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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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在一片漆黑中沈沈浮浮, 或許是身邊的熟悉氣息, 雲霏本來強撐著醒來的意識在熟悉的氣息和溫度下，放任自己短暫的昏了過去。
但也沒能睡多久，熟悉感到底壓不過掩埋在心底多年的警惕，他很快又清醒了過來。
入目就是那個熟悉的背影。
而他, 大概是在軟椅上, 身上放了幾個小型醫療器在盡職盡責的幫他治療。
可雲霏的心情卻算不上好。
被樹幹撞到頂多受點傷，他背包裏也裝了小型醫療器, 只要找個監控邊沿野獸又少的相對安全的地方療養一下就行。
對於自己的行動力和受傷造成的影響他早就算好了的，就是勉強爬起來治療的時侯累一些。
但怎麽都比看到簡廷要好。
簡廷，到底是跟上來了。
而且, 這處的機關這樣隱秘, 對方到底是怎麽進來的！
跟蹤、監視, 還是......他真是皇室的人。
受傷下, 雲霏大腦有些混亂，他猛地爬起身, 目光死死地盯住已經發現他醒來，轉過來看他的簡廷。
“你跟蹤我。”他沈聲道, 語氣有些不穩, 受傷加上怎麽小心都還是敗露的結果令他煩躁不已。
雲霏撤掉兩個醫療器坐起身, 輕輕喘著氣。
他身上的衣服還是受傷前的，想來沒昏多久。
確實沒昏多久。
在簡廷剛給他安好醫療器，準備給他換身衣服時, 雲霏就醒來了。
對於雲霏的質問, 簡廷沈默著沒有回答。
“你註意到我的小心了對吧, 我千防萬防著你, 你還是跟來了。”雲霏一字一句, 盡量不讓沈重的呼吸影響到自己極力平靜的語氣。
“這裏不知道機關是進不來的，你到底是緊跟在後面，還是......你也知道這處地方。”
緊跟這一項可能被雲霏否決了，就算簡廷精神力比他更懂隱匿，在他全力警戒的情況下依然不可能沒發現。
簡廷看著他警惕到極點的模樣，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本就很像貓兒，現在更像是有了豎瞳一般，傷口因為肌肉的極度緊張也開始崩血了。
簡廷的嘆息聲在此刻靜謐的室內極為清晰，他在雲霏的戒備中緩緩上前。
雲霏坐在軟椅上的身體往後挪了下，微微彎著身擡眸仰視著對方，就好像處於攻擊狀態的貓科動物。
簡廷在他面前半蹲下身，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沈穩，“我不是姬子恒的人。”
雲霏一頓，沒想到對方這樣幹脆，直接說出了三皇子的名字。
“你也不是。”簡廷肯定道，“你破壞了機關口的警報裝置，我確實是皇室裏的人，所以也對機關了解一二。”
“你應該猜測過我的身份。”簡廷緩緩道。
因為在那次考核時，在他受傷的醫療室內，在雲霏發現他頭發顏色的異常想要觸碰的那一刻。
他們彼此都感受到了對面的警戒。
這次換作雲霏沈默了。
他之前就否定過簡廷是三皇子派，但在對方能夠進來時，他依然擔心了。
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可能都不允許。
可現在.......
他是皇室的獵物，是實驗品，皇室註定是他的敵人。
那麽簡廷呢，簡廷也否認了自己身為三皇子一派的可能，但也承認了自己的皇室身份，可皇室目前在公眾面前的人裏完全沒有他。
他真正是......什麽身份？
狹小的機甲艙內，兩人一個坐在軟椅上，一個半跪在地上，一個俯視一個仰視，眼神交會的瞬間就仿佛一場碰撞。
都在詢問彼此。
誰先交代？
只要一方坦誠，便有機會獲得彼此的信任和坦誠，就可以放下一切來交流。
雲霏緊抿著唇，他不可能先將把柄給對方。
他沒有任何勢力背景，唯有將目前的處境守口如瓶才有一線生機。
但是這時，簡廷先開口了。
他聲音少見的溫和，似乎想要安撫身前的人。
“我想現在的情形並不是適合說太細，但是雲霏.......”簡廷伸手輕柔地撫去他唇角的血跡，“你可以相信我，我不會是你的敵人。
我是皇室中人，但我跟姬子恒有殺母之仇，所以很早就離開了皇室。
如果他也是你的敵人，那你將可以完全信任我。”
“何況。”簡廷少見的眼中出現一絲很淡的笑意，“我是Omega的身份如果暴露出去，足夠我一段時間很不好過，甚至阻礙我之後的發展。
而我，不會傷害你。”
雲霏一怔，目光緊緊地凝視著。
幾句話，簡廷已經明確表示了自己的立場，完全將選擇權交給了雲霏。
如果簡廷猜錯了，雲霏真是三皇子的人那大可以騙他，但如果不是，那麽雲霏願不願意說真相也完全在於雲霏自己。
以及後來的提醒，簡廷在告訴雲霏，自己還有把柄在他手上，所以不用擔心。
等於將一切選擇交給了雲霏。
這樣重要的事情......這樣致命的事情......
