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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夫人兇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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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5-7 10:46:26 字數:2611

莫安之重又低了頭去看手裏頭的案宗,繼續之前未完的工作,一面隨口答她道:“怎麽看?你說該怎麽看?”

衛若子眼巴巴看著他,像個小學生般,求知欲無比旺盛,瞬間化身成了十萬個為什麽:“你是他兒子這事,皇帝也知道?皇帝怎麽知道的?什麽時候知道的?若是知道,他為何還要對擺明冒牌的杜師哥揪著不放?皇帝知道你師父也是神機子麽?若是知道,他這般大張旗鼓地設局殺你師父師兄,也不顧著點你的感受?”

“顧著旁人的感受?你說的是皇帝?”莫安之不由冷笑出聲。他將手頭案宗上的事處置好,合上折子往旁邊一推,然後將懷中的衛若子往緊裏箍了箍,習慣性將手往她肚皮上慢慢撫著圈子,這才細細同她解釋道:“皇帝之所以要同我設計這吳家村之局,旁的因由那日已同你一一分說過,餘下另一則,他卻是還想借此驗證一下我與神機門的關系。當年他親眼見證師父將師兄從公孫府中救出,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皇帝確實是有將師兄當成是我。直到去歲我為了將方家剪除幹凈,在江南鬧出的動靜大了些,才讓皇帝動了疑,讓他順騰摸瓜,查出了些當年舊事。”

衛若子大感興趣,接著問道:“當年舊事?”

莫安之瞧她兩眼生光的模樣,知道是逗起了她性子,便也不避諱,攬著她繼續深八:“我娘當年同四皇子九皇子之間糾葛太深,懷了我之後,更是兩難。當初她想來是不欲在那兩兄弟之間做抉擇,徒引二人反目,便幹脆拿公孫將軍當了幌子,委身在公孫府中將我生下。我娘本意原是想了斷情絲,不欲與二人繼續糾纏,誰想結果適得其反。她當年刻意避過二人生子,實沒想到反會引得二位皇子心罅愈大,猜忌更深,最終徹底反了目。”

他說得輕淡平靜,衛若子卻知道反目之後便是四皇子被陷害,客死異鄉,公孫滿門冤死,徒受牽連,將軍更是被誣了個判國之罪,人前被剮。這是怎樣一個慘烈的結局。衛若子聽得驚心動魄:“皇帝若是當年便知道了你是他兒子,又會怎樣做?”

莫安之瞇著眼睛睥了她一眼,淡淡答道:“怎樣做?你道當年的九皇子會為了一個不怎麽能確定的兒子,便舍得不去爭那至尊的位置了?”

衛若子半晌無語,默了半天,突然由衷嘆道:“你媽當年可真夠兇猛的!”

莫安之僵了一僵,然後眉頭緩緩皺起,臉色刷地一下就黑沈了下去。

衛若子怔了怔,也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琢磨了一琢磨,便又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說,能將倆皇子給整得五迷三道攪和得天下大亂,夫人她老人家著實是厲害!”

莫安之眉頭打了個結,臉色黑得更深沈了。

得,似乎越抹越黑了。衛若子雙手亂搖,差點犯結巴:“不……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說,你娘當年左右逢源如魚得水游刃有餘太有一手……咳咳咳,不是不是,不是那樣說,我的意思是說,想當年那倆皇子得是多厲害的人中龍鳳英雄豪傑啊,那是一個更比一個精啊……”

“夠了!”莫安之斷然一喝,喝停了她繼續語無倫次越發不堪的延伸。

衛若子默默擦了把汗,老老實實地閉了嘴。

莫安之不知想到了什麽,默了許久,突然卻來了句繞口令:“皇帝知道我是他兒子,卻不知道我早已知道他知道我是他兒子。”

衛若子被他繞得半晌沒反應過來。她擡眸看他,卻見他唇角輕挑,面色微嘲,冷聲又道:“他要的,也就是這一份不知道。不管他對我娘是否當真存了三分虧疚之心,其實只要我仍當自己是公孫之子,他便樂得多一個兒子為他效命。”這話聽著淡定,但語意裏暗藏著的那份隱約的怨恨,還是濃郁地飄散了出來。

