麽一親，小白緊張得頭暈腦脹，腦袋裏跟著嗡嗡響，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小白是第一次跟人類接吻，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才正常，還好林樂看不到他，也不會發現他此刻慌張的樣子。

小白認真地想了一下，接著低頭暼了一眼林樂淡紅色的嘴唇，目光卻久久沒能移開，他忽然發現，和林樂接吻好像是一件會上癮的事，這才過了不久，他就想再次接吻了，但傲嬌如小白他才不會說這種丟人的話。

他強迫自己把目光從林樂的嘴上移開，然後開始誠實地訴說自己的感受：“比舔毛舒服，因為舔毛偶爾會剌到嘴巴。”

林樂被他不解風情的形容逗笑了，沒得到想要的答案，又繼續追問：“還有呢？”

“臉和耳朵有點發燙。”小白說著捂住臉，雖然知道林樂看不見他，還是會下意識地感到羞澀。

見聽了自己形容的感覺後，林樂笑得更放肆了，小白以後自己說錯了什麽，於是他小心翼翼地問：“所以這正常嗎？”

小白深知，這感覺和給小母貓舔毛的感覺不一樣，雖然他沒試過給小母貓舔毛，但據別的小公貓所說的，他知道給母貓舔毛，不會有像被林樂舔了嘴巴有那麽新奇而又激動的感覺。

“我也有和你一樣的感覺。”林樂微笑著貼近小白，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撓著他手心說：“所以這是正常的。”

“心臟砰砰跳也屬於正常嗎？”小白像個好奇的孩子一樣繼續問：“就是跳得比平時快好多，像要跳出來的感覺一樣。”

林樂再次被可愛到了，捂著小白心臟的位置，感受他的心跳：“小白，要記得那叫心動，是你喜歡我的證明。”

“那林樂也喜歡我嗎？”小白現學現用，學著林樂的樣子，伸手去摸他心臟的位置：“你的心也在跳，和我的一樣快，所以你也在喜歡我是嗎？”

“對，小白真聰明。”

被誇得不好意思了，小白趕緊撤回手，換了個姿勢悄悄地瞟林樂。

沒聽到動靜，林樂開口問：“小白在想什麽？”

猶豫了好久，小白還是決定直面自己內心的渴望，他盯著林樂的嘴唇，輕輕地攬了他的腰，讓兩人緊緊貼著：“我在想可不可以再接一下吻，我很喜歡。”

回應他的是林樂連綿不絕的吻，他們在屬於他們兩人的小家，和最愛的人接了一個綿長的吻。

直到親耳聽到林樂又叫了一遍程子昂男朋友，看著他親密地挽著程子昂的手臂，看到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一個眼神也沒施舍給自己，小白才逐漸接受，他的愛人林樂，好像已經不愛他了。

他的愛人從車禍中獲得新生，獲得快樂，獲得了新的愛人，卻唯獨忘記了他的小白。

而小白卻因此沒了愛人，沒了家，沒了快樂。

小白想不通，林樂也沒給他時間去想，頭也不回地挽著程子昂離開，隨著林樂的離去，小白仿佛瞬間被抽幹了力氣，軟趴趴地低下頭，無助地舔舐著自己的傷口。他很想追上去，但林樂不願意抱他，他現在已經沒有可以追上林樂的力氣了。

“阿樂，你在想什麽？”程子昂看著走了一路沈默著有點失神的林樂問：“是不是不開心了？”

“沒有。”林樂迷茫地搖頭：“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就是莫名的有點難受，就像忘記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程子昂把林樂攬到懷裏，輕啄了一下他的嘴角安撫道：“家裏煤氣關了，門窗也關了，被子我已經疊好了，鑰匙在我口袋裏，你在我身邊，嗯？阿樂覺得還有什麽忘帶的？”

林樂輕笑：“沒有，最重要的東西都帶在身邊了。”

不得不說，程子昂確實是個很體貼的對象，不僅能察覺到林樂不明顯的情緒變化，還會耐心地哄他，努力地逗他開心，家務活都是他幹，飯也是他做，林樂被他照顧得非常好，好到都快要喪失生活自理的能力了。

林樂自己也這麽覺得，能找到程子昂這麽好男朋友，他已經很滿足了，他們兩很恩愛也很和諧，但不知怎麽的，其實一直以來，林樂在面對程子昂時，都會有一種說不清的陌生感，這種陌生感在見到這只小貓時達到了頂點，他竟然會因為一只貓產生這樣不可控的情緒，進而導致不可控的失落和恐懼，就像他原本苦苦保持的平衡被打破了一樣。

他之所以會對程子昂有這種感覺，不是因為不喜歡，也不是因為任何事，就單純是因為一種空蕩蕩的陌生感。

他常常覺得程子昂這個人，其實根本不是真實存在的。而他們之間經歷的種種，就像是預先拍好的電影一樣，早就定好了happy ending的結局，他們現在所走的每一步，不過是預設好的程序，不需要感情，他只需要機械化地配合，就能輕易地握住這紙片一般不真實的幸福。

想著，林樂不由自主地又嘆了口氣，默默地加快了步伐，逃離身後那個橋洞和橋洞

下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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