一時間，雲霏心底五味雜陳，許久沒有過的奇妙情緒在心頭湧動。
為什麽，信任他？
明明都是如履薄冰的人。
雲霏安靜了良久都沒有動靜，他緩緩垂下眼簾，修長的睫毛遮蓋了眼中的神色，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簡廷並不急，雲霏不說話，他就幫雲霏看看傷口。
直他起身去給雲霏拿能換的藥回來，跪在對方面前想給雲霏解開胸口的紐扣時，雲霏才陡然抓住了他的手，嘴巴輕啟卻沒有聲音。
他頓了頓。
他是想說的，但保守了那麽多年的事情突然讓他說出來，就有種陡然被丟進寒風中的感覺，仿佛冷風隨時能刺入他的骨頭。
好半響後才一點點道：
“我也跟皇室沒有關系，我是.......”
他的聲音幹澀而艱難，抓著簡廷的手不自覺的收緊，指尖因為用力壓出一道道白痕。
然而，他話才出口一半。
一只溫熱的手忽然抵在他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簡廷在雲霏詫異的目光中蹲下身，開口道：“如果很為難可以不用說的。”
“你只需要告訴我你的立場，我就會相信你。”
他看出了雲霏的難以啟齒，看出了雲霏對於吐出自己身份的艱難，他並不想雲霏做為難的事情。
他都可以理解的。
雲霏停住了，他註視著簡廷許久，因為傷口也因為情緒，他輕輕呼吸著，但在室內急促的呼吸聲在彼此的耳中都非常清晰。
琥珀色的瞳孔在這一刻極為專註著面前的人。
簡廷，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啊，真的不怕他是叛徒嗎？
他抿了下唇，忽而笑了一下。
聲音很低，莫名帶了些嘲諷的感覺。
“.......沒什麽不好說的，我是......第一批人體改造的實驗品之一。”
他確實很難吐出口，畢竟這事情被他嚴嚴實實埋在心裏十幾年，他在夢裏都害怕自己會說出來被人聽了去。
所以他睡不好，怎麽都睡不好。
可現在......
“我同樣在皇室的對立面，你也可以信任我。”他道。
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對著一個人清楚的說了自己的立場和處境。
這是從未有過的。
他的身邊沒有能夠信任的，作為跟雲昭同一批的第一批實驗品，他們身上背負的實驗結果也是最重要的。
所以，雲霏的十幾年裏，身邊的人但凡親近些的玩伴全都是‘監控’。
他曾換了一個又一個，直到換到周含青後就不再換了。
反正都是監控，不如放一個永久的好了。
在很久很久之前，尚且有過天真的想法，想著如果跟周含青十幾年的相處，對方會不會站在他這一邊。
不過幼稚的想法總是被磨滅的很快。
他一直都是一個人，他找不到任何援手，他連買做藥劑需要的藥材都要以跟韶初交往來達到目的。
除了學院，他是很難無緣無故離開家門的，就算出門周含青也必然跟著。
只有跟韶初交往後，用約會作為擋箭牌才給了他更多的自由。
就算是偶然發現他精神力和身體不匹配的野辰沛導師，也只以為他跟家裏關系不好，家裏不想他好。
沒有人知道，他的敵人，其實是在帝國一手遮天的皇室。
但是他只有一個人，他費盡心機的抵抗在身邊人的異心、在權力和實力的壓迫下都顯得這樣艱難和微不足道。
簡廷在他出口的瞬間，便看了過來，雖然有過猜測，但在得知雲霏此時的身份時，捏著紐扣的手還是忍不住收緊了些。
他覺得雲霏說這句話的時侯很平靜，也很簡單。
但簡廷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其父母和身邊所有親近人的背叛，意味著他的身體在發生著他難以阻止的變化，他不願意接受這一切，所以他來到了這裏。
他想逃離。
簡廷忽然松開了紐扣，他站起身俯身將雲霏抱住，他的手輕輕順著雲霏的脖子，像是一遍又一遍安撫這只明明受著傷卻安靜的隱匿一切的小動物。
他是危險的，他隱藏著，藏得所有人都不知道，藏著等著所有人松懈的時侯逃離甚至反擊。
但他也很脆弱，只要被發現了藏在黑暗中的身影，就會被敵人拖出來狠狠咬碎脖頸，徹底斃命。
雲霏被抱住時有些僵硬。
說來之前的接觸多半是他主動靠近，簡廷倒是很少做這些接觸性的動作。
他起初還全身繃緊，但或許對方的輕撫真的有作用，雲霏也忍不住松懈了下來，他沈默過後緩緩擡手回抱，將臉安靜地埋在對方的脖頸處。
氛圍沈靜，幽暗的空間內安靜的沒有半點聲響，安靜的似乎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仿佛天地間只剩下兩人，在這一刻擁抱，又如不安定的葉子飄到了願意讓它駐留的枝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簡廷摸了摸雲霏的腦袋隨後緩緩起身，在雲霏尚且恍惚間慢慢道：“既然你我都是三皇子的敵人，那麽，雲霏.......”
他少見的，這樣鄭重的叫著雲霏的名字。
“你願意跟我合作嗎？”
他向著雲霏伸出了手。
願意合作嗎？
不再是一個人，不再是身邊只有豺狼虎豹，你的身後也將會出現一個人，與你一同。
雲霏怔怔地看著伸到面前的手掌。
比他寬大很多，也粗糙一些，但卻是很穩，像是什麽力道都無法壓倒一般。
就這樣安靜地展開在他的面前。
雲霏垂下眼簾，他看了那只手好久，眼眸中情緒閃爍也不知在想寫什麽。
此時寂靜不已，時間都仿佛在這一刻定格，等待著一個答案。
一分一秒，簡廷的手始終堅定的放在雲霏的面前，等待另一只同樣堅定的手。
好久好久。
雲霏閉了閉眼，在百般掙紮中緩緩搭上了那只手，一切的遲疑仿佛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他一點點握緊，低聲而認真道：“我願意。”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只覺得心裏堵著的郁氣散去了很多。
這是他的，第一個同伴。
第一個。
......
