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拿錢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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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關系就這麽升級了,很難說清楚到底是誰畫了個圈,又是誰跳進了套子裏。

更大的可能是你知我知,你懂我懂,所以便順坡下驢了。事後回想起來,那一場裝模作樣的談判,既無邏輯也無必要。

總之這件事就不要拆穿了,彼此心裏明白就行。

只有邱一寧笑了她半天,並從此稱陳默為“175 塊 1”。

老這麽叫也不行,有一天,梁津元很嚴肅地和她說:你以後不要這樣叫他了。

邱一寧震驚:你重色輕友!

梁津元大呼冤枉:我是怕自己叫順口了,萬一當著他的面喊出來多不好。

邱一寧繼續出損招:那你就說這是你們之間的小情趣。

梁津元:這福氣給你要不要.jpg

邱一寧:達咩.jpg

但還是說漏嘴了。

鎮上新開了一家面館,老六去收了不少廢舊建材,店家順便給了他一沓宣傳單,讓他回來幫忙發一發。他發現了商機,幫新店宣傳輕松又賺錢,於是找了不少這樣的活兒。

無所謂本鎮鄰鎮,反正只要在小三輪上綁個喇叭,滿街繞著騎就行,順便還能收些廢品,簡直一舉兩得。

有的店家結算時會給他幾張代金券,三塊五塊的,算是一份心意。老六挑挑選選,喜歡吃的就自己用了,不喜歡的就給梁津元和陳默,這當然是他自己的說法。實際上,遇到額度稍微大一點的,他都留給他們倆。

梁津元和陳默收下,找個時間去用了,回來時給老六打包一份,只說是沒吃完的。

如此一來大家都能吃到,也都高高興興地盼著老六能多接幾家的活兒。

這天老六神神秘秘的,說得了張大的代金券,讓梁津元猜猜多少錢。她脫口而出:“175 塊 1!”

陳默在一旁陰陽怪氣:“誰家代金券精確到小數點後面一位?”

他早醒悟過來了,覺得自己那晚數著錢送上門的樣子太沒眼看,所以一聽到這個數字就炸毛。

梁津元不敢笑:“……應該是一家比較嚴謹的店。”

他冷哼一聲,轉身上樓。

老六不知道其中緣由,搖頭說不是,是一張雙人套餐的抵用券,但他只有一個人,所以讓梁津元和陳默去。

“好啊,我們替你去嘗嘗。”梁津元收下,又去追陳默:“175 塊……”

剛開了個頭就捂住嘴,真是大意了!這是能隨便喊出口的嗎?

陳默的腳步更快了,梁津元跑了幾步趕上:“你對金主就是這樣的態度嗎?”

“金主的門檻也太低了。”他停下,“這樣,我出雙倍,不,十倍,我們倆換一下。”

這才不是錢的問題。梁津元越過他繼續上樓:“談錢傷感情。”

陳默不依不饒:“我們有感情嗎?”

梁津元不接話,直上到最後一級臺階,才轉身俯視著還在下面的陳默:“我看你是想造反!”

嘖,紙老虎。陳默想。

他如今已經找到規律,但凡梁津元心虛時,總要站到高處,仿佛這樣氣勢更足些。

他一步步上來,在她面前站定,看到她面色將崩仍努力撐著,忽然一把將她抱高:“我不造反,我拿錢辦事。”

說到辦事,別的都好,但有一點必須差評。

梁津元入睡難,常常是陳默都睡著了,她還睜著眼看天花板,腦袋裏自導自演,偶像劇、諜戰劇、武俠劇輪番來一遍。迷迷糊糊快睡著時,陳默卻突然驚醒,順帶著把梁津元的睡意嚇跑。

兩個人坐在床上,一個擦著額頭上的汗,一個拽起枕頭拍向他的後背:“我好不容易才醞釀出睡意!”

陳默拍拍枕頭放回原處:“對不起啊,我做了一個夢。”

“又夢到自己飛起來了?”

“不是,比這個還可怕。”

梁津元這下更睡不著了,非要他說說是什麽夢。陳默再三推脫,一會兒說自己已經忘了,一會兒又說從來沒做過這樣的夢。

“你不說我就不睡,我不睡你也別想睡。”金主豈是這麽好糊弄的?

