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哦，是了，他是京兆府尹，應該知道這裏的情況。”趙惇點了點頭，擡起腳朝前走。這永陽街道兩旁幾乎盡是芙蓉館，有不少枯瘦的人見到有人來，才懶洋洋地睜開眼睛看一眼，見到不是認識的人，又將眼睛閉了回去。

“這裏以前很熱鬧嗎？”

“也沒有很熱鬧，尋常百姓很少來這裏，倒是京中的富家子弟回來這裏玩。”

“這裏有什麽好玩的？”

“聽他們說就是來這裏吃……吃藥吧，吃完之後好像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勁力一樣，整個人都很精神呢。少爺，五經也想試一試，這樣子的話就能夠好好練武了。”

趙惇突然轉過身，伸出手揪住五經的衣領，厲喝道：“你不準試這種東西！”

五經見到趙惇的模樣，嚇了一跳，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生氣的少爺，連忙說道：“少爺，五經說錯話了，我不會去吃阿芙蓉的。”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嚇到五經了，趙惇松開手，平覆了一下心情，勉強地笑道：“對不起啊，五經，嚇到你了。”

“沒事沒事。”五經連忙擺了擺手說道。

兩人的爭鬧引來地上一些癮君子的好奇，他們睜開眼睛，眼中布滿了血絲，身體瘦弱的不行，似乎一陣風吹來就能把他們刮倒。其中有人譏笑道：“兩個傻佬，好東西都不認得。”

“呵呵……傻佬。”

“的確是傻佬。”

有氣無力的聲音從四周響起，趙惇面無表情從街頭走到街尾，然後直接右拐朝著京兆府的方向走去。五經小心翼翼地看了趙惇一眼，然後說道：“少爺，你生氣了嗎？”

“沒有呢。”

“你怎麽不生氣啊？那些人罵少爺你。”五經有些生氣地扭過頭，瞪了那群人一眼。

“他們很可憐。五經，你知道嗎？阿芙蓉不是藥，是毒，是毒品。只要你沾上了這種東西，你活著每一天，每一小時，每一分鐘，都在和毒品做鬥爭，輸一分鐘，一個念頭沒想過來，就前功盡棄。死灰覆燃只需要一次。吸毒的念頭，只要你在腦子裏面放松了一點兒，想著戒了這麽久，就玩一次，最後一次，反正一次又不會犯癮，只要這個念頭出來，你選擇了妥協，馬上你的身體條件反射開始不舒服，打哈欠，流淚。毒品就是有這麽厲害，這個念頭會化作無窮的動力，直到你拿到毒品為止。”

趙惇走在五經前面，口中不斷地說著什麽。

“只要碰上了它，這一生就毀掉了。想戒也戒不掉，這是一個終生無休的過程，無論開心、難過、分手、談戀愛、結婚、生孩子，人世間只要可以引起情緒變化的事情，都可以作為吸毒的理由。所以五經……”

趙惇轉過身來，看著五經說道：“不要碰這種東西，哪怕是好奇，也不可以。”

看著趙惇無比認真的眼神，五經點了點頭說道：“少爺，我知道了。”

……

京城，刑部內。

張瑄接到門衛通報後便連忙從內堂趕了出來，見到趙惇後，他滿臉笑意道：“趙大人來了啊？下官可恭候多時了。”

說罷，張瑄就要行禮。趙惇趕緊朝前跑了兩步，扶起他說道：“張大人客氣了，快快請起。”

兩人在門口寒暄了一番，就朝著刑部內走去。

兩人肩並肩地走著，趙惇左右打量了一番，壓低聲音問道：“最近刑部內部如何？”

“可不算好。”張瑄苦澀地笑了笑，盡管宋雲已經被撤職查辦，但畢竟他在刑部經營多年，想要將宋雲一黨徹底清出刑部還是沒那麽容易的，需要時間，也需要機會。

張瑄頓了頓，繼續說道：“如今我在刑部內可謂是光桿尚書，能夠調遣的人寥寥無幾。眼下幾乎盡是唐敬在主管刑部，雖說我掛著個刑部尚書的名頭，可是願意聽我調遣查案的人根本沒幾個。”

說罷，他長嘆了一聲。

趙惇也沈默了下來，對於這種事情，他目前也沒什麽好辦法，除非將宋雲一黨連根拔起。估計除了刑部，其他三部也是如此情況。

兩人正走著，忽然從內堂有走出來一大批人，趙惇估算了一番，大約有十幾人。為首那人正是刑部侍郎唐敬，唐敬走到趙惇面前，朝他拱手作揖道：“不知趙大人駕臨，下官有失遠迎，還請趙大人原諒。”

後方的其他人見狀，也跟著唐敬一起行禮。

趙惇瞥了他和後面那群官員一眼，淡淡地說道：“免禮了。”

唐敬這才直起腰來，臉上擠出一個笑容，笑道：“趙大人此次前來是為了？”

趙惇微微瞇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唐敬，這才緩緩地說道：“距離中元祭典已經不足一個月，本官既然接受了浮屍案，你這刑部本官自然該來。”

“是，是。您該來。下官已經命畫師繪制了數百份畫像張貼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內，無奈到現在依然沒有進展。昨天早朝時您在宣政殿上提出去上游城鎮調查的建議，下官以為非常有道理，已經又命畫師繪制畫像，準備帶往佃郊鎮張貼。”唐敬臉上依舊掛著那敷衍般的笑容，他的笑雖則在笑，但是他的兩顆黑而且亮的眼睛，終是陰氣森森地在放射怕人的冷光，並踞在他的笑容周圍，看起來也像是有一層莫名其妙的鄙夷不屑籠罩在那裏。

趙惇還沒說話，一旁的張瑄已經忍不住了，他鐵青著臉朝前走了兩步，一個字一個字的、慢慢地說著，好像吐出一個字，就有百斤沈重：“唐大人，你的眼裏可還有本官這個刑部尚書在？”

唐敬像是才看到張瑄一般，滿臉故作驚訝地說道：“呀！這不是我們的尚書大人嗎？您到哪去了，方才我接到侍衛的通報，正要去找你來迎接趙大人呢！”

“你……”張瑄鼻子都要氣歪了，顫巍巍地伸出手指指著唐敬的鼻尖。這位滿臉堅毅的中年漢子被唐敬氣得一佛出竅、二佛升天，額頭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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