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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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答答——
墨綠色的液體從額間, 從小腿上流下來, 順著腳踝落在地上在腳底積出一片小水窪。
男人擡眸，他的眼眸細長微微瞇著時帶著極致的冷意和殺氣。
雲昭。
雲霏緊緊地看著他，卻沒有吐出他的名字。
在這樣多的機器監控下說出名字顯然是很愚蠢的行為，但是.......雲昭還認識他嗎？
或者說, 這個仿生人還是他認識的雲昭嗎？
雲霏雖然一眼認出了他, 但對方其實跟記憶中沒什麽相似的地方了。
本來是個傻傻圓圓的活潑團子，現在已經不知比以前高大多少, 目光也再不如以往活潑溫柔。
雲昭的視線很冷冽，仿佛兩把冰刀在對視間就能割傷人的喉嚨，他的視線在雲霏和簡廷之間掃了一下, 最後落在了雲霏身上。
他無視簡廷捏著搶的手, 一步步向雲霏走去, □□的腳在地上踩出一片片墨綠的水漬。
雲霏緊緊壓著簡廷的手示意對方先不要動。
簡廷見狀也放松了下來, 但他背在身後的另一只手扣著袖子裏的暗器，可見並沒有松懈。
雲昭擡手輕輕掐住雲霏的下顎, 無機質的灰色眼珠轉了過來，視線落在他的臉上, 恒溫的手指捏著他的下巴時輕輕摩挲著。
他沒有表情, 但動作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最後他目光一轉, 落在了那顆在燈光下散發著淡淡彩光的玻璃珠。
他忽然松開了手。
同一時間，周圍的機器人也一齊退到了角落。
雲昭擡首看了周圍一圈，似笑非笑道：“竟然第一時間破壞了監控。”
他的聲音有些低啞, 說著這句話時仿佛帶了些諷刺。
冰冷的目光在雲霏壓著簡廷的手上劃過, 最後上移, 留在了簡廷身上。
他眼神也冷, 唇角的笑似乎不懷好意。
最後深深看了簡廷一眼, 下一刻也不知他做了什麽，忽然傳來一陣‘轟隆’的響聲。
雲霏倏然擡眸看去，只見墻邊駭然出現了一個內門。
這是.......
‘茲拉茲拉——’周圍的仿生人陡然發出一陣電流聲，隨後胸口代表著電源的光芒熄滅，全部僵直在了原地。
“進來。”雲昭頭也沒回的往裏面走去，在外面的光線下，室內漆黑，依稀可見裏面似乎不大，但有好幾個豎立的營養罐。
雲霏看了簡廷一眼。
如果是雲昭，他當然信任，但現在這個人是否真是雲昭......
簡廷握了下他的手，給予了肯定。
也僅是這一個動作，就讓雲霏放松了些許。
他跟了進去。
兩人進去的剎那身後的大門便瞬間關閉，雲霏精神緊繃，緊緊盯著眼前人的背影。
下一瞬，周圍燈光乍開，將身邊的場景全部展現出來。
只見空曠的實驗室內，無數罐營養液整齊地拍開，裏面裝著的不是機械，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們或是被挖掉了腦子，唯有半個腦袋，或是被切掉了手臂和腿，身體殘缺......
這是......
雲霏呼吸不禁放輕，這些東西，這些......
“他們還活著。”不等雲霏心底雜亂的念頭落下，雲昭便開口了，他走到了一個罐子旁，毫無情緒的視線停留在了上面，“在仿生人上找回他們的器官說不準能活。”
他的聲音很冷，如同機械的冰冷，但聽著又跟人類一般無二。
說著，他目光轉向了雲霏，無奈道：“雲雲不相信哥哥嗎？”
雲雲？
哥哥？
簡廷動作一頓。
雲霏並沒有跟他說過這個仿生人的身份，所以......這人是雲霏的哥哥？
熟悉的稱呼落在耳中，雲霏就知道雲昭沒有忘記他。
哪怕心裏的警戒還在拉扯著，萬一雲昭只是有記憶但是被剝奪了感情成了徹頭徹尾的工具怎麽辦，他要是聽信了對方就是自投羅網，但雲霏還是情不自禁的想要相信。
清楚雲霏自小謹慎的性格，雲昭少見的露出了一點情緒。
很輕微的，似乎有點難過。
但這種情緒在他的神情中停留不了多久，幾乎是一閃而逝。
他緩緩道：“這裏是我私下開辟的實驗室，沒有人知道，你們觸碰了實驗室的機關我會擺平，待會兒就送你們離開。”
雲霏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道：“你知道我是來做什麽的。”
“雲雲，既然你不相信，就離開吧，我總會去找你的。”雲昭淡淡道。
“......”雲霏一時噎住，半響後緩緩道：“我......我沒有不信你。”
“那你過來。”雲昭道。
雲霏一頓，剛要上前，一只手攔在了他的面前，只見簡廷上前一步冷聲道：“那你送我們離開吧。”
他冰冷地視線在這一刻與那毫無感情的目光碰撞。
剎那間仿若又火花綻開。
雲霏少見的不明白簡廷的意思，然而簡廷只是將他拉到身後。
他感到了一陣很強的殺意。
雲昭見此，卻是忽然冷笑一聲，“你不會以為，我要對雲雲動手吧。”
隨著他話音落下，他擡手一張，就見數枚子彈從他的手心轟了出來！
簡廷迅速拉過雲霏避開，那幾枚子彈竟是從空中轉了個彎兒徑直沖了過來，只見一刀寒光閃過，幾枚子彈瞬間在空中被劈碎爆裂開來。
雲昭‘嘖’了一聲。
聲音低沈而厭惡道：“惡心的alpha。”
當他再次擡手時，雲霏出聲道：“雲昭，他不是敵人。”
雲昭手上一頓，遲鈍許久後慢慢收回了動作，他冷眼掃過簡廷的臉，眼中是幾乎要溢出來的煩躁和厭惡。
他沒想到，他的雲雲還是喜歡上了alpha。
可是他的雲雲本身就是alpha，如果不是那些人肆意改造了雲雲的身體，又怎麽會讓雲雲哪怕清楚了自己的身份還是難以自抑的喜歡上了A。
雲昭不反對雲霏的性取向，但這是在不被人幹擾的情況下。
事實上，雲雲一直被當作omega養著，又怎麽還能自主的控制取向。
自己被改造成了alpha，雲雲也難以選擇地喜歡上了alpha.......
