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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說過不會讓他的小貓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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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預感,這只小貓會改變他平靜的生活,但林樂不想改變,他覺得現在的一切都很好,雖然總是會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但他依舊不願意改變。

小白喵喵的叫聲像利爪一樣一下又一下抓撓著他的心,讓他感覺到無名的恐慌,恐慌隨著幸福感的上升而不斷地增加,就像偷來的幸福怕被暴露一樣,林樂只能下意識地越走越快,逃離這些讓他不安的一切。

“阿樂,你是不是不舒服?”程子昂察覺到了他的不安,快步跟上去拉住林樂:“怎麽了,和我說說。”

“不喜歡這個地方。”林樂悶悶地說卻沒有停下來,腳步依然很快:“我們快點回家吧,子昂。”

程子昂啞然失笑,走上去攬住林樂的肩,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被安撫:“不是你說想來這裏走走,散散心的嗎?”

他們住在市中心,而這裏是郊區,如果不是林樂突然想來,那他們的生活軌跡大概永遠也不會延長到這裏。

這裏位置偏僻,幾乎沒有任何生活娛樂設施,要說是來看風景的,但這裏風景也不好看,到處都是碎石、沙土和枯樹,連常住居民都都沒幾個,當時林樂突然說要來的時候,程子昂還詫異,問他為什麽要來。

林樂猶豫了好久卻沒說明原因,只是搖搖頭說:“想去看看。”

至於看什麽,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程子昂一向尊重他,林樂不想說,他也就不問,就陪著他來。

“回家吧。”林樂不想說,只想趕緊回去:“下次再也不要來這裏了。”

“好。”

兩人到家門口的時候,林樂的情緒相比之前已經明顯好了很多,但當看到門口蹲著的一只黑貓時,林樂又被嚇了一跳。他的臉色驟然沈下來,捂著胸口大口地喘氣,一副驚嚇過度的樣子。

程子昂從來都不喜歡貓,甚至有點厭貓,但他此時的反應,都遠沒有林樂的反應那麽誇張,只是皺著眉看向門口的貓,擁著林樂退開幾步。

他擰眉看向狀態有點異常的林樂,疑惑

以前不怕貓,甚至對小動物有好感的人,怎麽會突然變得那麽抗拒見到貓。

“阿樂,你……”程子昂的話還沒問出來,林樂就白著臉,神色懨懨地打斷了他:“子昂開門,我們回家。”

“好。”程子昂驅趕走門口的黑貓,林樂的臉色才堪堪好點,一回到家他就疲憊地躺在了沙發上神游,連程子昂和他說話都沒反應。

接下來的幾天,林樂一直處於一個渾渾噩噩的狀態,就像突然失去了靈魂,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連飯也吃不了多少,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

見他這樣,程子昂多次提出要帶他去醫院看看,但他的提議每次都被林樂拒絕了,林樂每次都以自己沒什麽大病,只是心情不太好為理由推脫,沒有辦法,程子昂只好從別的地方下手,試圖逗林樂開心,讓他的心情好起來。

難得下了個早班,程子昂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生鮮超市買菜,準備回去做飯等林樂下班回來吃。

但等他做好了一大桌豐盛的飯菜,林樂還是沒回來,已經是晚上八點,平常這個點林樂早就到家吃完飯,和他窩在沙發裏看電視了。

程子昂給林樂打無數個電話,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就在他緊張地摘下圍裙準備出去找林樂時,剛換好衣服打開門,就看到林樂一身濕答答的站在門口。

見到人,程子昂才松了口氣,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林樂就先一步開口了:“子昂,外面下雨了。”

他的聲音悶悶的,就像受了什麽委屈一樣,說著就一把抱住了程子昂,試圖汲取他身上的溫暖。

林樂很冷,全身上下冷得發抖,就像從冰窖裏拎出來一樣,他一言不發地緊緊抱著程子昂,就像抱著救命稻草一樣。

“怎麽了?”程子昂柔聲開口:“下雨了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接你?”

