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關燈
戚麟話音未落,那工作人員就停了腳步, 一看清是如今大紅的頭號人物, 忙不疊露出個討好的笑容。

“這個是沒過審的劇本, 我是拿去扔碎紙機裏的。”

作為一個小員工,他頭一次在SPF裏碰到戚麟這種級別的大人物,連表情都控制不好,又緊張又想表示友好。

戚麟湊近去翻了幾本,忽然好奇起來:“像這種劇本,都是誰在審?”

“有專門的工作人員在挑, 一個是看IP大不大, 第二個是看題材有沒有投資價值,”那人露出無所謂的笑容來:“本子這麽多, 大夥兒看的也挺累的。”

他作勢要把車退走, 戚麟下意識地喚住了他:“你等等,把這車推到我辦公室去。”

戚麟是白憑一手帶出來的演員。

用武俠小說的概念,白憑就是那黃老邪,深谙大千世界的種種功法。

想要成功,不是說拿到人人都追捧的熱門經書就能成為絕頂高手。

比起熱門,更重要的是對路子。

不管是文藝片還是商業片,都要這麽走。

而且爆紅的作品,不一定是因為特效流弊, 陣容龐大,或者是花了多少錢營銷。

最重要的,還是表演和劇本。

既要足夠通俗, 越淺顯易懂越能調動觀眾的情緒。

如果話題度被引發到勁爆的程度,那麽哪怕票房並不好,也同樣是成功的。

戚麟在忙完公司的事情之後,回自己的辦公室裏坐了一上午。

他開始看這些劇本,不斷地了解它們失敗的理由。

每個劇本都會有專人貼便簽,簡寫沒有過審的原因。

作為一個演過好幾部電影,隱約能摸到些票房規律的人,他也能理解很多本子不過關的原因。

設定太假大空,特效燒錢而且不回本。

劇情狗血人設三俗,拍了只能給那些大媽大嬸看。

題材已經被拍爛了,毫無新意,梗都是強行拗笑點。

還真是都挺差勁的啊……

在看慣了白導這種級別的精品本子之後,他仿佛突然找到了品味,對好壞分辨的更加清楚。

一個上午轉眼就過去了,沒有任何進展。

確實都太爛了……難怪白導要自己給自己寫。

江絕回來的時候,本來都伸出食指想要按指紋,卻還是掏出了鑰匙。

小銀狐的尾巴在半空中晃來晃去,正一臉嚴肅的看著自己。

他打開門的時候,戚麟正收拾好隨身的包,正戴上墨鏡準備出門。

“去排練?”江絕看了眼手表:“還有點早啊。”

“嗯。”戚麟亮出了地鐵卡。

他特意在公司吃了飯,蹭順風車回來換衣服。

這個月,說什麽也要體驗完全套的普通人生活。

江絕笑了起來。

他目送著戀人哼著小曲兒下了樓,自己也戴上了口罩,遠遠的又跟了過去。”

已經過去兩個星期了。每個星期,他都會抽兩三天陪著他走一程,也意外地見證了很多個瞬間。

戚麟不光會迷路,會弄丟地鐵的代幣,有時候也會停下腳步,看一看街道上的人們。

他開始漸漸的習慣公交車和地鐵,甚至會主動的買菜回來的大嬸搭話聊天,或者問問賣糖葫蘆的小販最近的生活。

他在真實的接觸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不再是用來購物和休憩的地方,每個人都是真實而擁有無數故事的人。

當他真的開始傾聽其他人的經歷,觀察市井氣的痕跡,以及每個人或無奈或欣喜的笑容時,感同身受才會如溪水般汩汩湧流。

做有錢人,其實並不一定是非常幸福的事。

不是說他們擁有的幸福不夠多,而是感受幸福的能力會被降低。

比如平凡的小市民,每個月工資可能有五六千,那麽當她買下一個兩萬塊的包包時,巨大的驚喜感和滿足感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只要她看到那個精致又昂貴的包包,被獎勵的快樂就會真實的再次體現。

可是對於高層次富有的人而言,幾乎一切都是稀松平常的。

昂貴的口紅、跑鞋、電腦,幾乎是要什麽有什麽。

他們生在一個物資過分飽和的狀態下,很難對什麽事情產生快樂。

就像一個人買了瓶礦泉水回家,不會為了這瓶礦泉水半夜做夢都會笑一樣。

渴望、憧憬、隱忍、糾結,無數的小情緒,都是與欲望相關的。

戚麟在重新回到一個樸實又平凡的生活狀態時,也在重新獲得這些細微的情緒。

這些情緒會引導他的表情與狀態,讓他在呈現角色的時候更加真實。

江絕目送著戚麟進了戲劇院,決定先去喝杯咖啡,再去看有什麽演出曲目。

咖啡館裏並不是很安靜,有個人背對著他在焦急的打電話。

那人雖然已經刻意壓低了聲音,可是語速太過急促,伴隨著各種此起彼伏的反覆確認,焦慮感簡直蔓延在空氣裏。

他重重的關上電話,長嘆了一聲,起身就準備回大劇院。

兩人目光相接的一瞬間,動作同時頓住了兩秒。

“小江?”