雲昭現在煩透了這個性別。
除了雲雲，他大約討厭所有的alpha。
想到此，雲昭某種出現一抹暴戾，似乎想將簡廷現在就撕碎掩埋。
但在與雲霏對視的剎那，他還是收斂了自己的殺意。
“雲雲，過來。”
簡廷擰著眉，半響後大約是發覺對方沒再有攻擊的意圖，才松開了雲霏的手。
雲霏看了他一眼，慢慢走了過去。
一步一步，他越來越接近如今的雲昭。
他與雲昭已經多久沒再見過了，大約有十六年了。
本來緊繃的身體在靠近對方後也不禁放松了下來，面對雲昭，他終究是警惕不起來。
雲昭擡手像小時侯一樣摸了摸他的臉，又摸了摸他的腦袋，毫無色彩的眼睛就像是將於一切的感官都放在了觸感上，記錄著此時觸碰到的雲霏。
“雲雲長大了。”他低聲道。
雲霏沒像小時侯一樣對他愛答不理，而是道：“嗯，長了十六年。”
雲昭一頓，胸口似乎顫了顫，他掩下自己的笑意，擡手本想抱抱雲霏，卻在註意到自己身上的液體時停止了動作。
隨後看著雲霏的目光似有悲傷，“我還是沒保護好你。”
讓你的身體這樣羸弱，讓你喜歡上了你本不可能喜歡的alpha。
雲霏一怔，搖了搖頭，“你很好了雲昭。”
話落，兩人似乎都陷入了沈靜。
雲霏想問問現在對方的處境和情況，但在觸發機關的境地下已經沒多少時間夠他們敘舊。
雲昭也了解這一點，他執起雲霏的手腕將終端打開，在對方的目光下慢慢道：“我會將我自己的系統植入你的終端，到時候就可以跟我取得聯系，等下我會送你安全離開這裏。”
說著，在雲霏開啟權限下便操縱了起來。
雲霏卻是道：“我不能幫你什麽嗎？”
雲昭搖了搖頭，“雲雲保護好自己就行，這裏的系統我摸索的差不多了，等到時機我會去找你，或許......到時會需要你幫幫哥哥。”
最後一句話，他的聲音很低，雲霏覺得十有八九是假的。
在雲霏不讚同的目光下，雲昭緩緩道：“雲雲能來找我，跟我取得聯系，已經是對我最好的幫助。”
讓我知道你還安全，讓我知道你還好好的。
“你的身體，我會幫你的.......”他繼續說著，雲霏卻打斷道：
“那你呢。”
雲霏緊緊盯著他，“那你呢雲昭。”
雲昭擡眼，平靜地對視著，一字一句道：“實驗已經結束了。”
雲霏瞳孔驟縮。
他清楚的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實驗結束，雲昭的身體也將不可逆轉。
一切都是定局，一切都晚了。
雲霏緊抿著唇，急促的呼吸顯出了情緒急劇的波動。
“好了。”雲昭將程序輸入完畢，他安撫地摸了摸雲霏的腦袋，“不用想太多，實驗很早就結束的差不多了，你也自身難保，現在這樣也不錯，哥哥會讓你安全的。”
“雲昭，你.......”雲霏似乎有點生氣，眼尾也有些艷紅，不過被面具遮了去。
“別想太多了。”雲昭像是安慰一個孩子一樣，最終還是上前將雲霏輕輕抱住，安撫的順著他的脊背。
雲霏深吸一口氣一把將他推開。
閉著眼平靜下來道：“不管如何，下次你要跟我一起走。”
雲昭垂下視線，“好啊，等我做好準備，就跟雲雲一起走。”
得了雲昭的保證，雲霏才舒服了一些。
但他知道一切都沒有這樣簡單，雲昭此時應該已經拿到了基地一部分控制權，但他自身也被控制著無法離開，不過雲霏此次過來本也只是得到個聯系，或是看看對方知道現狀。
要讓雲昭離開，還需從長計議。
不過，只要雲昭願意跟他走，那還是好的。
“哪裏有出口。”雲霏輕吸一口氣平覆下情緒。
雲昭上前牽過他的手，帶著他往裏面走去，“在另一個方向。”
“我既然闖到這裏，基地內的人一定格外重視，你真能壓下這件事情？”雲霏擡眸看著他詢問道，心裏想著不若先把人帶走。
仿生人的體內都裝了毀滅裝置，雲昭是他們的初代實驗品，肯定舍不得直接毀掉，到時候再找拆除的法子。
“為了出去找你，我也會好好活著的。”雲昭揉了揉雲霏的腦袋。
雲昭帶著兩人一路到了另一處隧道，走在狹長陰暗的甬道內，想著不過剛見面就要分離，雲霏不禁抓緊了雲昭的手。
沒一會兒便到達了一處大門口，只需打開後面就是離開的通道。
雲霏沒有動作。
“舍不得哥哥嗎？”雲昭捏了捏雲霏的手。
“.......沒有。”雲霏松開。
雲昭反而反手握住，側身一把將他摟住，“雲雲，回去後一定保護好自己，再等哥哥一段時間。”
雲霏沈默片刻，擡手抱住對方，他埋在雲昭的脖頸上，鼻尖卻滿是營養液的藥味。
“嗯。”他輕聲應下。
這時，身後始終沒有動靜的簡廷忽然上前，一件外套蓋在雲霏身上，也順便將兩人隔開。
“外面有動靜，先離開。”
雲昭倏然擡眼，臉上褪去了與雲霏對視時的溫柔，滿是冷意和暴戾之氣。
被改造之後，他性情大變，唯獨在雲霏面前會遮掩一二，外人、特別是alpha，他完全不會遮掩自己的暴躁和殺意。
他看著簡廷，冷笑一聲。
“alpha.......”他聲音像是浸入了冰水之中，格外令人生寒，吐出這個字時像是咬在齒間要狠狠地嚼碎。
簡廷坦然地對視，目光中什麽都沒有，只有波瀾不驚的平靜。
他擡手蹭去雲霏臉上沾染的墨綠色營養液，沖著雲昭點了點頭，“多謝，我們先走了。”
“雲雲。”雲昭卻是在開門前突然道：“你真的，喜歡alpha嗎？”
雲霏被這話問得一懵。
什麽什麽喜歡alpha？雲昭在這裏還能聽著外面的傳聞？
