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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皇帝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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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5-1 1:58:01 字數:3688

莫安之再度睜開眼的時候,發現環境有些陌生,頭頂的流檐彩繪絕不是自已熟悉的書房或閣樓臥室。還在皇宮!他心中第一時間拉緊了警弦。

再一轉眸,卻發覺身旁近處,衛若子正趴睡在床沿邊上。莫安之忍不住眼皮一跳,胸間一暖,心頭莫名踏實。

莫安之不敢動,只睜著眼,靜靜瞅著近在眼前的她。他看她雙手枕擱著頭,側臉歪著,原本粉嫩的肌膚如今沒有一絲血色,蒼白得令人心揪。她呼吸輕細卻急促,雙眉緊緊蹙在一處,濃密的睫毛彎翹地排蓋了下來,時不時微微顫動幾下。顯然即便是在睡夢當中,也仍是被極度的不安和憂慮給籠罩著。

這丫頭,從就沒睡安穩過。

莫安之艱難地動了動身子,打算像以往那般幫她按壓一番,為她驅散那些看不見的夢魘。他本極力小心著不弄出動靜來,結果衛若子仍在第一時間被驚醒了。

她猛地睜開了眼,估計還沒來得及聚好焦看清事物,身子已先坐直了,嘴裏跟著吐出了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莫安之瞧著她的唇,知道她剛剛脫口嚷的是:“醒來啦?”然後便見她一邊拍著胸口,一邊微動著嘴唇,嘴裏含糊著:“呼——可算是醒了。”

莫安之皺眉道:“早先不是能說話了麽?”

衛若子沒說話,見他睜著眼,氣色明顯好了許多,便只定定看了他一番,然後重又趴伏在床沿邊上,瞪著一對黑白分明的大眼眸子,勾著嘴角默默地笑。

莫安之心中一動,眉頭皺得更緊,突地抽手過去捏住她下巴,強硬地捏開了她的嘴。衛若子不防他將將醒來,人還虛著哪,就能這般發狠。她口中發出低低地一聲喊,然後奮力掙脫他的手,跳離他足足半米開外才穩住了身子。

那小嘴雖只微一張開,便立馬被她咬緊了逃了開去,可終究還是被莫安之瞧了個一清二楚:她那日不知輕重,含著藥汁妄圖用舌尖頂開他咬死的牙關,一遍一遍奮力頂磨硬撞,為讓他能吞下救命的藥汁,她情急之下用力過猛,磨撞得嘴裏血肉模糊舌根發直卻毫不知痛,待到發覺時,那舌頭已是腫得連兩頰都撐胖了。

莫安之沈著臉道:“為甚麽不上藥?可曾叫太醫看過?”

衛若子緊抿著兩片薄唇,還在惱怒他之前不由分說一上來就用強。便只看著他,不說話。

莫安之松了臉,嘆了口氣,吃力地側過身子,然後往床沿邊拍了拍,示意她近前:“舌頭腫得連嘴都盛不下了,也不知道叫太醫給看看。”

衛若子揮了揮手,似是嫌他太過小題大作,但到底還是聽話地蹭到他床邊蹲坐下來,將腦袋擱在他臉對面,又睜著大眸子只管盯著他看。

莫安之仍是繃著個臉,道:“定是怕苦,將太醫開給你的藥都給偷偷吐了罷?”

衛若子咧了咧嘴,卻是直接給他來了個默認。莫安之面色便又是一沈。見這丫一臉病容,說出的話明顯中氣不足,竟還想著要得寸進尺地繼續給她擺臉子,衛若子不耐煩起來,伸手推了推他,依舊擺嘴型不發聲地問他:“暈那麽久,你不餓我都餓了。想吃什麽?我去給你整了來。”一面說,一面又開始站起身準備往外走。

莫安之噎了一噎,及時反應過來拖住了她,扯著她手道:“我們在宮裏多久了?”