兩人的合作達成，之前緊繃的關系好似也化解了。
雲霏看著簡廷的感覺也有點奇妙，忽然多了個同伴，是個新奇的感受。
“像以前一樣就好。”簡廷感受到雲霏的一絲緊張，便寬慰道。
不過就像他剛才說的，現在時間緊張，沒空將彼此的來龍去脈都事無巨細地告訴對方。
所以雲霏大概講了下自己此時要做的。
他要進去跟另一個第一批實驗品取得聯系。
簡廷明白過來。
他將剛才準備好的新衣服拿了出來，還有繃帶和藥物。
“我幫你上藥。”簡廷一面平靜道，一面擡手解剛才沒解完的紐扣。
這次雲霏沒有動作了，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輕薄的襯衫被汗水濕透又沾滿了血跡，解開紐扣後要手動從肩頭扯下來，簡廷在碰到肩膀時似乎有點遲鈍，隨後才小心捏著布料一點點拉了下來。
白色的布料貼在皮膚上，被拽下來時都好似還依依不舍，緊緊相貼。
分明的鎖骨、圓潤白皙的肩膀、手臂......
簡廷的目光不偏不倚，將衣服扯下來後就開始處理傷口，在小型醫療器的作用下，小的傷口已經止住了血，他給這些小口子貼上了藥貼，大口子則是用繃帶拉一圈再貼藥貼。
他的動作麻利嫻熟，唯獨在不小心碰到柔軟的皮膚時會遲緩些許。
沒一會兒功夫身上的傷就處理完了。
雲霏將新的外套套上，攏了攏頭發，在簡廷捏著他破爛的褲腳要繼續時，他擡手壓在了對方的手背上。
“你要弄？”他挑了下眉。
腿上這塊兒的傷明顯是最重的，簡廷以為他怕疼，便輕聲安撫道：“我盡量不弄疼你。”
雲霏沒說話，只是抓著褲腳稍稍擡了下腿，“都在大腿上。”
簡廷懵了一下，仔細看了看出血的位置，登時臉色就僵住了，耳根卻開始發熱。
他沈默了一會兒，默默的用鑷子小心的將粘在雲霏大.腿.內.側的布料撕了下來，露出血肉模糊的內裏。
看到傷口，他什麽心思也沒了，專心包紮上藥。
雲霏面色越加蒼白了些許，他垂著眼簾，汗珠從額間一滴滴落了下來，順著眼簾滑到了睫毛尖端，就像是欲落不落的水珠。
簡廷上了藥後將繃帶一圈圈綁好，又用小型醫療器輔助治療了一下。
“現在的位置處於基地的監控邊沿，要進去的話就不能攜帶機甲，至於怎麽進去你想好了嗎？”簡廷一邊做著收尾，一邊詢問道。
“這處基地科研人員不多，全都位於基地的中心，其他的都是仿生人和機器人。”雲霏從背包裏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和一張身份驗證。
“這是仿品，是我覆刻來的，通過第一道關卡應該足夠，但是......”他只有一個。
只足夠他一人進去。
“沒關系，身份有一個就足夠了。”簡廷猜到了雲霏未說盡的話，平靜道，“他們還在源源不斷的輸送實驗品對吧。”
雲霏也懂了他的意思，“確實如此。”
“那就走吧。”簡廷向著雲霏伸出了手。
看著這只再次伸來的手雲霏稍微頓了頓，腦中閃過許多思緒，最後都歸於寧靜。
他緩緩握住。
這是他們第一真正的坦明身份，也是第一次真正的合作。
地下實驗基地。
這處基地整個都是由白色的磚瓦和機械墻構成的，他們位於一片漆黑的之中，像是黑色中的一抹白光，清晰而奪目。
若是有人迷失在這片黑暗裏，或許會誤以為這是個救贖之地而熱淚盈眶。
基地的外層有一圈高聳的白機械墻，外面有無數巡邏的底等高等機器人，還有幾個仿生人。
就目前市面上最新的仿生人來講，已經是非常逼近真人了，遠看完全分辨不出真假，但是近看或者對話兩句還是能發覺不對。
他們畢竟是程序，就算是問答也基於他們的程序邏輯。
而這裏的仿生人，明顯被寄予大腦，如果不是他們尚未裝上皮膚的金屬外殼，一舉一動簡直跟有著智慧的人類無疑。
他們擁有了思考和判斷，但被剝奪了情感不會擁有渴望，他們變成了‘有智慧的工具’。
這不僅是帝國，這在整個星際都是違禁的實驗！
如果仿生人被投入戰爭，那就像是無數不畏生死卻擁有策略思考的活死人，他們的肉/身還強大無比，可以為芯片的主人赴湯蹈火。
雲霏看著這一個個幾乎快成功的實驗品，心底是壓抑不住的惡心。
誰能知道，這些仿生人的第一個研發對象卻是人類。
將人類改造成仿生人，企圖實現永生和強大，再在人類改造的仿生人上尋找可以覆刻的地方，覆刻出類人仿生人。
如今的雲昭也不知道成了什麽模樣。
雲霏低垂下眼簾，他知道自己來跟雲昭取得聯系，無疑是危險的。
如果雲昭沒了記憶或者改造失敗性格大變，或是徹底被洗腦投敵，他的前來都是自投羅網。
不理智，極度的不理智。
已經到了跟前，雲霏卻開始猶豫了。
“走吧。”忽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雲霏側首看去，簡廷一如往常的鎮定，語氣也是那樣平穩：“既然來了就遵從自己的想法，你不可能克制一輩子。”他道：“我會幫你的。”
會帶你安全離開。
雲霏擡眸怔楞地看著他，有一瞬間心跳聲似乎大了一點。
他低垂下眼簾，平靜地回過頭微微頷首，“我有準備，但如果真的有意外，就拜托你了。”
......