他擡眼回視，在發覺雲昭的目光落在簡廷身上時就陡然明白了。
“不，他.......”雲霏剛要解釋，卻反應過來自己不該替簡廷開口，畢竟是人家藏了多年的事情。
然而簡廷也沒解釋。
雲昭沒有得到答案，但也耽誤不了多久了，他打開了大門，臨走前輕聲道：“雲雲，哥哥不反對你，但我希望在我治好你的身體後，你再去選擇。”
到時候，或許就不會喜歡alpha了，到時候或許就後悔了。
什麽？
雲霏這時才反應過來，但大門已經關閉了。
雲昭什麽意思？
覺得他跟簡廷在一起了？
是了，雲昭第一句顯然就是誤會了，只是他註意力在簡廷的性別上，一時沒反應過來。
想到此，他側首看了眼身邊的簡廷。
但簡廷沒看他，就是僵在原地好半天沒有反應。
算了，下次再解釋。
雲霏擡眼向前看去，出了這道大門後遠遠就可以看到通往上面的階梯，這裏是林子內部，太遲離開恐怕會像之前一樣引起躁動。
“走吧。”他拉過簡廷。
拉了拉卻沒反應，雲霏古怪地瞥了一眼，簡廷這才回過神，好似沒事人一樣俯下身將他抱了起來。
雲霏一驚，“你？”
“你身上還有傷。”簡廷緩緩道，其實他自己也有點懵，就是見雲霏走得有些不穩下意識就做了。
這放在之前其實不算什麽，但自從飛行器上那幾天後，還有剛才雲昭的話......
簡廷垂下眼，眼簾遮蓋下將情緒掩藏了下去。
雲霏也不反對，順勢擡手摟著對方脖子就安靜地趴那兒不動了。
腿上確實疼得厲害。
一路過去，雲霏一直想著雲昭的事情，被安裝上的程序還需要回去後激活才能使用。
看對方現在的模樣，應該也在基地有了很大的立足之地。
一步步上去臺階，最後重新回到地面。
外面已經轉到了白晝。
在忽然面對陽光時，雲霏本來蓋在身上的外套被簡廷拉了上來遮住了眼睛，也阻擋了從黑暗到光明而變得刺目的光線。
他沒動，靜靜地呼吸著，熱度在衣服的遮蓋下盡數落在了簡廷的脖子上。
簡廷每一步都很穩，很快帶著人回到了飛行器上。
他的飛行器裏大約是待久了的緣故，有獨特的他身上的氣味。
雲霏被放到了沙發上，他將身上的外套扯了下來。
再次回到熟悉的飛船內，竟多了一點別樣的安心。
簡廷先將飛行器啟動，打開了溫控和日光模擬器，再從裏面拿了新的衣服、藥物和小型醫療出來。
“我給你換藥。”他將衣服搭在沙發背上。
“我自己來。”雲霏將紐扣解開。
簡廷卻是遲疑了會兒，緩緩道：“有些地方你碰不到。”
雲霏一頓，松開了手，“好。”
簡廷將他的衣服褪了下來，眼觀鼻鼻觀心，垂著眼給他換。
此時不如昏暗的機甲艙，飛行器內很明亮可以清晰看到雲霏皮膚的每一處。
簡廷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些許。
雲霏則是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麽事情。
直到簡廷拉回了他的思緒，“接下來我打算去卡米星。”
雲霏記得，“你的母星？”
“嗯。”簡廷輕輕應了一聲。
雲霏想起來簡廷說的，他與三皇子有殺母之仇，所以他在卡米星是否也跟這有關。
似是知道雲霏的心中所想，簡廷低聲道：“那裏也是我母親的長眠之地。”
雲霏沈默著，沒有應答。
“不過我應了你上次的話，帶你去看看卡米星的夜景。”
“那就帶我去探望一下伯母吧。”
兩人的聲音在片刻後同時響起。
他們不禁對視了一眼。
簡廷怕雲霏聽了他母親的事覺得掃興，所以才有了這句話。
雲霏則是嘗試著安慰。
兩人的對視沒有太久，一會兒後又不約而同的收回了目光。
雲霏側首看著別處，簡廷繼續給他處理傷口。
大約是覺得氣氛太古怪，簡廷說了些皇室的秘聞。
“如今的王上只有三皇子的生母一位妻子，但在早年時他曾有過另一位王後，三皇子的生母是在眾位伯爵子爵的反對下帶進來的，直到後面第一位王後死了輿論才平息。
之後三皇子的生母有了三皇子和二皇子，二皇子脾氣暴虐又蠢笨不被王上喜愛，三皇子也就是姬子恒則在很多事情上繼承了王上，深受王上喜愛，所以此後成為下一任王上的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到這裏，簡廷已經扯開了雲霏褲子上的布料，看到入眼的白皙皮膚時，他聲音頓了頓，好半響後才繼續，“三皇子不是安分的，就算有了王位，但他的野心更大。
他想要打破和聯邦多年來的和平將聯邦的秩序推翻統一為帝國的法律和制度。”
所以，才有了各種被嚴令禁止的人體實驗。
無論是性別改造實驗還是仿生人制造，一旦成功就會帶來巨大的利益。
有了這項技術，甚至能籠絡聯邦聯合會裏的人。
“還有一件事，但目前還在調查，並不確定。”簡廷沈吟了一下，“我猜測三皇子跟蟲族也有交易，但是目前沒有充分的證據。”
蟲族？
雲霏微微睜眼。
是那上千年就被驅逐出聯邦和帝國地界的蟲族？
要知道千年前為了驅逐異族，聯邦和帝國都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三皇子居然敢跟外族串通？
人類內部也就算了，跟外族串通.......以蟲族的戰鬥力，他難道不怕引狼入室再次挑起戰爭？
他瘋了？
雲霏陡然發現，這星際之大，竟然沒有他能安然生存的地方。