衛若子面色稍滯即緩。她偏著腦袋想了想,然後伸出三根手指頭向他晃了晃,完了似是感覺不對,又彈出根食指,四根手指頭同時沖他彎了彎。

“三天四夜?”莫安之默了默,然後低聲說道:“留在宮中諸多不便,咱們還是謝了恩,早些回府的好。”

衛若子用力地點了點頭,深以為然。卻見莫安之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伸手往枕頭底下摸了摸,見沒摸著什麽,竟是別著身子,幹脆將手鉆到墊褥底下,仔細掏摸了起來。

衛若子見他掏摸得這般認真,突地想起那年他昏迷數月,她心中憂急,卻又不想徒增蜜兒公主的擔心自責,暗地裏偷偷畫的那些個兔斯基勵志語錄。

話說後來還被他給做成了匣子裏的動畫版。

衛若子抱手站著,默默看著,很是無語。

顯然無果。莫安之一臉失望地擡眼看她:“還道你這次又能給我畫不少好玩的。”

衛若子捂著臉轉身出門,打算還是出去整點吃的先將丫餵飽了再說。看那樣子,餓得都神智不清了丫。

莫安之卻是一把又扯住了她胳膊,待她轉返了身子,直直盯著她雙眸,認真問道:“你這回總歸是信我了罷?”

衛若子楞了楞,隨即反應了過來。她沒好氣地扯著嘴皮子回他:“信信信,信得妥妥的。”

莫安之不肯松手,盯著她枯紅幹裂的雙唇,靜看了她半晌,卻是嘆了嘆,輕聲道:“你仍是不肯信。無論我怎麽做,你終是不肯完全將心交給我。”

那雙眸子實在太過透徹,衛若子知道自己糊弄不過他,索性別轉了頭不去看他,嘴裏含混不清地說道:“奧安之,展們能先回家宅說麻?”

回家?莫安之眼神閃了幾閃,終於默了。

……

……

皇宮裏物資豐富,太監宮女們又是天底下服侍人最專業最細致的一幫,因為有皇帝的親口諭令,所以莫安之硬是被押在皇宮狠灌了幾天的名貴藥材。好在這丫本身底子就不差,醒轉之後知道兇險更是用心調息自救,待得緩過了最初的那幾時,基本上便不用再擔心隨時嗝閉的問題了。

只不過陳七那一掌原本是蓄勢千均力求一擊致命的殺招,若是換得旁人,怕不早在當下便做了掌下冤魂。饒是莫安之神機之徒武藝非凡,當日卻是情急之中不及應變,活生生硬受了那劈山裂海的一掌,當下便已被震傷了臟腑,傷了根本。別看當時衛若子跟著杜沛然說走便走,走得那叫一個灑脫幹脆不管不顧,殊不知身後的陳七暴起直追,全力博殺,寒刃出鞘劍鋒早已追至二人背腹方寸之間。十萬火急之時若不是被莫安之舍命相纏,拼死拖住了手腳,衛若子二人哪裏還能那般從從容容地商議完畢再各走各路順手引了皇帝下去援手。

那陳七當時招招奪命,劍劍追魂,出手刁鉆詭異迅疾狠辣直取要害,無一不是將莫安之速斃當場的打法。只奈何莫安之當時卻是比他還更豁得出去,拼死相纏貼身不放,只求與他同歸於盡死做一堆,不讓他有半分擺脫自己擊殺衛若子的可能。若不是他那般不要命地打法,陳七也不至被纏到最後反讓後來躍下接應的影衛給圍殺在暗道之中。

莫安之末了命懸一線,居然還能強撐著沒咽下那最後一口氣,估計還是衛若子那句要“帶著你兒子改嫁”的威脅,起了些作用。不過現如今雖是撿回了條命,莫安之表面看著似是恢覆得不錯,只三五日間,起坐言行便跟沒事人一般無二,卻也只有他自己心中才清楚:命雖是撿了回來,但體內內息早已分崩四散,丹田之內空空如也,真氣在四經八脈間游走難聚,日後能不能再重拾往日功力,實是難說。