實驗基地的大門外極為寂靜，只有巡邏機器人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直到一個穿著白色隔離袍子的人從林子中走了出來，他的身邊帶著一個身形狼狽的alpha。
白色袍子的男子大步走到機械大門前，門口的機器人立馬將其攔了下來。
‘您好，請驗證身份。’
機械的聲音冰冷而沒有絲毫感情，這是一只最基礎的機器人。
雲霏從容的擡臉，掃描儀在他臉上掃過，又一枚感應器在他的腺體處提取了一點信息素，隨後再是在指尖取了一滴血。
這一串檢測做完後，最後掃了掃胸前的標牌，這也是通行證。
‘歡迎回來，孔清先生。’檢查通過，機器人退後一步，大門也隨之打開。
雲霏從始至終都非常淡然，但在他拉著身後被束縛的alpha進去時，機器人攔住了進入檢測範圍的alpha詢問道：‘請問孔清先生帶來的人？’
“新的實驗品，帶進去做個記號再給你們登記。”雲霏淡淡道。
機器人掃了眼垂著頭看不見臉的alpha，讓出了一條道：‘您請進。’
非常順利的經過了第一個門檻。
後面還有幾道檢測。
雲霏面色不變，從容的就像來過數百遍一樣。
關於實驗進度的回答，關於此次出去的任務進展，雲霏面對前來搜集信息的機器人全都對答如流。
仿佛真的是孔清博士本人。
這些問答其實很方便，‘孔清’只需要跟他們說一遍回頭就會幫他傳進基地的數據庫，但同時也算是一道檢測關。
其實雲霏說的都不是真的，但這不是題目不需要真假，只需要懂此類方面能跟機器人之前收集的數據銜接上就可以了。
最終一路進入了基地內部。
這裏確實如雲霏開始意料的，沒多少活人，實驗者全部集中在中央的實驗室內。
作為最重要的實驗品，雲昭應該也在裏面。
雲霏看著內部無數的岔路口，有點頭疼，從安芷和雲一溪的只言片語裏雖然內部構造知道一二，但再多的就不清楚了。
“往左走。”耳中的耳麥響起那道平穩的聲音。
雲霏沒有回頭看，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左面。
隨後他跟著耳麥的指示，帶著身邊垂著頭的alpha很快到了內部。
這裏顯然比一直有東西巡邏的外部要安靜多了，雲霏通過一條路後擡眼便看到一間緊閉的機械大門。
那裏應該就是A間實驗室，他手上有用孔清基因覆刻的卡，進去沒有問題。
雲霏往前踏出一步，可就在這時，前後的大門猛地封閉了。
這是！
雲霏倏然轉身，簡廷已經在第一時間將周圍的監控全部破壞了。
“我應該沒有遺漏的地方。”雲霏還算鎮定，只是擰著的眉顯出了一絲不解。
“行為檢測。”簡廷環視一圈後給了答案。
“姬子恒會在一些領地裝上行為檢測，只是沒人知道。”
雲霏一楞，明白過來，“你是說，這整個基地的地下都設置了感應裝置，用來頻繁的檢測和掃描進來人的行動習慣，如果有不符合的地方就會在到達重要場所之前封禁？”
“對。”簡廷淡淡道：“這樣哪怕是內部人員，只要行為異常也會被短暫封禁，如果被抓到第一個就是進行基因檢測你的身份。”
雲霏面色微變，信息素可以用調制的模擬劑，血液可以用血囊，基因可是偽裝不了的。
他身上倒是有帶些覆制的孔清的毛發，但現在被檢測到顯然不會是幾根毛發能解決。
在有人進來之前，簡廷迅速拿出雲霏備用的□□帶到臉上，這個面具實在是太粗糙了，一眼假，哪怕露出一點都容易被機器人檢測到，所以剛才能低著頭就沒帶著。
畢竟完全的覆刻真皮和骨骼並且能貼合你五官的面罩開銷是很大的，加上其他各種覆刻和信息收集，雲霏小錢有，大錢卻是沒了。
“我們不可能給他們檢測，如果待會兒大門打開，我會給你拖延時間進去A實驗室，你盡量做你要做的，等我解決完外面的會進去找你。”
在有聲音接近時，簡廷快速道，聲音一如往場。
他似乎並不覺得拖住那些機器人是什麽難事，在沒有機甲輔助的情況下。
在外面機關啟動的剎那，簡廷從懷裏摸出一把槍。
正在他要動手時，雲霏忽然摁住了他的手。
“等一下！”
雲霏的語氣有些不穩。
‘哢擦哢擦——’
緩緩打開的機械大門後，無數機器人湧了進來，它們像是受到了某種指令整齊劃一的排成兩列空出中間一條道來。
一個體型修長的男人從一群機械皮的仿生人裏走了出來，他身著白色浴袍大步走來，隨著動作垂在額角和耳邊發絲緩緩流出一道墨色的液體，順著他的臉緩緩滑落，映襯著毫無機質的灰色瞳孔冰冷而陰沈。
他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輕抿，顯得冷漠冰寒。
目光掃去時，與旁邊的機械並無差別，一樣的沒有絲毫溫度。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4-07 20:06:15~2023-04-08 19:40: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可愛攻可愛多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潮花汐拾、知我相思苦、不知道叫什麽、七十一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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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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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就是那個熟悉的背影。