若是像他起初計劃著去聯邦，先不說聯邦聯合會裏是否有跟三皇子串通的，這點他考慮過，但往大了說，要是真爆發戰爭，誰都不能置身事外。
戰爭。
這樣遙遠的事情，竟然也會成了他的阻礙。
雲霏什麽情形都想過，唯獨沒想過這個，畢竟就現在的科技而言，一旦爆發傷亡不計其數。
沒有人會去主動挑起這樣的蠢事。
“不要擔心，這個幾率很小。”簡廷應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輕聲安撫道，“要是真到了那種地步，我也會為你尋找安定之地。”
雲霏的手微微收緊。
他知道的，只是以他萬事都想周全的習慣，戰爭這一可能就像一根刺一樣忽然紮了進來，將他之前設想過的萬種可能和應對，將他設想的萬無一失的退路全部推翻。
雲霏深吸一口氣，盡量撇去那些念頭，他如今尚未脫險，身後還有虎視眈眈的豺狼。
要等他們消失了，才有下一步。
至於簡廷的話，他並沒有太在意，他向來不會將事情寄托在外人的一言上。
哪怕知道跟簡廷坦白了許多，但多年的習慣已經在了。
簡廷將他的情緒看在眼裏，倒也不怪雲霏不信任他，只是覺得或許他表現出來的樣子還不足以對方信任。
像是剛領回家的流浪貓，就算給他被褥食物，幫他看病洗凈，還是因為多年的習慣而藏在床底警惕的看著你。
無論說多少遍‘不會傷害你’都是沒用的。
這種時侯，言語是無力的。
“我給你熱飯。”簡廷也沒去問雲霏的事，將最後一處傷口包紮好，站起身揉了下雲霏的腦袋。
他可以說些令小貓安心的話，但更多是不斷重覆讓對方感到安全的行為。
雲霏的頭發上沾了點雲昭身上的營養液，簡廷摸了一手，他沈默地去洗幹凈然後從櫃子裏翻出一盒肉飯，又找了些喝的放在雲霏面前的桌子上。
確實很餓了，這些天趕路也沒吃什麽東西。
雲霏少有的胃口很好。
但吃了一半飯就給收走了，他捏著筷子看過去。
“你吃不下的。”簡廷想起來上次雲霏吃多了，難受地躺床上喝消化藥。
也行。
雲霏乖乖放下筷子，筷子也被收走了。
這些天卻是趕路趕得疲憊了，雲霏吃飽了坐在沙發上就想睡覺，他先坐著，大約等消化一些再去。
等消化的功夫，他也沒閑著，滿腦子都是跟雲昭對話的細節還有基地內的模樣。
如果雲昭有能力出來，他也要盡快把這邊的人甩掉，準備退路，如果雲昭出現了意外.......
雲霏不太想去想這種可能，但還是要做好準備，要是真有意外，下次來這裏就要將雲昭帶出來。
好的結果就如他之前計劃逃到聯邦，最壞的就是戰爭，哪怕微乎奇乎也要考慮進去。
以及簡廷應該知道的比他更多，需要多獲得一些消息幫助自己逃脫姬子恒和皇室的桎梏。
如果對方有需要他幫忙的，作為合作，他也要盡量。
簡廷沒有打擾，他自己吃完收拾完就去給飛行器調路線了，直到雲霏回去洗澡睡覺。
他回頭看了眼開著的臥室門，裏面漆黑的，但是外面的光隱約能看見裏面窩在被窩裏的鼓起，他輕聲靠近將門關好。
除了設計下一個路線，飛行器的能源也要裝一下。
等簡廷弄得差不多已經很晚了，他卻沒有絲毫睡意。
並不是有心事，而是純粹的，生理上的精神。
他沒想多，既然還精神著就在幹點事兒，結果剛從底下的能源室上來，一種熟悉的感覺瞬間湧了上來。
信息素無法抑制的一點點散發，他驀然捂住腺體。
他想起來了，最近是發q期。
簡廷面色沈了下來。
他本以為那毒素和藥劑會導致腺體紊亂一段時間不會再進入發q期，但或許是後面跟雲霏臨時標記，又.......發洩過，所以腺體得到了安撫，一定程度回到了正常狀態。
甚至因為多年的不正常壓制在那天解放後，腺體也健康了很多。
簡廷深吸一口氣，快步到櫃子前，翻箱倒櫃了半天也沒找到一支抑制劑。
他上次早就全用完了，後來跟著雲霏也沒第一時間回卡米星拿藥劑。
簡廷還是翻了半天，確定真的一點沒剩下後，也還算沈得住氣。
不過是忍一次發q期而已。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4-08 19:40:39~2023-04-09 19:21: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梧鵲、七十一、可愛攻可愛多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江江沒有錢 7瓶；攜攻出逃 6瓶；藍魅、Lemon 5瓶；少管我OK嘛、莫名吃瓜、言念君子、顏雪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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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綠色的液體從額間, 從小腿上流下來, 順著腳踝落在地上在腳底積出一片小水窪。
男人擡眸，他的眼眸細長微微瞇著時帶著極致的冷意和殺氣。
雲昭。
雲霏緊緊地看著他，卻沒有吐出他的名字。
在這樣多的機器監控下說出名字顯然是很愚蠢的行為，但是.......雲昭還認識他嗎？