在皇宮裏住著終究不是個事。那日趁著皇帝來探看,莫安之順嘴就請了旨,想要回府養傷,他卻也沒想到皇帝竟然二話不說就準了,半句置疑為難也沒有,甚至連衛若子為甚麽突然之間啞口開聲這種異事也沒多問一句,當即就著人將他夫妻二人一路護送回了莫府。這令莫安之多少有些意外。

衛若子似乎沒那麽多心,僅只對能夠擺脫皇宮裏一堆亂七八糟高高在上領導下鄉式的高級別慰問團表示大松了一口氣,很是雀躍地尾隨著小莫大人一道回了府,然後夥同著莫安之這個皇帝金口玉言親封的重傷病員一起,窩在自家後園荷花池畔那間敞亮書房改成的暖閣裏,養傷的養傷,養胎的養胎。

這日裏暖日當頭,春風從四下間哧溜著進來,悄沒聲地掠過紗簾,撫過膚膚,迎面吹在臉頰上,酥軟溫麻,蕩得人心裏頭一片熨貼。

衛若子懶洋洋地趴在榻上,下巴枕擱著莫安之的大腿,百無聊賴地從他手中那摞厚厚的諜報裏隨意抽出一份,大略掃了幾眼,然後便嘆了口氣。

莫安之頭也沒擡,只應聲“嗯”了一下,繼續批閱著手中的文件,隨口問道:“怎麽了?”

衛若子翻了個身,換了個更為舒服的姿式躺了,仰臉看著他道:“太子便就這般被廢了?”

莫安之依舊埋首案宗,不鹹不淡地應道:“廢太子詔都下了,還待怎的?自然廢了。”

衛若子見他說廢太子這事就跟說“今兒豬肉賣三文錢一斤比昨兒貴了點”一般稀松平常,不由得大為不憤。她將手伸到他眼皮子底下胡亂晃了幾晃,代表被害者嚴正指控道:“又是被你算計的吧?”

莫安之終於被她將註意力引了過來。他看了她一眼,道:“京都守備王郅重,誰的人都不是。他從始至終只忠心於一人,便是皇帝。”頓了頓,然後接著道:“太子以為皇帝這次微服出京的機會甚為難得,所以奪乾坤鏡倒便成了其次,讓皇帝死於匪寇意外才是要緊。”

衛若子眨巴眨巴眼睛,等他繼續。莫安之便繼續:“皇帝一直在等太子給他這個廢嗣的理由。皇後母族施家,一直掌軍東路,其勢頗大。太子若是繼統,以太子之能,難免不為其所制。於皇帝而言,不能削兵減將自弱國力,那末便不若換一個沒有外戚之患的兒子來當這個皇帝。”

衛若子眼眸轉了轉,然後嘆服道:“所以將二姐賜婚給二殿下,也是皇帝一早就算好了的。皇帝其實早就鋪好了路。不管丞相老爹如何培植勢力壯大黨羽,衛家其實早晚是得要斬根除盡的。衛家一旦被打倒,便只需待到二皇子繼位的那一天,再隨便幫丞相老爹平個反摘個帽子,二姐便又可以風風光光地當個光桿皇後了。”

莫安之看她的眼神頗有讚許之意,點頭道:“太子以為這一次是個機會,卻不知反是送了皇帝一個口實。”

衛若子忍不住又嘆了口氣:“這可是他親兒子啊,可真下得去手。”親手將人高高捧至萬人之上的巔峰,然後又一手將其掃到最深暗的幽谷之下,這種蹦極般的極限刺激,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衛若子森森地覺得,太子這回怕是不瘋也得抑郁死。

莫安之冷哼了一聲,淡淡道:“你以為皇帝的兒子是那般好做的?”

衛若子突然就來了八卦的興致。她趴轉了身子,幹脆蹭到莫安之懷中蜷窩了起來,然後揚著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盯著他看,笑嘻嘻地繼續追問:“杜師哥說,你其實也是皇帝的兒子。這事你怎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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