陳默只能招供:“我夢見章則越……和你。”

“然後呢?”

“他帶你來吃飯,我也在,然後……然後我就把你帶走了。”

“帶去哪裏?”

“不知道,後面我就醒了。”

梁津元覆盤了一下,這是個撬墻角的夢啊。她覺得自己可能要重新認識一下陳默。

“你怎麽會做這種夢?”

“我哪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做。”

梁津元將信將疑,打開周公解夢,搜索“夢見自己撬墻角是什麽意思”。陳默看了眼搜索界面,搶過手機扔到枕邊。

“你不要亂搜。那是夢,夢和現實是相反的。”

“可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不想怎麽會做這樣的夢呢?”

陳默仍不服:“這是歪理!我對自己有道德要求的,不可能幹這種事。”

梁津元也不多話,只朝他伸手:“還錢。”有道德要求的人怎麽會搶著收下錢?

陳默氣得背對著她躺下。

梁津元戳他的肩膀:“回你自己那兒去睡。”

陳默無動於衷:“已經睡著了,勿擾。”

梁津元憋著笑,靜坐了會兒,也沒想什麽,只是發呆,清空腦子裏的想法好入睡。

過一會兒,她也躺下,輕輕喊“陳默,你睡著了嗎”,他不應。梁津元撐起胳膊看他,他也沒反應。

入睡快真讓人嫉妒。

她伸出手指在陳默後背畫圈,怕吵醒他,指尖落得很輕。陳默只覺得癢,時斷時續,時輕時重,像小時候第一次寫大字,手握著毛筆直抖。

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而裝睡的人也沒那麽好的定力。

陳默正想抓住她作亂的手,忽然發覺手指變了走勢,橫撇彎鉤、豎、橫、撇折……梁津元在寫他的名字。

陳、默。

寫完一遍又寫一遍。

陳默翻了個身躺平,梁津元以為他醒了,趕緊收回手指,但他似乎只是換了個睡姿。於是她繼續在他胳膊上作畫,沿著袖口描邊,想象自己手上有毛筆、勾線筆、蠟筆,又塗上了紅色、黃色、藍色……

沒畫完,陳默又不動聲色地翻身,胳膊搭到她腰上,梁津元屏住呼吸。他做夢似的輕輕拍了兩下,然後收緊手臂抱住她。

梁津元不敢動,陳默也沒再動。她想到他剛剛氣哄哄躺下的樣子,覺得好笑,又怕笑出聲,只好捂住嘴,肩膀卻抖落了笑意。

於是睡著的陳默把她摟得更緊,在她看不到地方,嘴角也揚了起來。

第二天,梁津元打開手機,頁面還停留在昨晚搜索的內容上。

她津津有味看了一遍,發現其中一條是這麽寫的:學生做此夢,預示著你近期有良好的學習狀態。

她把這條指給陳默看。

陳默瞥了一眼:“我謝謝你。”

梁津元就當他是真心道謝的,拍拍他的肩:“不客氣,論文致謝裏寫上我的名字就行了。”

陳默不理她,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事。

梁津元離開,一會兒又抱著電腦回來找他:“你看我發現了什麽!”

她回完面試的郵件,心血來潮翻了翻郵箱,翻到了以前聚餐時的照片。

一群人圍著一張大圓桌,梁津元被旁邊人擋住,只入鏡半張臉和高高舉起的剪刀手,陳默倒是全被拍進去了,卻一臉正色,仿佛他是買單的那個。

猛然間看到二十來歲的自己,記憶像湍流從閘口湧出來,好的、壞的、難忘的、隱秘的……全都在腦海中奔湧著。

“你的郵箱裏怎麽還會有這種東西?”

梁津元哈哈一笑:“以前聽人說重要的東西要用郵箱備份,所以我就給自己發了一份。剛剛翻了一下,還有好多呢。”

她又看了眼照片:“你記得這是什麽時候拍的嗎?”

“不記得。”陳默不自然地移開眼,“你記得?”

“我當然記得,這是在……霍營的阿依古麗!”梁津元頓了下,確認自己沒記錯,“這家店好好吃,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陳默喝了口水:“你記得這麽清楚?”

“因為那是第一次和你們吃飯啊,重要的時間點當然記得清楚。而且那個時候章則越總說你多麽多麽厲害,我肯定要好好見識一下。”

“結果呢?”