或者說, 這個仿生人還是他認識的雲昭嗎？
雲霏雖然一眼認出了他, 但對方其實跟記憶中沒什麽相似的地方了。
本來是個傻傻圓圓的活潑團子，現在已經不知比以前高大多少, 目光也再不如以往活潑溫柔。
雲昭的視線很冷冽，仿佛兩把冰刀在對視間就能割傷人的喉嚨，他的視線在雲霏和簡廷之間掃了一下, 最後落在了雲霏身上。
他無視簡廷捏著搶的手, 一步步向雲霏走去, □□的腳在地上踩出一片片墨綠的水漬。
雲霏緊緊壓著簡廷的手示意對方先不要動。
簡廷見狀也放松了下來, 但他背在身後的另一只手扣著袖子裏的暗器，可見並沒有松懈。
雲昭擡手輕輕掐住雲霏的下顎, 無機質的灰色眼珠轉了過來，視線落在他的臉上, 恒溫的手指捏著他的下巴時輕輕摩挲著。
他沒有表情, 但動作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最後他目光一轉, 落在了那顆在燈光下散發著淡淡彩光的玻璃珠。
他忽然松開了手。
同一時間，周圍的機器人也一齊退到了角落。
雲昭擡首看了周圍一圈，似笑非笑道：“竟然第一時間破壞了監控。”
他的聲音有些低啞, 說著這句話時仿佛帶了些諷刺。
冰冷的目光在雲霏壓著簡廷的手上劃過, 最後上移, 留在了簡廷身上。
他眼神也冷, 唇角的笑似乎不懷好意。
最後深深看了簡廷一眼, 下一刻也不知他做了什麽，忽然傳來一陣‘轟隆’的響聲。
雲霏倏然擡眸看去，只見墻邊駭然出現了一個內門。
這是.......
‘茲拉茲拉——’周圍的仿生人陡然發出一陣電流聲，隨後胸口代表著電源的光芒熄滅，全部僵直在了原地。
“進來。”雲昭頭也沒回的往裏面走去，在外面的光線下，室內漆黑，依稀可見裏面似乎不大，但有好幾個豎立的營養罐。
雲霏看了簡廷一眼。
如果是雲昭，他當然信任，但現在這個人是否真是雲昭......
簡廷握了下他的手，給予了肯定。
也僅是這一個動作，就讓雲霏放松了些許。
他跟了進去。
兩人進去的剎那身後的大門便瞬間關閉，雲霏精神緊繃，緊緊盯著眼前人的背影。
下一瞬，周圍燈光乍開，將身邊的場景全部展現出來。
只見空曠的實驗室內，無數罐營養液整齊地拍開，裏面裝著的不是機械，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們或是被挖掉了腦子，唯有半個腦袋，或是被切掉了手臂和腿，身體殘缺......
這是......
雲霏呼吸不禁放輕，這些東西，這些......
“他們還活著。”不等雲霏心底雜亂的念頭落下，雲昭便開口了，他走到了一個罐子旁，毫無情緒的視線停留在了上面，“在仿生人上找回他們的器官說不準能活。”
他的聲音很冷，如同機械的冰冷，但聽著又跟人類一般無二。
說著，他目光轉向了雲霏，無奈道：“雲雲不相信哥哥嗎？”
雲雲？
哥哥？
簡廷動作一頓。
雲霏並沒有跟他說過這個仿生人的身份，所以......這人是雲霏的哥哥？
熟悉的稱呼落在耳中，雲霏就知道雲昭沒有忘記他。
哪怕心裏的警戒還在拉扯著，萬一雲昭只是有記憶但是被剝奪了感情成了徹頭徹尾的工具怎麽辦，他要是聽信了對方就是自投羅網，但雲霏還是情不自禁的想要相信。
清楚雲霏自小謹慎的性格，雲昭少見的露出了一點情緒。
很輕微的，似乎有點難過。
但這種情緒在他的神情中停留不了多久，幾乎是一閃而逝。
他緩緩道：“這裏是我私下開辟的實驗室，沒有人知道，你們觸碰了實驗室的機關我會擺平，待會兒就送你們離開。”
雲霏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道：“你知道我是來做什麽的。”
“雲雲，既然你不相信，就離開吧，我總會去找你的。”雲昭淡淡道。
“......”雲霏一時噎住，半響後緩緩道：“我......我沒有不信你。”
“那你過來。”雲昭道。
雲霏一頓，剛要上前，一只手攔在了他的面前，只見簡廷上前一步冷聲道：“那你送我們離開吧。”
他冰冷地視線在這一刻與那毫無感情的目光碰撞。
剎那間仿若又火花綻開。
雲霏少見的不明白簡廷的意思，然而簡廷只是將他拉到身後。
他感到了一陣很強的殺意。
雲昭見此，卻是忽然冷笑一聲，“你不會以為，我要對雲雲動手吧。”
隨著他話音落下，他擡手一張，就見數枚子彈從他的手心轟了出來！
簡廷迅速拉過雲霏避開，那幾枚子彈竟是從空中轉了個彎兒徑直沖了過來，只見一刀寒光閃過，幾枚子彈瞬間在空中被劈碎爆裂開來。
雲昭‘嘖’了一聲。
聲音低沈而厭惡道：“惡心的alpha。”
當他再次擡手時，雲霏出聲道：“雲昭，他不是敵人。”
雲昭手上一頓，遲鈍許久後慢慢收回了動作，他冷眼掃過簡廷的臉，眼中是幾乎要溢出來的煩躁和厭惡。
他沒想到，他的雲雲還是喜歡上了alpha。
可是他的雲雲本身就是alpha，如果不是那些人肆意改造了雲雲的身體，又怎麽會讓雲雲哪怕清楚了自己的身份還是難以自抑的喜歡上了A。
雲昭不反對雲霏的性取向，但這是在不被人幹擾的情況下。
事實上，雲雲一直被當作omega養著，又怎麽還能自主的控制取向。
自己被改造成了alpha，雲雲也難以選擇地喜歡上了alpha.......