“盧導?”

這個打扮精致的中年女性,正是時都大劇院的常駐導演——盧塗盧導演。

“你——”她快速地扭頭看了眼附近有沒有其他人,雞血石的耳墜伴隨著動作晃來晃去:“你過來上班了?”

“不是,我是打算來看劇的。”江絕坦白道。

“太好了——我就缺這麽個人,”盧導直接抓住他的手,兩眼表情頗為懇切:“你來救場吧!拜托了!”

江絕小的時候就和盧導合作過一部話劇,後來盧導轉型去導音樂劇了,兩人還是保持著逢年過節群發條祝福的聯系,在劇院偶爾碰到也會寒暄。

但是江絕根本沒有演過音樂劇,此刻更有些莫名其妙:“發生什麽事了?”

“真是愁死我了。”盧導看了眼時間,抽開椅子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最近在表演的音樂劇,是英文版的《悲慘世界》。

主演貴族公子Marius的男演員今天因為吃錯東西腹瀉不止,到現在都在醫院輸液,嗓子也因為嘔吐完全啞了。

而替補的兩位演員一個去國外學習,另一個還在產房外等著老婆分娩。

臨時來這麽一出,總不能在門口給所有人退票吧。

盧導給其他劇院的演員打了一圈電話,不是人不在時都,就是根本對音樂劇不熟。

“所以江絕——你來吧,”她露出焦急的表情:“Marius是偏高的男中音,你完全唱的上去。”

江絕皺了皺眉,顯然毫無準備:“我不確定我做的好……”

“現場表演唱破音也是偶有的事情,何況Marius獨唱的就一首,其他都是二重唱三重唱,”盧導好不容易逮著一個能來救場的,哪裏肯放人:“中音A和低音A都不難,你現在跟我去後臺,化妝換完衣服還能跟大家一起對一遍音準。”

“但是盧導……”

“你可是阿姨我看著長大的啊。”盧塗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幫個忙唄。”

於是江絕就被成功捕捉,並且送去換裝化妝了。

他要扮演的是中世紀的男爵之子,也是十九世紀的共和派青年。

他要浪漫,溫柔,同時又有熱忱的一面。

作為一個青年學生,他穿著寬松的無尾夾克,領口一片雪白,樣貌斯文而又沈穩。

“你的臉太精致了……這可不夠好。”化妝師一邊嘟噥著,一邊給他補上偏暗的粉底,以及恰到好處的小雀斑。

Marius叛離了祖父,在獨自過著清苦的生活。

他的身上既該有貴族家庭殘留的痕跡,也不能看起來太嬌生慣養。

演員之中的許多人認出他來,開始熱情的打招呼。

盧導忙不疊和他們解釋原來的主演發生了什麽,說明這是臨時拉來救場的朋友。

他們湊在一起聽著江絕把《Empty Chairs At Empty Tables》獨唱了一遍,兩個女主演又陪著他把三重唱過了一遍。

效果竟然意外的好。

原來的男主演年紀其實有些大了,漸漸有點駕馭不住Marius那種青澀又莽撞的一面。

但是江絕不僅年齡剛好差不多,中音和低音氣息穩音色漂亮,而且一直有好好的保養嗓子。

等飾演珂賽特的女演員教了他些控制顫音的技巧,前臺已經有觀眾開始陸續就座了。

音樂劇有的需要連唱帶跳,有的只需要按續落座,輪到他就起來唱歌。

萬幸的是,今天下午的表演是後者。

年幼的珂賽特開始在酒館裏瑟瑟發抖的掃地,小聲清唱著《雲中城堡》。

德那第夫婦開始一唱一和的坑蒙拐騙,得意滿滿又狂妄自大。

渴望救贖與被救贖的冉阿讓開始訴說著新生,尋找著人生中新的晨光。

而緊接著,Marius出現了。

他站在話筒前,神情略有些憂郁,開始與安灼烈一應一合的對唱。

在那一刻,竟然沒有人認出他的面容,只在昏暗中聽著《紅與黑》的歌劇片段。

當江絕再次開口的時候,整個劇院都陷入溫柔的寂靜之中。

『Had you been there tonight

如果今晚你也在那

You might know how it feels

也許能了解我的感受

To be struck to the bone

那讓人窒息的

In a moment of breathless delight!

突如其來的悸動——』

他的聲音婉轉流暢,在一眾專業演員之中竟沒有半分突兀感。

盧導站在幕後,聽著那一絲不亂的長音,心裏終於松了口氣。

江絕果然從小到大,都是大劇院之寶。

作者有話要說: 吃瓜群眾可以去網易雲音樂聽小雀斑(Eddie Redmayne)的唱段,超溫柔了——

《A Heart Full Of Love》這段是兩分鐘的三重唱,是情人表訴衷腸外加第三人傷心絕望。

《Little Fall Of Rain》兩分半的安魂曲,唱給臨死前的艾潘妮聽的。

↑這首真的強推,我睡不著的時候會設置單曲循環半個小時,然後就不知不覺睡熟了。

特別溫柔_(:з」∠)_

大家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