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限定假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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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津元這晚沒有失眠。開玩笑,微信運動上步數過萬,想睡不著都難。

陳默也很識趣,第二天過了午飯的點才來叫她。彼時梁津元正用狼牙棒按摩小腿,平時缺乏鍛煉,又猛然走這麽多路,代價是兩條腿酸得擡不起來,然而肚子實在餓得不行,只好掙紮著起床弄點吃的。

一聽門響她就來氣,打開門,直接斷了門外人的所有念想:“什麽都別說,我今天絕不出門。”

陳默不接這茬,只問她吃了沒。

梁津元又加一條:“也絕不出去吃。”

陳默見她走路姿勢怪異,面色又緊繃如弦,立刻把原本想說的話咽下去,翻出新的花樣來:“梁津元,我們打個賭吧,我要是能讓你笑出來,你就聽我安排。”

梁津元不想搭理他,今天連冷笑都懶得給了:“我為什麽要跟你打賭?”

“好玩嘛,賭一下又不虧,反正是輸是贏決定權都在你。”

梁津元不為所動。陳默悻悻回去,走到門口仍不死心,又問一遍:“真不試試?”

試試就試試,倒要看看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陳默讓她稍等,從廚房端了個盤子出來,用蓋子遮掩著,看不出是什麽。他揚一揚下巴,示意梁津元揭開看看。

“什麽東西?”她最擔心裏面是個活物。

“是我最拿手的菜。”

梁津元將信將疑揭開蓋子,只看了一眼便立刻蓋回去。陳默挑挑眉,像是在問怎麽樣。她轉過身,一言不發,只有肩膀微微顫抖著。陳默繞到她身前,見她咬著下唇死死憋住笑。

“Ego,如果你要致謝,現在就可以說,不必等所有顧客都離開。”

梁津元噗嗤笑出聲來。

昨天她調侃陳默是料理鼠王,今天他就做了鼠王最拿手的普羅旺斯燉菜,還反過來調侃她是苛刻的美食評論家 Ego。

陳默把餐具遞給她:“吃吧,吃完我們去海軍公園。”

公園在江邊,離永洲鎮有三四公裏的距離,梁津元面露難色。陳默明白,馬上補充:“今天開車去。”

還未到門口,已經看到長長的車隊。天窗裏長出等得不耐煩的小孩子,手臂揮舞招搖著,自來熟到放眼望去都是朋友。梁津元看得頭疼,讓陳默繞到一處空曠的地方停下。

下車走了沒幾步,梁津元就在長椅上坐下。陳默遠遠站定,問她還去不去。梁津元搖頭,她才不想去數小孩。

陳默折回來:“那你豈不是白來一趟?”

梁津元指著遠處的水面:“在這兒也能看到艦艇,我又不是非要登上去。”

陳默欲言又止,既好奇想去湊熱鬧,又不想留她一個人。梁津元向他保證:“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那我很快回來。”

結果他的“很快”比梁津元想的要快得多。一首歌還沒聽完,陳默就跑了回來,“劫後餘生”般坐到一旁。

“裏面簡直炸開了鍋,遍地是一邊尖叫一邊跑的小孩,我甚至懷疑肯定有大人會抱錯孩子。”

“這可是五一啊,學校又不讓出市,能玩的就那幾個地方。”

陳默長嘆一聲,倒頭躺下:“那就只好在這裏曬曬太陽了。”

頭頂樹蔭,腳邊流水,陽光滋滋煎出聲,他的手臂抵在額前,擋住大半光線,留下一個小小縫隙,剛好藏住梁津元的側影。她忽大忽小,忽遠忽近,漸漸變得模糊起來。等陳默再次睜開眼,她還保持著剛剛的樣子,雙手撐在身側,眼神空洞地看向遠方。

陳默發現她不說話時總是這樣,她及她周圍的氣息凝滯成一團,讓人不知道該從哪處接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麽,更不知道自己費盡心思“看”住她有沒有用。

風拂起發絲,將她的臉切割成無數小塊,梁津元終於動了一下,把頭發攏起,梳成一個低垂的馬尾。她忽然轉頭,陳默壓緊手臂,依舊察覺一道視線落在臉上。

他覺得渾身不自在。

“梁津元,你看我幹什麽?”心裏惱怒,好像自己才是被抓包的那一個。

她卻坦坦蕩蕩:“要收費嗎?”

陳默拿開手臂:“五一特惠,隨便你看。”

梁津元切一聲,視線又移回水面。水鳥撲棱著翅膀掠過,在微微蕩漾著的水面上攪出動靜。陳默已經坐起來,餘光裏多了一個身影,她忍不住問:“你今天話怎麽這麽少?”

