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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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2020世界的念頭,在徐小晚的心底愈加發酵。

這一次的夢境,與過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她逐漸開始相信,如若繼續朝著前方的夢境長廊往下走,一定能找出回到2020的入口。

劫後餘生的欣喜讓她什麽都顧不得,她赤著腳,朝長廊深處奔去,身旁軟綿綿的雲朵隨風而起,她踩著棉花糖一樣的雲朵,歸心似箭。

可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小晚……”

她停下腳,回過身,看著隱隱從雲霧中現身並朝她走來的施念恩,嬌弱蒼白,毫無生機。

施念恩的身後上方,正播放著2018世界裏發生的一切,嚴堔和嚴景修將流血昏迷中的徐小晚送上了救護車,嘈雜聲不斷。

施念恩朝著徐小晚一步步逼近,徐小晚挪著腳步,微微向後退去。

施念恩乞求著開了口,“你不能離開,小晚,求你了,不要走,你不要走。”

徐小晚停在原地,默默開口,“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也沒有義務為了你生存在這個世界,況且,你欺騙了我那麽多次。”

施念恩低聲啜泣,依舊是熟悉的苦肉計,徐小晚已經麻木。

徐小晚準備轉身,施念恩挽留道,“如果你就這麽離開了,我也會死,我的靈魂無法回到肉體之中,從此2018世界裏的施念恩,會徹底消失不見。”

徐小晚望著施念恩看似誠懇的雙眼,不再信任,“你嘴裏還有真話嗎?我現在已經分不清,你倒是好人還是壞人了。之前你屢次欺騙我就算了,可為什麽連你自己的女兒,你都要撒謊?親子鑒定顯示孩子不是嚴堔的骨肉,你到底還要演到什麽時候?”

施念恩震驚詫異,朝著徐小晚而來,“不可能!孩子是嚴堔的!我用我的生命發誓,這件事我沒有欺騙你!我那麽愛嚴堔,我從沒和任何男人發生過關系!小晚,是有人在害我!”她篤定著,“一定是郁蘭馨!是郁蘭馨在害我!我上次讓你殺掉她,你為什麽沒有照做?你不是說郁蘭馨和你在2020世界的姐姐杜怡珊有著一樣的面容嗎?你為什麽沒有殺掉她?”

徐小晚看著施念恩猙獰可怖的面孔,向後退了一步,“郁蘭馨她沒有做出任何傷害我的事。”

施念恩求助無門,慌亂在原地,“我的女兒是嚴堔的骨肉,我的女兒是嚴堔的骨肉!我沒有欺騙你!我沒有!”

徐小晚略有動容,看著施念恩張狂無措的模樣,似乎不像是假的。

施念恩懇求道:“一定是有人在親子鑒定上做了手腳!你找成宇,讓成宇做一份新的鑒定,我沒有欺騙你小晚,你相信我好嗎?施成宇的為人你總該相信吧,他不會欺騙我們。”

提起施成宇,徐小晚心裏又是一陣遺憾,她搖搖頭,看著無可救藥的施念恩,“本來我覺得你可憐,後來我覺得你可恨,你糟糕的人生本是可以扭轉的,可你偏偏選擇了一個錯誤的方向。現在施成宇為了報恩,徹底走向了人生的死胡同,他和我講了你母親死亡的經過,他這一生都在為當初的見死不救而贖罪。”

施念恩的眼神微微閃爍,徐小晚將施成宇的那些話,原封不動的覆述給施念恩聽。

故事結束,施念恩默默落淚,啜泣抽噎,“我們的人生……怎麽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徐小晚回頭望了望身後的雲朵長廊,長廊還在,望不到盡頭。

徐小晚心平氣和的開了口,“不怨你,要怨,也只能說你身邊的人太兇險,我能理解你,但同時還是希望,不要一錯再錯。”

徐小晚決心要離開,施念恩沖上前,拉著她的手腕,“如果你現在回到自己的世界,我會死的,我沒有騙你。”

徐小晚半信半疑,此前被施念恩欺騙的幾次,她猶記在心。

她掙脫施念恩的雙手,決意離開,而眼前的路那邊,緩緩走來了撐傘人的身影。

那個一身灰色西裝,身材高挺的撐傘人,半遮著面龐,出現在她的夢境之中。

徐小晚看傻了眼,她定在原地不動,當撐傘人距離她一米之遠,她恍惚開口,“你……怎麽會出現在我的夢裏?你到底是誰……”

撐傘人輕聲開了口,聲音空曠低沈,“徐小晚,沿著這條路一直向前走,你會回到你原來的世界。但2018世界的施念恩,會因為無法掌控自己的肉體而徹底消逝死亡,你考慮好了嗎?”