雲昭現在煩透了這個性別。
除了雲雲，他大約討厭所有的alpha。
想到此，雲昭某種出現一抹暴戾，似乎想將簡廷現在就撕碎掩埋。
但在與雲霏對視的剎那，他還是收斂了自己的殺意。
“雲雲，過來。”
簡廷擰著眉，半響後大約是發覺對方沒再有攻擊的意圖，才松開了雲霏的手。
雲霏看了他一眼，慢慢走了過去。
一步一步，他越來越接近如今的雲昭。
他與雲昭已經多久沒再見過了，大約有十六年了。
本來緊繃的身體在靠近對方後也不禁放松了下來，面對雲昭，他終究是警惕不起來。
雲昭擡手像小時侯一樣摸了摸他的臉，又摸了摸他的腦袋，毫無色彩的眼睛就像是將於一切的感官都放在了觸感上，記錄著此時觸碰到的雲霏。
“雲雲長大了。”他低聲道。
雲霏沒像小時侯一樣對他愛答不理，而是道：“嗯，長了十六年。”
雲昭一頓，胸口似乎顫了顫，他掩下自己的笑意，擡手本想抱抱雲霏，卻在註意到自己身上的液體時停止了動作。
隨後看著雲霏的目光似有悲傷，“我還是沒保護好你。”
讓你的身體這樣羸弱，讓你喜歡上了你本不可能喜歡的alpha。
雲霏一怔，搖了搖頭，“你很好了雲昭。”
話落，兩人似乎都陷入了沈靜。
雲霏想問問現在對方的處境和情況，但在觸發機關的境地下已經沒多少時間夠他們敘舊。
雲昭也了解這一點，他執起雲霏的手腕將終端打開，在對方的目光下慢慢道：“我會將我自己的系統植入你的終端，到時候就可以跟我取得聯系，等下我會送你安全離開這裏。”
說著，在雲霏開啟權限下便操縱了起來。
雲霏卻是道：“我不能幫你什麽嗎？”
雲昭搖了搖頭，“雲雲保護好自己就行，這裏的系統我摸索的差不多了，等到時機我會去找你，或許......到時會需要你幫幫哥哥。”
最後一句話，他的聲音很低，雲霏覺得十有八九是假的。
在雲霏不讚同的目光下，雲昭緩緩道：“雲雲能來找我，跟我取得聯系，已經是對我最好的幫助。”
讓我知道你還安全，讓我知道你還好好的。
“你的身體，我會幫你的.......”他繼續說著，雲霏卻打斷道：
“那你呢。”
雲霏緊緊盯著他，“那你呢雲昭。”
雲昭擡眼，平靜地對視著，一字一句道：“實驗已經結束了。”
雲霏瞳孔驟縮。
他清楚的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實驗結束，雲昭的身體也將不可逆轉。
一切都是定局，一切都晚了。
雲霏緊抿著唇，急促的呼吸顯出了情緒急劇的波動。
“好了。”雲昭將程序輸入完畢，他安撫地摸了摸雲霏的腦袋，“不用想太多，實驗很早就結束的差不多了，你也自身難保，現在這樣也不錯，哥哥會讓你安全的。”
“雲昭，你.......”雲霏似乎有點生氣，眼尾也有些艷紅，不過被面具遮了去。
“別想太多了。”雲昭像是安慰一個孩子一樣，最終還是上前將雲霏輕輕抱住，安撫的順著他的脊背。
雲霏深吸一口氣一把將他推開。
閉著眼平靜下來道：“不管如何，下次你要跟我一起走。”
雲昭垂下視線，“好啊，等我做好準備，就跟雲雲一起走。”
得了雲昭的保證，雲霏才舒服了一些。
但他知道一切都沒有這樣簡單，雲昭此時應該已經拿到了基地一部分控制權，但他自身也被控制著無法離開，不過雲霏此次過來本也只是得到個聯系，或是看看對方知道現狀。
要讓雲昭離開，還需從長計議。
不過，只要雲昭願意跟他走，那還是好的。
“哪裏有出口。”雲霏輕吸一口氣平覆下情緒。
雲昭上前牽過他的手，帶著他往裏面走去，“在另一個方向。”
“我既然闖到這裏，基地內的人一定格外重視，你真能壓下這件事情？”雲霏擡眸看著他詢問道，心裏想著不若先把人帶走。
仿生人的體內都裝了毀滅裝置，雲昭是他們的初代實驗品，肯定舍不得直接毀掉，到時候再找拆除的法子。
“為了出去找你，我也會好好活著的。”雲昭揉了揉雲霏的腦袋。
雲昭帶著兩人一路到了另一處隧道，走在狹長陰暗的甬道內，想著不過剛見面就要分離，雲霏不禁抓緊了雲昭的手。
沒一會兒便到達了一處大門口，只需打開後面就是離開的通道。
雲霏沒有動作。
“舍不得哥哥嗎？”雲昭捏了捏雲霏的手。
“.......沒有。”雲霏松開。
雲昭反而反手握住，側身一把將他摟住，“雲雲，回去後一定保護好自己，再等哥哥一段時間。”
雲霏沈默片刻，擡手抱住對方，他埋在雲昭的脖頸上，鼻尖卻滿是營養液的藥味。
“嗯。”他輕聲應下。
這時，身後始終沒有動靜的簡廷忽然上前，一件外套蓋在雲霏身上，也順便將兩人隔開。
“外面有動靜，先離開。”
雲昭倏然擡眼，臉上褪去了與雲霏對視時的溫柔，滿是冷意和暴戾之氣。
被改造之後，他性情大變，唯獨在雲霏面前會遮掩一二，外人、特別是alpha，他完全不會遮掩自己的暴躁和殺意。
他看著簡廷，冷笑一聲。
“alpha.......”他聲音像是浸入了冰水之中，格外令人生寒，吐出這個字時像是咬在齒間要狠狠地嚼碎。