而他, 大概是在軟椅上, 身上放了幾個小型醫療器在盡職盡責的幫他治療。
可雲霏的心情卻算不上好。
被樹幹撞到頂多受點傷，他背包裏也裝了小型醫療器, 只要找個監控邊沿野獸又少的相對安全的地方療養一下就行。
對於自己的行動力和受傷造成的影響他早就算好了的，就是勉強爬起來治療的時侯累一些。
但怎麽都比看到簡廷要好。
簡廷，到底是跟上來了。
而且, 這處的機關這樣隱秘, 對方到底是怎麽進來的！
跟蹤、監視, 還是......他真是皇室的人。
受傷下, 雲霏大腦有些混亂，他猛地爬起身, 目光死死地盯住已經發現他醒來，轉過來看他的簡廷。
“你跟蹤我。”他沈聲道, 語氣有些不穩, 受傷加上怎麽小心都還是敗露的結果令他煩躁不已。
雲霏撤掉兩個醫療器坐起身, 輕輕喘著氣。
他身上的衣服還是受傷前的，想來沒昏多久。
確實沒昏多久。
在簡廷剛給他安好醫療器，準備給他換身衣服時, 雲霏就醒來了。
對於雲霏的質問, 簡廷沈默著沒有回答。
“你註意到我的小心了對吧, 我千防萬防著你, 你還是跟來了。”雲霏一字一句, 盡量不讓沈重的呼吸影響到自己極力平靜的語氣。
“這裏不知道機關是進不來的，你到底是緊跟在後面，還是......你也知道這處地方。”
緊跟這一項可能被雲霏否決了，就算簡廷精神力比他更懂隱匿，在他全力警戒的情況下依然不可能沒發現。
簡廷看著他警惕到極點的模樣，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本就很像貓兒，現在更像是有了豎瞳一般，傷口因為肌肉的極度緊張也開始崩血了。
簡廷的嘆息聲在此刻靜謐的室內極為清晰，他在雲霏的戒備中緩緩上前。
雲霏坐在軟椅上的身體往後挪了下，微微彎著身擡眸仰視著對方，就好像處於攻擊狀態的貓科動物。
簡廷在他面前半蹲下身，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沈穩，“我不是姬子恒的人。”
雲霏一頓，沒想到對方這樣幹脆，直接說出了三皇子的名字。
“你也不是。”簡廷肯定道，“你破壞了機關口的警報裝置，我確實是皇室裏的人，所以也對機關了解一二。”
“你應該猜測過我的身份。”簡廷緩緩道。
因為在那次考核時，在他受傷的醫療室內，在雲霏發現他頭發顏色的異常想要觸碰的那一刻。
他們彼此都感受到了對面的警戒。
這次換作雲霏沈默了。
他之前就否定過簡廷是三皇子派，但在對方能夠進來時，他依然擔心了。
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可能都不允許。
可現在.......
他是皇室的獵物，是實驗品，皇室註定是他的敵人。
那麽簡廷呢，簡廷也否認了自己身為三皇子一派的可能，但也承認了自己的皇室身份，可皇室目前在公眾面前的人裏完全沒有他。
他真正是......什麽身份？
狹小的機甲艙內，兩人一個坐在軟椅上，一個半跪在地上，一個俯視一個仰視，眼神交會的瞬間就仿佛一場碰撞。
都在詢問彼此。
誰先交代？
只要一方坦誠，便有機會獲得彼此的信任和坦誠，就可以放下一切來交流。
雲霏緊抿著唇，他不可能先將把柄給對方。
他沒有任何勢力背景，唯有將目前的處境守口如瓶才有一線生機。
但是這時，簡廷先開口了。
他聲音少見的溫和，似乎想要安撫身前的人。
“我想現在的情形並不是適合說太細，但是雲霏.......”簡廷伸手輕柔地撫去他唇角的血跡，“你可以相信我，我不會是你的敵人。
我是皇室中人，但我跟姬子恒有殺母之仇，所以很早就離開了皇室。
如果他也是你的敵人，那你將可以完全信任我。”
“何況。”簡廷少見的眼中出現一絲很淡的笑意，“我是Omega的身份如果暴露出去，足夠我一段時間很不好過，甚至阻礙我之後的發展。
而我，不會傷害你。”
雲霏一怔，目光緊緊地凝視著。
幾句話，簡廷已經明確表示了自己的立場，完全將選擇權交給了雲霏。
如果簡廷猜錯了，雲霏真是三皇子的人那大可以騙他，但如果不是，那麽雲霏願不願意說真相也完全在於雲霏自己。
以及後來的提醒，簡廷在告訴雲霏，自己還有把柄在他手上，所以不用擔心。
等於將一切選擇交給了雲霏。
這樣重要的事情......這樣致命的事情......
一時間，雲霏心底五味雜陳，許久沒有過的奇妙情緒在心頭湧動。
為什麽，信任他？
明明都是如履薄冰的人。
雲霏安靜了良久都沒有動靜，他緩緩垂下眼簾，修長的睫毛遮蓋了眼中的神色，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簡廷並不急，雲霏不說話，他就幫雲霏看看傷口。
直他起身去給雲霏拿能換的藥回來，跪在對方面前想給雲霏解開胸口的紐扣時，雲霏才陡然抓住了他的手，嘴巴輕啟卻沒有聲音。
他頓了頓。
他是想說的，但保守了那麽多年的事情突然讓他說出來，就有種陡然被丟進寒風中的感覺，仿佛冷風隨時能刺入他的骨頭。
好半響後才一點點道：
“我也跟皇室沒有關系，我是.......”