幽蕩的聲音,讓徐小晚倏然清醒,撐傘人半遮的面龐,只能看見精致如刀削的下顎。

她不解開口,“你說的消逝死亡,是說……如果我離開了2018世界,施念恩就會死,是嗎?她為什麽不能回到自己的肉體之中?我不明白……”

撐傘人微牽嘴角,“你的靈魂是施念恩招來的,作為代價,在約定時間內,施念恩無法掌控自己的肉體。如果你在這個時候離開,那便是你和施念恩的合作半途終止,施念恩要為此付出代價。”

徐小晚聽懂了這其中的貓膩,她的靈魂是施念恩招來的,而這樣一場招魂游戲,是有著明確代價的,約定時間內,施念恩無法操控自己的肉體,肉體只能歸屬徐小晚來打理。

徐小晚轉頭看向施念恩,皺眉不解,“你招惹我來做什麽?就為了讓我幫你收拾你這殘破的人生?”

施念恩紅著眼,“當初生下孩子的時候,我大出血,我本以為我會死,只要我求生的欲望再微弱一些,我就會喪命在病床上。我的意識已經游離在九霄雲外了,我徘徊在鬼門關,一心向死,可偏偏那個時候……”

撐傘人淡然開口,“那個時候,平行時空的你,正在遭遇死亡威脅,你們二人都瀕臨在生死線之上,求生的意識頻率一強一弱。施念恩不甘自己就這樣結束生命,可當時,她的意識,也就是她的靈魂,已經放棄了自己的肉體,所以她招來了你。”

撐傘人繼續道:“徐小晚,在2020世界,你是被迫死亡,你的求生意識屬強;在2018世界,施念恩是主動尋死,她的意識放棄了自己肉體,求生意識屬弱。巧合的是,兩個世界的你們,死於同一時間,幾十年能碰上一次這樣的意識頻率重合,你們真的要放棄這次的合作嗎?”

徐小晚覺得不可思議,她看了看撐傘人,又看向施念恩,“所以,你的靈魂控制不了你的肉體,你叫我來收拾你的爛攤子?那為何我們在夢境中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欺騙我說你一心向死?做出那麽多苦肉計給我看?還隱瞞我你殺過人?”

施念恩低垂著頭,聲音微弱,“我想讓你聽我的話……讓你同情我,幫我除掉那些傷害我的人……可我又怕你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後,不自覺地心虛,搞砸我的計劃,所以我對你隱瞞了很多事情……”

施念恩急忙擡起頭,“可是小晚,我招你來,也相當於救了你是不是?如果沒有我,你早就消失在2020世界了,是不是?現在我把你招來,起碼你的靈魂還在!”

徐小晚冷笑,“那我現在是孤魂野鬼,是嗎?”

撐傘人微微一笑,“不會,你隨時都可以回到2020世界,並且,回去的時間節點,會在你死亡之前。”

徐小晚驚訝,“真的嗎?不論我什麽時候回到2020世界,都是我被大火燒死之前的時間點?”

撐傘人點點頭,可笑容卻比剛剛陰森了些許,“但前提是……需要施念恩的肉體付出代價。”

徐小晚徹底明白,她之所以可以在今天的夢境中發現回到2020世界的長廊入口,全是因為施若欣捅在她腹部的那一刀。

那一刀,將徐小晚的靈魂從施念恩的肉體中剝離開來,她進入的不再是過往的普通醉酒夢境,而是通往2020世界的夢境。

她回頭看向空中的影像播放,醫生們在竭力搶救腹部受傷的自己。

身後,撐傘人開了口,“十分鐘內,你若再不靈魂歸位,那肉體就會被宣告死亡,到時候,你想回都回不去了。”

撐傘人讓開了身體,給了徐小晚最後的選擇,“是回到2018的肉體之中,還是回到2020世界,你來選擇。”

忽然,施念恩跪在了徐小晚面前,她懇求徐小晚不要走,聲嘶力竭。

徐小晚站在原地,前和後的選擇,讓她兩難。

醫院裏正在搶救的那具肉體,如若十分鐘內沒有徐小晚的靈魂歸位,就會被宣告死亡。而此時,施念恩的靈魂仍舊只能被關在這夢境盒子之中,哪都去不了。

徐小晚猶豫了,她好不容易才找到通往2020世界的入口,可若是她離開,施念恩就會永遠消失。

徐小晚沖著撐傘人問道,“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這次選擇留在2018世界,那下次等我想回到2020世界的時候,我還要再被人捅一刀,才能來到這個夢境,是嗎?可如果……那個時候的施念恩還是無法靈魂歸位掌控自己的肉體,該怎麽辦?”

撐傘人仍舊保持著下半張臉微笑的面容,並沒有回答徐小晚的問題。

一旁,施念恩乞求著,“小晚,你不能看著我去死,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欺騙你!等我可以掌控自己肉體的那一天,你再回到2020世界好嗎?求你了!我也算是救過你的命,是不是?如果不是我把你招來這裏,你早就死亡消失了,不是嗎?起碼……起碼你回到2020世界的那天,你是可以回到自己死亡前的時間點的,你相當於死而覆生啊!小晚……”

徐小晚被施念恩吵的焦頭爛額,她看著跪在地上謊話連篇的施念恩,“可你欺騙過我太多次!我還能相信你嗎?”

施念恩哭的嗓音沙啞,撐傘人催促徐小晚盡快做出抉擇。

若是走,施念恩的肉體和靈魂都會死亡消失;若是不走,那就要等施念恩的靈魂可以掌控肉體的那一天,她再回到2020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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