以前下雨沒帶傘的時候,林樂都會告訴程子昂,並在公司門口等他來接。

林樂神色一變,過了一會兒才說:“忘記了。”

“先進屋,去洗個熱水澡,別著涼了。”程子昂說著也不嫌林樂全身濕漉漉的,直接攬著他進屋:“飯菜已經做好了,都是你愛吃的,洗完澡再吃。”

“好。”

正要關門,程子昂聽到了一聲微弱的貓叫,他停住腳步想回去打開門看看,卻被林樂先一步按住:“我去看。”

林樂的表情總算有了起伏,不再像剛進門那樣麻木,他輕輕地推開門,看到了熟悉的白色小貓。

小貓蹲在門口,毛發濕透了還不停地滴著水,林樂看著小貓無奈一笑,也下意識地松了口氣,還好他還活著,沒有因為傷口感染或者失血過多而死。

從公交車站到林樂家,雖然路程不遠,但打車也要十幾分鐘,一只受傷的小貓能堅持著跑那麽久,林樂無法想象,在來的路上他遇到多少困難。

“是有貓嗎?”程子昂說著還不死心地從門縫裏往外面看了看,想看得更仔細時,卻被林樂推了回去:“沒有,你聽錯了。”

林樂說著最後瞟了一眼小白,然後捧住程子昂的臉,心虛地吻了吻他的嘴角:“沒有貓,只有我。”

“阿樂,我們已經好幾天沒接吻了。”程子昂哪裏受得了林樂這麽主動,他動情地擁住林樂,大手在他的背上游走,啞聲道:“一起去洗澡嗎?”

林樂回應著他熱烈的吻,輕聲地說:“嗯。”

門砰的一聲被重重地關上,室內是緊緊相擁難舍難分的情侶,室外是瓢潑的大雨和濕冷的空氣,一道門隔絕了門外的一切,包括黑暗裏那只孤獨的白色小貓。

直到大門被緊緊的關上,再窺不見一絲光線,小白才反應過來,林樂又不要他了,他費盡千辛萬苦地跟來,林樂卻根本不搭理他,而是別的男人接吻,甚至和別的男人有了一個家。

可是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林樂明明對他說過:“小白是我唯一的愛人,也是我唯一的家人。”。

小白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他更相信林樂不是個會食言的人,既然林樂說過了只愛他,那小白就願意相信,林樂這一輩子都只會愛他一個人。

除非林樂親口對他說,你不是我唯一的小白,不是我唯一的愛人,也不是我唯一的家人,小白才會相信林樂真的不在乎他了。

小貓的心思就是那麽固執又簡單。

小白抖了抖身上濕答答的毛,舔了舔被冷空氣凍得冰涼的爪子,最後還是沒離開,在門口找了一個隱蔽的角落留下,他要等林樂親口對他解釋。

一桌子的菜都涼透了,林樂才被程子昂從浴室裏抱出來,他裹著雪白的浴巾,洗過澡精氣神好了許多,本來被大雨淋得發白的嘴唇也有了血色,臉頰還微微泛著紅暈。

程子昂把林樂放在柔軟的沙發上以後,親了親他的臉頰,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坐在他身邊給他揉著腰。

貓咪的聽力很好,隔著隔音不是很好的門,他聽到了室內傳來的呢喃輕語。

“阿樂,休息一下再吃飯好嗎,怕你腰太酸,先給你按按,我再去熱菜。”程子昂的聲音很好分辨,是和林樂完全不一樣的感覺,低沈而厚重。

小白豎起耳朵聽著,聽清楚了以後,又不滿意用爪子撓地板,他不愛聽程子昂對林樂說那種肉麻又膩歪的話。

從他們的對話中,小白已經能猜出他們在浴室幹了什麽,他和林樂第一次坦誠相見時,林樂就告訴過他,這種事只能和最愛的人做,當時小白還問過林樂,那你是不是只和我做?

林樂笑笑,似乎對他會問出這個問題而吃驚:“這是什麽話,我當然只和你做,因為小白是我最愛的人啊。”

曾經的話還猶在耳邊回想,但事實早已物是人非,林樂沒有信守承諾,也和別人做了相同的事。

小白很想馬上問問林樂,到底為什麽要騙他,他用濕答答的腦袋撞著門,但因為沒什麽力氣身體又虛弱,根本撞不出什麽動靜,只是在門上留下了一攤小小的水漬。

在一起的時候,他只是想象一下林樂會食言的場景,就會非常地無法接受和憤怒。但當他真正經歷這一切時,居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憤怒,更多的是對林樂的心疼。他覺得那個叫程子昂的男人根本不愛林樂,不然他為什麽不知道林樂不喜歡在洗澡的時候做那種事。

他們第一次嘗試時,就是在浴室裏,不是早有準備,只是情到深處自然而然地就做了。

那時候小白不懂這些,林樂也不懂,兩人只能遵從身體的本能慢慢摸索,一不小心就在浴室裏待了太多,最後他們出來的時候,林樂就患上了重感冒。

從那以後小白就發現,林樂好像變得很抗拒在浴室做那種事,雖然林樂沒直說,但小白一向很在意林樂的感覺,知道了就不會再幹他不喜歡的事,他願意尊重他的意願,所以每次他們一起洗澡,不管多忍不住,小白都會幫林樂擦幹了身體,再抱著他回到臥室。