他答:“我又不是話癆。”

梁津元重重地“哦”了一聲。陳默找到個舒服的坐姿,雙臂撐著膝蓋,身體微微前傾:“好吧,那我陪你說說話。”

“你……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嗯。”

“喜歡水?”

“嗯。”

“喜歡發呆?”

“嗯。”

“還喜歡說嗯?”

“嗯。”

說完才覺得不對,梁津元自己都笑了,陳默瞥她一眼:“你也多說幾個字吧。”

她原話歸還:“我又不是話癆。”

“你可真是……”陳默無奈,“算了,今天沒有冷笑著看我,已經是進步了。”

梁津元耳朵尖:“這麽說你還給自己定了目標?”

“當然,”他也不隱瞞,“等你什麽時候不整天板著臉,我就算是完成任務了。”

梁津元怔了一下,好像被提醒似的,臉上的笑意斂起。

陳默站起來,隨手抓起一把小石子,用力投向遠方,水面濺起白色的浪花,隨後“咕嘟”一聲把石子吞下。

一粒、兩粒、三粒……越用力,動靜越大,水面默然承受著他的發洩。

陳默收了動作轉身,梁津元慌忙收回視線,刻意停留在近處的欄桿上。他一步步靠近,最後停在她面前,也不說話,只靜靜地看著她,看得梁津元裝不下去,終於擡頭,見他伸出手,掌心裏還剩一粒石子。

“要不要發洩一下?”

她又是拒絕:“我沒什麽要發洩的。”

陳默於是坐回她身邊,雙手顛來倒去地把玩著石子:“有些話悶在心裏可能更不好受,不想和別人說的話,可以和水說、和樹說,它們比人值得信任。”

“我沒有心情不好。”

“嗯,我說是的我自己。”

梁津元不是不懂,這兩天他話裏話外的意思,她全聽明白了,否則也不會跟他出來湊熱鬧。事情做十分,話只需要說七分,剩下三分別人自然知曉。

良久,她說:“陳默,我不是板著臉,只是呃……沒有表情。我其實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陳默欠欠地答:“是嗎?你沒有表情的樣子還挺嚇人的。”

梁津元就知道,稍微給他點好臉色,他就要囂張起來。

陳默把手裏的石子扔出去,坐著不好發力,它落得很近,水花爬上堤岸,留下一團深色的印跡。他也說:“我也沒什麽壞心思,你不用像防賊一樣防著我,我不是死纏爛打、心懷不軌的人。”

梁津元頭也沒回,只用餘光瞟他一眼。

陳默訕訕道:“……我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雖然現在看著不太像。”

兩人終於都笑起來,心照不宣地達成某種和解。

太陽曬得人犯困,梁津元掏出手機,朋友圈裏有五場婚禮、三對官宣,還有一個邱一寧在遛張三,張三是她回家後養的小土狗。當初取名字時,她就費了一番心思,說一定要取個別致的,最後果然別致到不像狗的名字。

她秉持著自由放養的原則,每次遛狗,都把張三帶到空曠無人的野地裏,任它自由奔跑。張三摸爬滾打,時間一長,變成了滿身泥的真“土”狗。

不僅如此,張三還喜歡啃路邊的野草,邱一寧在視頻裏嫌棄地大喊“受不了了,哪來的傻狗”,梁津元點開看了好幾遍,在評論裏留下一串哈哈哈。

只是沒想到身邊也有一個傻的,見她對著手機笑,暗搓搓道:“我也沒問一下你需不需要避嫌,萬一被誤會就不好了。”

他以為自己在和人暧昧嗎?梁津元嗆他:“現在才想到避嫌有點晚了吧,一開始也沒見你保持距離。”

“又不是幾年前,你和章……”陳默忽然想到什麽,遲疑著問,“章則越都結婚了,你不會還想著他吧?”

“什麽?!”梁津元的震驚不是裝出來的。

陳默意識到自己可能猜錯了:“……你不知道嗎?”

“我早就把他刪了,怎麽可能知道?”

他翻到朋友圈的裏照片:“那你要看嗎?”

梁津元也不扭捏,接過手機一張張劃過去。陳默看她面色不改,猶豫著補充:“聽說是他研究生時期的學妹,剛好今年畢業,前幾天才領的證。”

“嗯,我認識。”梁津元出乎意料地平靜。

“你認識?”

“不光認識,還一起吃過飯呢。”

陳默竭力控制表情:“所以章則越劈腿了?”

“沒有。”

他也不敢多問,腳尖蹭來蹭去。梁津元看著地上的一道道劃痕,猜想他一定又胡亂腦補著。

“你想八卦?”

陳默矢口否認,說自己沒有窺探隱私的意思。

梁津元惋惜:“那算了,我本來還想傾訴一下。”

他立刻改口:“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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