“也不怎麽樣。”梁津元放下電腦,“我給你模仿一下。”

她挺直身體,半合上眼皮,用餘光斜視陳默。他不看,梁津元就像個惡霸似的用手把他的臉撥過來。

“看到沒?你就是這樣。”

“你才這樣。”

“不信你和照片對比一下,看看是不是一模一樣。”

陳默不對比,拿起手機就要把她這副樣子拍下來。梁津元立刻變臉,堆出一臉笑。陳默嫌棄地皺眉:“假笑太明顯了。”

梁津元扒著他的手機看,豈止是假笑,簡直把應付兩個字寫在臉上。

“你快刪了。”

陳默搖頭,收起手機。

梁津元去搶,哪搶得過他,幹脆放棄,無所謂,反正自己也有他的醜照。

她繼續悶聲翻郵箱,最後翻出封更不忍看的郵件,是她註冊這個郵箱後給自己發的“十年後的我”。

從 2013 到 2022,剛好快十年,但她已經全然忘了十年前的自己對現在的憧憬,心裏既好奇又擔心,怕現在的自己會讓十年前的自己失望。

陳默湊過來,梁津元忙捂住電腦:“誰允許你看了?”

他自覺刪了照片,才問:“寫了什麽?”

梁津元搖頭:“我都忘了我寫過這個了。”

“看看就知道了。”他慫恿道。

於是她點拿了張 a4 紙擋住,然後才點開郵件,一點點往下移,結果看到第一條就笑了。

“1、書影音:豆瓣標記的條目都達到 500。”

陳默也沒忍住:“你的十年目標好特別。”又問她:“實現了嗎?”

梁津元打開豆瓣,電影標記的條目早就超過了,讀書還差點,音樂幾乎為零。不意外,她本就沒什麽音樂細胞。

繼續往下看,“2、儲蓄:個人存款 20 萬,能負擔日常開銷,以及一年兩次的旅行。”

梁津元哭笑不得:“我 18 歲的時候好務實啊,我還以為希望自己年入百萬呢。”

最後一條,“3、有一份做得下去的工作。”

她看著電腦不作聲,半晌嘆了口氣。陳默問她怎麽了。

梁津元合上電腦,莫名有點失望:“我的十年目標居然基本都實現了。我本來以為會差很多,辜負從前對自己的期待呢。”

“這樣不好嗎?”

怎麽會不好?當然好啊,好到有點難接受。

“可是我哪裏算得上好?我當年對自己的要求也太簡單了。”

陳默不同意:“你這是因果倒置。”

“那你說我寫這些的時候,是真的覺得能這樣就已經很好了對吧?”梁津元看著他,再求證一遍。陳默堅定地點頭。

梁津元還是有些不信。最近這一年,她已經習慣於處在自我懷疑中,總覺得戴著頂失敗的帽子,現在看到這封郵件,猛然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當年所期待的樣子。

仿佛 18 歲意氣風發的梁津元擁抱了 27 歲消極的她,並堅定地告訴她:“你很棒!你沒有讓我失望。”

所以是應該高興的。把時間拉長,眼前的困頓只是螺旋上升的一個拐點,生活其實一直在朝前走著。

是該滿足別人的期許,還是該肯定自己的進步呢?

陳默捏捏她的手。

梁津元看他:“那我還蠻厲害的哦。”

“當然。”

她一點點笑起來,最後激動地站起來:“那我們去慶祝一下吧!”

陳默也跟著站起來:“怎麽慶祝?”

“老六不是給我們一張券嗎?我們去吃那家吧。”

“行啊。”陳默拿起券看了一眼,忽然又說:“不去。”

“為什麽?”

“這是情侶套餐。”他指給梁津元看。

“那又怎麽樣?”

“我們又不是情侶。”

梁津元都氣笑了:“老板有生意不做,難道會趕你出來嗎?”

陳默坐下,又矯情起來:“老板不趕我走,我心裏也過意不去。我不能撒謊。”

梁津元默默翻了個白眼,奈何她現在心情好,不拆穿他的小心思。

她挽著陳默的胳膊把他拽起來:“沒關系,我們演一下,不讓老板看出來。”

“那也行吧。”說話間,他已經走到門口換好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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