丫果然還是不甘心啊!為他自己不甘心,為那位夫人娘不甘心。衛若子嘆了口氣,將頭埋到他懷中蹭了蹭,拿手指頭戳著他胸口道:“這裏頭地方本就不大,得空還是得多塞點開心的事兒進去啊。”

莫安之順勢將她往緊裏一摟,道:“若能將你留下,便是最開心的事。”

衛若子身子一僵,兩片嘴唇開合了兩下,想了想,終還是沒再言語。

有那麽一件事,莫安之一直沒提,衛若子便也一直當成沒那麽一回事。但是,當成沒有,並不代表這事兒它就真沒有。

雖然沒說破,但這倆心中,其實都有數:方含軒死了。

方含軒的死活對衛若子來說意味著什麽,莫安之很清楚,衛若子自己更清楚。衛若子那日決定出去忽悠皇帝使人下暗道救應莫安之那一刻,便知道方含軒定逃不過一死。那丫當著皇帝的面將莫安之推進火坑,皇帝怎會饒他?雖說莫安之這兒子不能擺到明面上來說,但好歹也是兒子不是?更別說下去救援的那班影衛高手,可都是莫安之親自調(教)出來的徒子徒孫,便是皇帝能饒了方公子,影衛們要弄死個只剩一口氣的禍害,豈不是擡擡手很順便的一件事?

所以那日在皇帝那裏聽到方含軒的死訊時,衛若子一點兒也不意外,所以她更不意外莫安之醒後知道的頭一樁事,怕也得是這事。

自從出了皇宮回了府,莫安之便開始腳不沾地地忙活了起來。剛開始丫還借著傷重未愈需要靜養,明面上裝模做樣擱府裏扮著老實虛弱,暗地裏卻是避過皇帝眼目,無比利索地將那日吳家村裏弄出來的亂子給擦幹凈了屁股。將一些皇帝面前該打的掩護給打了,將亂中遺下的後患該提前填補的給填補了,完了補不及的,更是刻不容緩地著手將該置備的前手都給提前置備齊妥了。

如此這般“閑”了沒幾日,朝廷那裏議了半年有餘的戰事又提上了日程。軍備繁重,莫大人能者多勞,責無旁貸,必然就首當其沖地又被皇帝重新給召喚了去上班了。

借著這莫安之這一番忙,衛若子一則是真心害怕,一則也是不想在莫安之面前露怯,便樂得裝糊塗,成日夥同著香琴司硯一道,專心致志地埋首鉆研起“如何在社會發展進程嚴重落後的異時空做好保孕養胎工作”的各種預備方案來。

待到嘴裏舌頭消了腫,好利索了之後,再等著香琴小朋友將那一通對自家主子重撿說話功能的驚喜歡慶熱列咋呼逐漸冷卻了下來,衛若子便就著這丫頭高亢的海豚音做背景,鼓動著她那好久不用的三寸不爛之舌,威逼利誘外加撒潑賣萌,硬是將司硯小同志鼓吹得熱淚盈眶肝腦塗地地倒了戈投了誠。

話說司硯姑娘那也是木有辦法。試問有誰會在明知後果悲慘的情況下,還要甘冒奇險頂著被大主子生剝活剁的壓力屈從於二主子的淫威?司硯姑娘是實在想不到言語功能開禁之後的少夫人,喋喋不休滔滔不絕起來後的火力會是如此生猛恐怖到生人勿近的地步。

司硯姑娘是在毅然決然地婉拒了少夫人“去看看久病不起的蘇姑娘”這種可怕的要求之後,才驀然醒悟到什麽叫做真正的無力招架。

香琴姐姐轉眼不知被少夫人打發去了哪裏,司硯姑娘便獨個兒張羅著要伺候少夫人用膳。這裏剛將少夫人扶著在桌前坐下,剛還好好兒的呢,這會子不知怎地,突就傷感了起來。卻見少夫人正將她那雙好看的柳葉眉攢做一團,睜著雙濕漉漉的黑眼眸子默默地看著滿桌子的菜色,眼中水波漾漾,卻是漾出層我見猶憐的悲憫與憂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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