簡廷坦然地對視，目光中什麽都沒有，只有波瀾不驚的平靜。
他擡手蹭去雲霏臉上沾染的墨綠色營養液，沖著雲昭點了點頭，“多謝，我們先走了。”
“雲雲。”雲昭卻是在開門前突然道：“你真的，喜歡alpha嗎？”
雲霏被這話問得一懵。
什麽什麽喜歡alpha？雲昭在這裏還能聽著外面的傳聞？
他擡眼回視，在發覺雲昭的目光落在簡廷身上時就陡然明白了。
“不，他.......”雲霏剛要解釋，卻反應過來自己不該替簡廷開口，畢竟是人家藏了多年的事情。
然而簡廷也沒解釋。
雲昭沒有得到答案，但也耽誤不了多久了，他打開了大門，臨走前輕聲道：“雲雲，哥哥不反對你，但我希望在我治好你的身體後，你再去選擇。”
到時候，或許就不會喜歡alpha了，到時候或許就後悔了。
什麽？
雲霏這時才反應過來，但大門已經關閉了。
雲昭什麽意思？
覺得他跟簡廷在一起了？
是了，雲昭第一句顯然就是誤會了，只是他註意力在簡廷的性別上，一時沒反應過來。
想到此，他側首看了眼身邊的簡廷。
但簡廷沒看他，就是僵在原地好半天沒有反應。
算了，下次再解釋。
雲霏擡眼向前看去，出了這道大門後遠遠就可以看到通往上面的階梯，這裏是林子內部，太遲離開恐怕會像之前一樣引起躁動。
“走吧。”他拉過簡廷。
拉了拉卻沒反應，雲霏古怪地瞥了一眼，簡廷這才回過神，好似沒事人一樣俯下身將他抱了起來。
雲霏一驚，“你？”
“你身上還有傷。”簡廷緩緩道，其實他自己也有點懵，就是見雲霏走得有些不穩下意識就做了。
這放在之前其實不算什麽，但自從飛行器上那幾天後，還有剛才雲昭的話......
簡廷垂下眼，眼簾遮蓋下將情緒掩藏了下去。
雲霏也不反對，順勢擡手摟著對方脖子就安靜地趴那兒不動了。
腿上確實疼得厲害。
一路過去，雲霏一直想著雲昭的事情，被安裝上的程序還需要回去後激活才能使用。
看對方現在的模樣，應該也在基地有了很大的立足之地。
一步步上去臺階，最後重新回到地面。
外面已經轉到了白晝。
在忽然面對陽光時，雲霏本來蓋在身上的外套被簡廷拉了上來遮住了眼睛，也阻擋了從黑暗到光明而變得刺目的光線。
他沒動，靜靜地呼吸著，熱度在衣服的遮蓋下盡數落在了簡廷的脖子上。
簡廷每一步都很穩，很快帶著人回到了飛行器上。
他的飛行器裏大約是待久了的緣故，有獨特的他身上的氣味。
雲霏被放到了沙發上，他將身上的外套扯了下來。
再次回到熟悉的飛船內，竟多了一點別樣的安心。
簡廷先將飛行器啟動，打開了溫控和日光模擬器，再從裏面拿了新的衣服、藥物和小型醫療出來。
“我給你換藥。”他將衣服搭在沙發背上。
“我自己來。”雲霏將紐扣解開。
簡廷卻是遲疑了會兒，緩緩道：“有些地方你碰不到。”
雲霏一頓，松開了手，“好。”
簡廷將他的衣服褪了下來，眼觀鼻鼻觀心，垂著眼給他換。
此時不如昏暗的機甲艙，飛行器內很明亮可以清晰看到雲霏皮膚的每一處。
簡廷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些許。
雲霏則是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麽事情。
直到簡廷拉回了他的思緒，“接下來我打算去卡米星。”
雲霏記得，“你的母星？”
“嗯。”簡廷輕輕應了一聲。
雲霏想起來簡廷說的，他與三皇子有殺母之仇，所以他在卡米星是否也跟這有關。
似是知道雲霏的心中所想，簡廷低聲道：“那裏也是我母親的長眠之地。”
雲霏沈默著，沒有應答。
“不過我應了你上次的話，帶你去看看卡米星的夜景。”
“那就帶我去探望一下伯母吧。”
兩人的聲音在片刻後同時響起。
他們不禁對視了一眼。
簡廷怕雲霏聽了他母親的事覺得掃興，所以才有了這句話。
雲霏則是嘗試著安慰。
兩人的對視沒有太久，一會兒後又不約而同的收回了目光。
雲霏側首看著別處，簡廷繼續給他處理傷口。
大約是覺得氣氛太古怪，簡廷說了些皇室的秘聞。
“如今的王上只有三皇子的生母一位妻子，但在早年時他曾有過另一位王後，三皇子的生母是在眾位伯爵子爵的反對下帶進來的，直到後面第一位王後死了輿論才平息。
之後三皇子的生母有了三皇子和二皇子，二皇子脾氣暴虐又蠢笨不被王上喜愛，三皇子也就是姬子恒則在很多事情上繼承了王上，深受王上喜愛，所以此後成為下一任王上的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到這裏，簡廷已經扯開了雲霏褲子上的布料，看到入眼的白皙皮膚時，他聲音頓了頓，好半響後才繼續，“三皇子不是安分的，就算有了王位，但他的野心更大。
他想要打破和聯邦多年來的和平將聯邦的秩序推翻統一為帝國的法律和制度。”
所以，才有了各種被嚴令禁止的人體實驗。