他的聲音幹澀而艱難，抓著簡廷的手不自覺的收緊，指尖因為用力壓出一道道白痕。
然而，他話才出口一半。
一只溫熱的手忽然抵在他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簡廷在雲霏詫異的目光中蹲下身，開口道：“如果很為難可以不用說的。”
“你只需要告訴我你的立場，我就會相信你。”
他看出了雲霏的難以啟齒，看出了雲霏對於吐出自己身份的艱難，他並不想雲霏做為難的事情。
他都可以理解的。
雲霏停住了，他註視著簡廷許久，因為傷口也因為情緒，他輕輕呼吸著，但在室內急促的呼吸聲在彼此的耳中都非常清晰。
琥珀色的瞳孔在這一刻極為專註著面前的人。
簡廷，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啊，真的不怕他是叛徒嗎？
他抿了下唇，忽而笑了一下。
聲音很低，莫名帶了些嘲諷的感覺。
“.......沒什麽不好說的，我是......第一批人體改造的實驗品之一。”
他確實很難吐出口，畢竟這事情被他嚴嚴實實埋在心裏十幾年，他在夢裏都害怕自己會說出來被人聽了去。
所以他睡不好，怎麽都睡不好。
可現在......
“我同樣在皇室的對立面，你也可以信任我。”他道。
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對著一個人清楚的說了自己的立場和處境。
這是從未有過的。
他的身邊沒有能夠信任的，作為跟雲昭同一批的第一批實驗品，他們身上背負的實驗結果也是最重要的。
所以，雲霏的十幾年裏，身邊的人但凡親近些的玩伴全都是‘監控’。
他曾換了一個又一個，直到換到周含青後就不再換了。
反正都是監控，不如放一個永久的好了。
在很久很久之前，尚且有過天真的想法，想著如果跟周含青十幾年的相處，對方會不會站在他這一邊。
不過幼稚的想法總是被磨滅的很快。
他一直都是一個人，他找不到任何援手，他連買做藥劑需要的藥材都要以跟韶初交往來達到目的。
除了學院，他是很難無緣無故離開家門的，就算出門周含青也必然跟著。
只有跟韶初交往後，用約會作為擋箭牌才給了他更多的自由。
就算是偶然發現他精神力和身體不匹配的野辰沛導師，也只以為他跟家裏關系不好，家裏不想他好。
沒有人知道，他的敵人，其實是在帝國一手遮天的皇室。
但是他只有一個人，他費盡心機的抵抗在身邊人的異心、在權力和實力的壓迫下都顯得這樣艱難和微不足道。
簡廷在他出口的瞬間，便看了過來，雖然有過猜測，但在得知雲霏此時的身份時，捏著紐扣的手還是忍不住收緊了些。
他覺得雲霏說這句話的時侯很平靜，也很簡單。
但簡廷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其父母和身邊所有親近人的背叛，意味著他的身體在發生著他難以阻止的變化，他不願意接受這一切，所以他來到了這裏。
他想逃離。
簡廷忽然松開了紐扣，他站起身俯身將雲霏抱住，他的手輕輕順著雲霏的脖子，像是一遍又一遍安撫這只明明受著傷卻安靜的隱匿一切的小動物。
他是危險的，他隱藏著，藏得所有人都不知道，藏著等著所有人松懈的時侯逃離甚至反擊。
但他也很脆弱，只要被發現了藏在黑暗中的身影，就會被敵人拖出來狠狠咬碎脖頸，徹底斃命。
雲霏被抱住時有些僵硬。
說來之前的接觸多半是他主動靠近，簡廷倒是很少做這些接觸性的動作。
他起初還全身繃緊，但或許對方的輕撫真的有作用，雲霏也忍不住松懈了下來，他沈默過後緩緩擡手回抱，將臉安靜地埋在對方的脖頸處。
氛圍沈靜，幽暗的空間內安靜的沒有半點聲響，安靜的似乎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仿佛天地間只剩下兩人，在這一刻擁抱，又如不安定的葉子飄到了願意讓它駐留的枝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簡廷摸了摸雲霏的腦袋隨後緩緩起身，在雲霏尚且恍惚間慢慢道：“既然你我都是三皇子的敵人，那麽，雲霏.......”
他少見的，這樣鄭重的叫著雲霏的名字。
“你願意跟我合作嗎？”
他向著雲霏伸出了手。
願意合作嗎？
不再是一個人，不再是身邊只有豺狼虎豹，你的身後也將會出現一個人，與你一同。
雲霏怔怔地看著伸到面前的手掌。
比他寬大很多，也粗糙一些，但卻是很穩，像是什麽力道都無法壓倒一般。
就這樣安靜地展開在他的面前。
雲霏垂下眼簾，他看了那只手好久，眼眸中情緒閃爍也不知在想寫什麽。
此時寂靜不已，時間都仿佛在這一刻定格，等待著一個答案。
一分一秒，簡廷的手始終堅定的放在雲霏的面前，等待另一只同樣堅定的手。
好久好久。
雲霏閉了閉眼，在百般掙紮中緩緩搭上了那只手，一切的遲疑仿佛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他一點點握緊，低聲而認真道：“我願意。”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只覺得心裏堵著的郁氣散去了很多。
這是他的，第一個同伴。
第一個。
......
