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場。

人海如潮，將裏外圍得嚴嚴實實，裏三層，外三層。

周邊酒樓茶肆的窗戶全部洞開，也站滿了看熱鬧的人群。

刑場內，禦林軍手持武器，威武不凡，氣勢浩大。

刑場高臺上，坐著面色冷肅的監斬官，犯人從囚車上卸了下來，麻繩捆縛，跪在那高臺上。

虎背熊腰的劊子手面色冷沈，臂上大刀，寒光冷簇，叫人毛骨悚然。

錦容和盛世堯都嚇得簌簌發抖，魂飛魄散，這一刻他們才覺察到死亡的恐懼。

盛世歡和錦瑜並非出現在場中，他們的身影在一家酒樓之上。

他們只顧著看刑場內的情形，並未註意到周遭的情況。

而在他們對面的盛世淩早就發現了他們。

坐在盛世淩對面的錦寒已經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只是眉眼再沒了那趾高氣昂。

盛世淩眼梢微挑，“看到沒，你的大姐在對面，她過得可比你好多了。”

錦寒循著他的目光去看，錦瑜依偎在盛世歡懷裏，而盛世歡並未戴那陰冷的面具，眉眼傾城如畫，臉如潑墨畫般郁秀絕美。

她還沒緩過神，淒楚的眸裏浮現一抹怨恨，“裕王殿下救小女，小女感激不盡，可是小女又能如何呢？”

“你看到沒有，錦相身死，你的大姐臉上可是沒有一點哀怵之色。而你也差點被淩辱，這都是拜你大姐的好夫君所賜。”

錦寒身子一晃，兩排銀牙幾乎咬碎，“可是我能怎麽辦？”

現在她已經不對盛世淩抱有癡心妄想了，在天牢度過的幾日，便像是在地獄煎熬著，一瞬，她看穿了這世間一切。

她一個女人，手無縛雞之力，能做什麽？

盛世淩瞇眸冷笑，“本王只問你，你恨嗎？”

錦寒不語，才短短幾日，她已學會了卑躬屈膝，學會了收斂和斟酌。

盛世淩也不急，閑閑道：“先看熱鬧再說，或許看到錦相人頭落地，你願意告訴本王你的答案。”

刑場內，午時三刻一到，伴隨著監斬官一聲暴喝：“斬！”

令牌被擲出，粗壯的劊子手從兩人背後取出用朱砂寫了名字的牌子。

緊接著，劊子手喝了一口烈酒，噴濺在鋒利的大刀上。

大刀揮下的那刻，錦寒淒聲大叫。

“不要”兩個字還未從口中吐露出來，就被盛世淩點了穴道。

大刀在空中劃過一道長弧，人頭落地，從高臺翻滾而下，百姓們紛紛捂住小孩的眼睛，整個刑場，立刻充斥濃烈的血腥氣息，斷了頭的屍體簡直令人毛骨悚然，而那瞪著眼珠，不肯瞑目的頭顱就更是駭人不已。

錦寒睜著眼，在人頭落下來的那刻，淚水立刻模糊了視野，她滿臉悲嗆，喉頭咯咯響動著，似痛苦萬分。

盛世淩卻無視她的痛苦，眼睛瞟向對面的錦瑜，她站在那，眼睛盯著刑場，雖沒有百姓的痛恨鄙夷，表情卻十分漠然，仿佛她是一個不相幹之人。

如此鮮明的對比，盛世淩猛地展開折扇，有趣有趣。

他解了錦寒的穴道之時，伸手一揮，也關上了窗戶。

錦寒的身體猛然癱軟，跪倒在地上，眼淚撲簌而落，爆發出淒惶無助的哭喊。

這的確是一個作兒女該有的模樣！

其實他今日帶她來看，有兩個目的：一時要她徹底記住父親死時的慘狀，更加痛恨錦妤，如此她才會心甘情願為他做事，死心塌地，而另外一個目的是他早就懷疑錦瑜非錦家女兒，即便再不喜歡自己的父親，看到他被問斬，又怎麽那麽漠然，連一點嘆息也無。

就連錦寒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都知道難過。

而盛世歡存了一樣的目的，他也懷疑他的王妃並非原來的那個女子，就算她痛恨她的父親，也不該完全無動於衷才是，即便是他，對待殺害母後一族的父皇，不也是萬分糾結該不該殺。

他的王妃自然不是無情無義之人，說些古怪俏皮的話，不該是閨閣小姐所有的見解和膽識。

等錦寒哭夠了，盛世淩才道：“考慮得如何了？”

錦寒眼裏仍是怨恨，卻揩了一把淚，“你想要我怎麽做？”

盛世淩舒眉一笑，“本王只問你，無論本王要你做什麽，你可願意傾力去做？”

錦寒早不是那個無知女孩了，她眸光審視，“我有什麽好處？”

“呵！”盛世淩輕笑，“你這條命都是本王救回來的。”

大掌狠狠地扼上她的下頜，“你沒有說不的權利，不然本王就將你丟下這長街，只怕你會更加淒慘。”盛世淩眼底有冷漠的殺意。

他放開她，她便頹然地跌在地上，呵，她的命由不得她作主了。

她的手撐在地上，絕望道：“好，我答應你，只要可以讓錦妤這個賤女人痛不欲生，你要我做什麽，我都答應你。”

盛世淩嘴角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諷笑，他何時說過要殺了錦妤，她的確會痛些，不過成為他的女人之後，她會很快樂。

“你出去吧，待會冷謹會帶你去你該待的地方。”盛世淩又變得冷漠起來。

錦寒有一瞬間錯愕，“我們不是回王府嗎？”

手腕猛然被扼住，那兇狠沈重的力道，只要輕輕一折，她的手腕便會掰斷，盛世淩嘴角勾起一抹譏笑，“你在奢望什麽？”

錦寒吃痛，“放開我。”

盛世淩冷冷地甩開她，“記住，現在你是本王的奴才，不要肖想不該想的，也不準擅自行動。”

錦寒低眉順眼道：“我知道了。”一抹情緒很快淹沒在眼底。

錦寒開門出去，盛世淩重新打開窗，錦瑜的目光瞥過來，剛才她似乎聽見對面有哭聲，不過下面也很吵鬧，所以聽得不是很真切。

盛世淩的目光和錦瑜糾上，微微挑眉，眼裏滌蕩著醉人的笑意。

可錦瑜並不喜歡這種笑容，給人一種森森的感覺。

她別過目光，扯了一下盛世歡的袖子，“我們該走了。”

盛世歡抱著她手臂的手微動，“是不是累了？”

“或許吧。”錦瑜看到盛世淩，就渾身不舒服，最近這種感覺尤為強烈，總覺得會發生什麽，因為盛世淩的目光總帶著些許意味深長的味道。

但願是她想多了。

……

深夜，嘉王府。

錦瑜沒有意料到盛世歡會來，按理說這個時候，他還在書房。

他們雖然已經交心，卻還未突破那層關系，所以他們從來不宿在一處的。

錦瑜已經洗漱，準備睡覺了。

盛世歡也並未讓人通傳，直接就進了她的房間。

錦瑜驚覺身後有人，嚇了一跳，看見盛世歡那張臉，她笑道：“你怎麽會來？”

盛世歡眸色深幽，蕩著笑意，“我怕你傷心難過，睡不著。”

錦瑜失笑，“你覺得我看起來像是很難過嗎？”

“不管了，今晚本王要陪王妃一起睡。”他揚起的唇角是壞壞的痞氣。

這個人，真是……

“沒得商量？”她偏頭問他。

盛世歡有些怪怪的，卻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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