但程子昂明顯不了解這些,不知道林樂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這樣想著,小白又開始用腦袋撞防盜門,依然沒什麽回應。

一門之隔,卻是兩方天地,室外寒冷淒涼徒留一只無家可歸的小白,室內暖意融融,愛侶成雙。

看著一桌子精心準備的菜,林樂卻沒什麽食欲,但又不好拒絕,只能委婉地說:“好,如果你累了可以直接去休息,飯我自己會熱來吃。”

程子昂馬上說:“不累,好不容易能和阿樂待在一起,怎麽會累。”

“我有點累,能不能不吃飯了。”林樂說著,飄忽的眼神不自覺地就飄到了大門,看著緊閉的門,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裏就沒再移開。

他竟然開始想,那只一路跟著他回來的白色小貓,現在會不會還在門口?他是不是也還沒吃飯,會不會已經餓得叫都叫不出來了?

程子昂當然不知道林樂在想什麽,剛好他回來忙著做飯,還有一些工作沒處理完,又親了一下林樂,隨便扒拉了幾口飯,他就回書房工作去了。

林樂看著程子昂走進書房以後,才稍稍松了口氣,他眼神再次不自覺地飄到了大門,掛念著那只白色小貓。

他有有愧於程子昂,因為林樂今天其實是準時下班的,但他沒有馬上回去,而是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那個郊區的橋洞。

心裏越是抗拒,他就越忍不住要去,這幾天他一直在為去不去這件事猶豫著,並因為這個吃不下睡不好,一靜下來就想到那只白色的小白,腦子裏閃過那些抓不住的片段,甚至已經影響到了正常的生活,所以最後他還是去了。

程子昂給他打的電話,發的消息他都看到了,但就是不想回,不知道怎麽回事,他下意識地覺得不能讓程子昂知道他又去了橋洞。

林樂到橋洞的時候,那天的那個流浪漢不在,地上鋪著涼席和薄薄的墊子,白色的小白正躺在墊子上異常地困難地呼吸著,看起來仿佛隨時會死掉。

看著呼吸逐漸困難的小白,林樂的心無故地跟著揪了一下,內心深處竟然產生了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傷。

他不由自主地慢慢靠近小白,每近一步他的心就跟著猛烈地顫動一下,看清楚小白身上的傷以後,林樂完全楞住了。

虛弱的小貓,本該是雪白的毛色此刻摻雜著雜草的綠和泥灰的黑,更多的是大片大片的紅,不是鮮紅,是血液凝固後的鐵銹色。

林樂走近以後,再也挪不開腳步,他一聲不響地蹲在小白身邊,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小白的耳朵尖,他的動作熟悉得就像曾經做了無數次一樣,剛做完這個動作,林樂腦子裏就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好像也是在摸一只小白的都耳朵尖。

熟悉的觸感讓小白猛然地睜開眼睛,他瞪著圓圓的大眼睛,努力地擡起頭看向林樂,馬上激動地叫了好幾聲,叫聲很嘶啞,可以聽得出來是很久沒喝水的狀態。一邊叫,一邊叫一邊費力地瞪著腿,艱難地挪向林樂,每挪動一步就在冰涼的席子上拖出一道淡淡的血痕。不是傷口快愈合了,而是他的血快流幹了。

眼見這莫名悲慘的一幕,林樂不由地皺緊了眉頭,心口像被針紮著一樣疼,他本想靠近抱起小白,但在靠近時頭又不受控制地疼起來,每靠近小白一點,他的頭就痛上一分,就像腦子被放進絞肉機裏那樣撕裂的疼。

就在小白終於掙紮到離他只有一步之遙時,林樂像受驚一樣,一下子踉蹌著連連退開好幾步,他不想的可是身體就像被控制了一樣。

他看到小貓疑惑地歪頭看向林樂,似乎是在問他,你為什麽離我那麽遠?

小白異色的瞳孔裏都盛滿了悲傷和不解,卻執著地等待著林樂的回應。

林樂快速地避開他的目光,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小白嘶啞著嗓子一聲又一聲地哀鳴,好像在問:你為什麽不理我,為什麽不看我?

可是任憑他怎麽叫,怎麽無助地呼喚,林樂都毫無反應,他的哀叫淹沒在呼呼的風聲裏,眼角被吹出了淚。

貓也會因為心疼而流眼淚嗎?

這是小白一直在思考的一個問題,從前他這樣問的時候,林樂還笑他是個傻子問他為什麽會問這樣的問題,只是認真地對小白說:小貓不會哭,因為林樂永遠不會讓他的小貓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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