兩人的合作達成，之前緊繃的關系好似也化解了。
雲霏看著簡廷的感覺也有點奇妙，忽然多了個同伴，是個新奇的感受。
“像以前一樣就好。”簡廷感受到雲霏的一絲緊張，便寬慰道。
不過就像他剛才說的，現在時間緊張，沒空將彼此的來龍去脈都事無巨細地告訴對方。
所以雲霏大概講了下自己此時要做的。
他要進去跟另一個第一批實驗品取得聯系。
簡廷明白過來。
他將剛才準備好的新衣服拿了出來，還有繃帶和藥物。
“我幫你上藥。”簡廷一面平靜道，一面擡手解剛才沒解完的紐扣。
這次雲霏沒有動作了，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輕薄的襯衫被汗水濕透又沾滿了血跡，解開紐扣後要手動從肩頭扯下來，簡廷在碰到肩膀時似乎有點遲鈍，隨後才小心捏著布料一點點拉了下來。
白色的布料貼在皮膚上，被拽下來時都好似還依依不舍，緊緊相貼。
分明的鎖骨、圓潤白皙的肩膀、手臂......
簡廷的目光不偏不倚，將衣服扯下來後就開始處理傷口，在小型醫療器的作用下，小的傷口已經止住了血，他給這些小口子貼上了藥貼，大口子則是用繃帶拉一圈再貼藥貼。
他的動作麻利嫻熟，唯獨在不小心碰到柔軟的皮膚時會遲緩些許。
沒一會兒功夫身上的傷就處理完了。
雲霏將新的外套套上，攏了攏頭發，在簡廷捏著他破爛的褲腳要繼續時，他擡手壓在了對方的手背上。
“你要弄？”他挑了下眉。
腿上這塊兒的傷明顯是最重的，簡廷以為他怕疼，便輕聲安撫道：“我盡量不弄疼你。”
雲霏沒說話，只是抓著褲腳稍稍擡了下腿，“都在大腿上。”
簡廷懵了一下，仔細看了看出血的位置，登時臉色就僵住了，耳根卻開始發熱。
他沈默了一會兒，默默的用鑷子小心的將粘在雲霏大.腿.內.側的布料撕了下來，露出血肉模糊的內裏。
看到傷口，他什麽心思也沒了，專心包紮上藥。
雲霏面色越加蒼白了些許，他垂著眼簾，汗珠從額間一滴滴落了下來，順著眼簾滑到了睫毛尖端，就像是欲落不落的水珠。
簡廷上了藥後將繃帶一圈圈綁好，又用小型醫療器輔助治療了一下。
“現在的位置處於基地的監控邊沿，要進去的話就不能攜帶機甲，至於怎麽進去你想好了嗎？”簡廷一邊做著收尾，一邊詢問道。
“這處基地科研人員不多，全都位於基地的中心，其他的都是仿生人和機器人。”雲霏從背包裏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和一張身份驗證。
“這是仿品，是我覆刻來的，通過第一道關卡應該足夠，但是......”他只有一個。
只足夠他一人進去。
“沒關系，身份有一個就足夠了。”簡廷猜到了雲霏未說盡的話，平靜道，“他們還在源源不斷的輸送實驗品對吧。”
雲霏也懂了他的意思，“確實如此。”
“那就走吧。”簡廷向著雲霏伸出了手。
看著這只再次伸來的手雲霏稍微頓了頓，腦中閃過許多思緒，最後都歸於寧靜。
他緩緩握住。
這是他們第一真正的坦明身份，也是第一次真正的合作。
地下實驗基地。
這處基地整個都是由白色的磚瓦和機械墻構成的，他們位於一片漆黑的之中，像是黑色中的一抹白光，清晰而奪目。
若是有人迷失在這片黑暗裏，或許會誤以為這是個救贖之地而熱淚盈眶。
基地的外層有一圈高聳的白機械墻，外面有無數巡邏的底等高等機器人，還有幾個仿生人。
就目前市面上最新的仿生人來講，已經是非常逼近真人了，遠看完全分辨不出真假，但是近看或者對話兩句還是能發覺不對。
他們畢竟是程序，就算是問答也基於他們的程序邏輯。
而這裏的仿生人，明顯被寄予大腦，如果不是他們尚未裝上皮膚的金屬外殼，一舉一動簡直跟有著智慧的人類無疑。
他們擁有了思考和判斷，但被剝奪了情感不會擁有渴望，他們變成了‘有智慧的工具’。
這不僅是帝國，這在整個星際都是違禁的實驗！
如果仿生人被投入戰爭，那就像是無數不畏生死卻擁有策略思考的活死人，他們的肉/身還強大無比，可以為芯片的主人赴湯蹈火。
雲霏看著這一個個幾乎快成功的實驗品，心底是壓抑不住的惡心。
誰能知道，這些仿生人的第一個研發對象卻是人類。
將人類改造成仿生人，企圖實現永生和強大，再在人類改造的仿生人上尋找可以覆刻的地方，覆刻出類人仿生人。
如今的雲昭也不知道成了什麽模樣。
雲霏低垂下眼簾，他知道自己來跟雲昭取得聯系，無疑是危險的。
如果雲昭沒了記憶或者改造失敗性格大變，或是徹底被洗腦投敵，他的前來都是自投羅網。
不理智，極度的不理智。
已經到了跟前，雲霏卻開始猶豫了。
“走吧。”忽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雲霏側首看去，簡廷一如往常的鎮定，語氣也是那樣平穩：“既然來了就遵從自己的想法，你不可能克制一輩子。”他道：“我會幫你的。”
會帶你安全離開。
雲霏擡眸怔楞地看著他，有一瞬間心跳聲似乎大了一點。
他低垂下眼簾，平靜地回過頭微微頷首，“我有準備，但如果真的有意外，就拜托你了。”
......