無論是性別改造實驗還是仿生人制造，一旦成功就會帶來巨大的利益。
有了這項技術，甚至能籠絡聯邦聯合會裏的人。
“還有一件事，但目前還在調查，並不確定。”簡廷沈吟了一下，“我猜測三皇子跟蟲族也有交易，但是目前沒有充分的證據。”
蟲族？
雲霏微微睜眼。
是那上千年就被驅逐出聯邦和帝國地界的蟲族？
要知道千年前為了驅逐異族，聯邦和帝國都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三皇子居然敢跟外族串通？
人類內部也就算了，跟外族串通.......以蟲族的戰鬥力，他難道不怕引狼入室再次挑起戰爭？
他瘋了？
雲霏陡然發現，這星際之大，竟然沒有他能安然生存的地方。
若是像他起初計劃著去聯邦，先不說聯邦聯合會裏是否有跟三皇子串通的，這點他考慮過，但往大了說，要是真爆發戰爭，誰都不能置身事外。
戰爭。
這樣遙遠的事情，竟然也會成了他的阻礙。
雲霏什麽情形都想過，唯獨沒想過這個，畢竟就現在的科技而言，一旦爆發傷亡不計其數。
沒有人會去主動挑起這樣的蠢事。
“不要擔心，這個幾率很小。”簡廷應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輕聲安撫道，“要是真到了那種地步，我也會為你尋找安定之地。”
雲霏的手微微收緊。
他知道的，只是以他萬事都想周全的習慣，戰爭這一可能就像一根刺一樣忽然紮了進來，將他之前設想過的萬種可能和應對，將他設想的萬無一失的退路全部推翻。
雲霏深吸一口氣，盡量撇去那些念頭，他如今尚未脫險，身後還有虎視眈眈的豺狼。
要等他們消失了，才有下一步。
至於簡廷的話，他並沒有太在意，他向來不會將事情寄托在外人的一言上。
哪怕知道跟簡廷坦白了許多，但多年的習慣已經在了。
簡廷將他的情緒看在眼裏，倒也不怪雲霏不信任他，只是覺得或許他表現出來的樣子還不足以對方信任。
像是剛領回家的流浪貓，就算給他被褥食物，幫他看病洗凈，還是因為多年的習慣而藏在床底警惕的看著你。
無論說多少遍‘不會傷害你’都是沒用的。
這種時侯，言語是無力的。
“我給你熱飯。”簡廷也沒去問雲霏的事，將最後一處傷口包紮好，站起身揉了下雲霏的腦袋。
他可以說些令小貓安心的話，但更多是不斷重覆讓對方感到安全的行為。
雲霏的頭發上沾了點雲昭身上的營養液，簡廷摸了一手，他沈默地去洗幹凈然後從櫃子裏翻出一盒肉飯，又找了些喝的放在雲霏面前的桌子上。
確實很餓了，這些天趕路也沒吃什麽東西。
雲霏少有的胃口很好。
但吃了一半飯就給收走了，他捏著筷子看過去。
“你吃不下的。”簡廷想起來上次雲霏吃多了，難受地躺床上喝消化藥。
也行。
雲霏乖乖放下筷子，筷子也被收走了。
這些天卻是趕路趕得疲憊了，雲霏吃飽了坐在沙發上就想睡覺，他先坐著，大約等消化一些再去。
等消化的功夫，他也沒閑著，滿腦子都是跟雲昭對話的細節還有基地內的模樣。
如果雲昭有能力出來，他也要盡快把這邊的人甩掉，準備退路，如果雲昭出現了意外.......
雲霏不太想去想這種可能，但還是要做好準備，要是真有意外，下次來這裏就要將雲昭帶出來。
好的結果就如他之前計劃逃到聯邦，最壞的就是戰爭，哪怕微乎奇乎也要考慮進去。
以及簡廷應該知道的比他更多，需要多獲得一些消息幫助自己逃脫姬子恒和皇室的桎梏。
如果對方有需要他幫忙的，作為合作，他也要盡量。
簡廷沒有打擾，他自己吃完收拾完就去給飛行器調路線了，直到雲霏回去洗澡睡覺。
他回頭看了眼開著的臥室門，裏面漆黑的，但是外面的光隱約能看見裏面窩在被窩裏的鼓起，他輕聲靠近將門關好。
除了設計下一個路線，飛行器的能源也要裝一下。
等簡廷弄得差不多已經很晚了，他卻沒有絲毫睡意。
並不是有心事，而是純粹的，生理上的精神。
他沒想多，既然還精神著就在幹點事兒，結果剛從底下的能源室上來，一種熟悉的感覺瞬間湧了上來。
信息素無法抑制的一點點散發，他驀然捂住腺體。
他想起來了，最近是發q期。
簡廷面色沈了下來。
他本以為那毒素和藥劑會導致腺體紊亂一段時間不會再進入發q期，但或許是後面跟雲霏臨時標記，又.......發洩過，所以腺體得到了安撫，一定程度回到了正常狀態。
甚至因為多年的不正常壓制在那天解放後，腺體也健康了很多。
簡廷深吸一口氣，快步到櫃子前，翻箱倒櫃了半天也沒找到一支抑制劑。
他上次早就全用完了，後來跟著雲霏也沒第一時間回卡米星拿藥劑。
簡廷還是翻了半天，確定真的一點沒剩下後，也還算沈得住氣。
不過是忍一次發q期而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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