實驗基地的大門外極為寂靜，只有巡邏機器人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直到一個穿著白色隔離袍子的人從林子中走了出來，他的身邊帶著一個身形狼狽的alpha。
白色袍子的男子大步走到機械大門前，門口的機器人立馬將其攔了下來。
‘您好，請驗證身份。’
機械的聲音冰冷而沒有絲毫感情，這是一只最基礎的機器人。
雲霏從容的擡臉，掃描儀在他臉上掃過，又一枚感應器在他的腺體處提取了一點信息素，隨後再是在指尖取了一滴血。
這一串檢測做完後，最後掃了掃胸前的標牌，這也是通行證。
‘歡迎回來，孔清先生。’檢查通過，機器人退後一步，大門也隨之打開。
雲霏從始至終都非常淡然，但在他拉著身後被束縛的alpha進去時，機器人攔住了進入檢測範圍的alpha詢問道：‘請問孔清先生帶來的人？’
“新的實驗品，帶進去做個記號再給你們登記。”雲霏淡淡道。
機器人掃了眼垂著頭看不見臉的alpha，讓出了一條道：‘您請進。’
非常順利的經過了第一個門檻。
後面還有幾道檢測。
雲霏面色不變，從容的就像來過數百遍一樣。
關於實驗進度的回答，關於此次出去的任務進展，雲霏面對前來搜集信息的機器人全都對答如流。
仿佛真的是孔清博士本人。
這些問答其實很方便，‘孔清’只需要跟他們說一遍回頭就會幫他傳進基地的數據庫，但同時也算是一道檢測關。
其實雲霏說的都不是真的，但這不是題目不需要真假，只需要懂此類方面能跟機器人之前收集的數據銜接上就可以了。
最終一路進入了基地內部。
這裏確實如雲霏開始意料的，沒多少活人，實驗者全部集中在中央的實驗室內。
作為最重要的實驗品，雲昭應該也在裏面。
雲霏看著內部無數的岔路口，有點頭疼，從安芷和雲一溪的只言片語裏雖然內部構造知道一二，但再多的就不清楚了。
“往左走。”耳中的耳麥響起那道平穩的聲音。
雲霏沒有回頭看，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左面。
隨後他跟著耳麥的指示，帶著身邊垂著頭的alpha很快到了內部。
這裏顯然比一直有東西巡邏的外部要安靜多了，雲霏通過一條路後擡眼便看到一間緊閉的機械大門。
那裏應該就是A間實驗室，他手上有用孔清基因覆刻的卡，進去沒有問題。
雲霏往前踏出一步，可就在這時，前後的大門猛地封閉了。
這是！
雲霏倏然轉身，簡廷已經在第一時間將周圍的監控全部破壞了。
“我應該沒有遺漏的地方。”雲霏還算鎮定，只是擰著的眉顯出了一絲不解。
“行為檢測。”簡廷環視一圈後給了答案。
“姬子恒會在一些領地裝上行為檢測，只是沒人知道。”
雲霏一楞，明白過來，“你是說，這整個基地的地下都設置了感應裝置，用來頻繁的檢測和掃描進來人的行動習慣，如果有不符合的地方就會在到達重要場所之前封禁？”
“對。”簡廷淡淡道：“這樣哪怕是內部人員，只要行為異常也會被短暫封禁，如果被抓到第一個就是進行基因檢測你的身份。”
雲霏面色微變，信息素可以用調制的模擬劑，血液可以用血囊，基因可是偽裝不了的。
他身上倒是有帶些覆制的孔清的毛發，但現在被檢測到顯然不會是幾根毛發能解決。
在有人進來之前，簡廷迅速拿出雲霏備用的□□帶到臉上，這個面具實在是太粗糙了，一眼假，哪怕露出一點都容易被機器人檢測到，所以剛才能低著頭就沒帶著。
畢竟完全的覆刻真皮和骨骼並且能貼合你五官的面罩開銷是很大的，加上其他各種覆刻和信息收集，雲霏小錢有，大錢卻是沒了。
“我們不可能給他們檢測，如果待會兒大門打開，我會給你拖延時間進去A實驗室，你盡量做你要做的，等我解決完外面的會進去找你。”
在有聲音接近時，簡廷快速道，聲音一如往場。
他似乎並不覺得拖住那些機器人是什麽難事，在沒有機甲輔助的情況下。
在外面機關啟動的剎那，簡廷從懷裏摸出一把槍。
正在他要動手時，雲霏忽然摁住了他的手。
“等一下！”
雲霏的語氣有些不穩。
‘哢擦哢擦——’
緩緩打開的機械大門後，無數機器人湧了進來，它們像是受到了某種指令整齊劃一的排成兩列空出中間一條道來。
一個體型修長的男人從一群機械皮的仿生人裏走了出來，他身著白色浴袍大步走來，隨著動作垂在額角和耳邊發絲緩緩流出一道墨色的液體，順著他的臉緩緩滑落，映襯著毫無機質的灰色瞳孔冰冷而陰沈。
他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輕抿，顯得冷漠冰寒。
目光掃去時，與旁邊的機械並無差別，一樣的沒有絲毫溫度。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4-07 20:06:15~2023-04-08 19:40: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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