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體驗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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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昨晚的心情如何,第二天岑越還是要按拍攝通告的時間,早早爬起床。徐穎先來他的房間,她一貫比岑越早起半個小時,開門後,她把打包好的早餐放到岑越的桌子上。

招待所的房間放了一臺小桌子,暫時被她當作岑越的書桌。桌面上擺放著岑越看過的劇本,劇本上寫了許多筆記。徐穎看了一眼劇本的頁數,然後輕手輕腳把單獨拆出來的臺本歸類,再放到自己帶過來的文件袋裏。

岑越在衛生間洗漱,徐穎留心聽著動靜,一邊給岑越把床單收拾好,房間裏擺放了兩臺加濕器。

但是看岑越最近兩天要上火的樣子,皮膚也粗糙了一點。徐穎有些憂心,心想著要不要去找另一個聊得來的女助理取取經,怎麽解決南方人初到北方的身體適應問題。

就這麽想著,岑越從洗漱間出來。

他已經換好了衣服,是昨晚徐穎挑好的一套,看見徐穎出現在自己的房間裏,他沒有吃驚,而是朝她一笑,道:“早啊。”

徐穎戴著藍色的口罩,她長相普通,和岑越同框的時候,總會下意識地避開鏡頭的捕捉。

聽到岑越的問候,她趕忙道:“早,越哥。”她跟著曉峰一起這麽稱呼他,說完,又讓岑越去吃早飯,吃完他們正好下樓。

到劇組的時候,時間剛剛好,所有人都按照次序開始化妝,伴隨著熹微的晨光,整個片場已經忙碌起來。

岑越作為主演,享受到了單人化妝間的特權,化妝師也是專門給他配的,因為有時鄞的特別照看,除了住宿的地點,這種硬性到時鄞也沒辦法搞特權,其他岑越的待遇都是劇組最好的。

還沒化好妝,化妝間門就被敲響,徐穎起身去開門。

先進門的是宓筠君,他的身後是出一截的紀巒,紀巒已經化好了妝,穿的戲服外還裹著一件容易脫掉的羽絨服。

岑越看到兩人進門,就要站起來,宓筠君連連擺手,讓他坐好,又叫化妝師別停,他帶著耳朵聽就行了。

岑越笑著點頭,乖巧地說好。

剛剛答應下來,那邊徐穎瞅著沒人再進來,便要關門。

誰想,門外卻傳來一道醇厚悅耳的男聲道:“等等。”

徐穎還對時鄞的聲音不敏感,但是手上的動作卻一聽,直到時鄞邁著兩條長腿走進來,徐穎才瞪大眼睛。

岑越聽到時鄞的聲音卻下意識一扭頭,正好見到時鄞走進來,他臉上立刻就露出笑,說:“時鄞哥!”

時鄞看著他一笑,又擺擺手,在宓筠君身邊坐下來。

宓筠君看到時鄞道:“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不能來了?”

宓筠君搖頭,不跟他拌嘴,隨他的便,倒是另一邊的紀巒卻看了看時鄞,又轉眼看了看這會兒滿眼欣喜掩飾不住的岑越,心說,這倆人關系是真好。岑越剛剛在他和宓導進來的時候,可不是這個神情。

還有這個時鄞,大早上不去睡覺,就為過來聽宓導講戲?

簡直閑出屁了。

不過,等宓筠君開始講今天要拍的戲,紀巒也收了心,認真聽起來。

“……今天的重頭戲是紀巒這邊,梁博崇的暗示被瞿思丞無視,又看到瞿思丞和學校的女生一起回家,還結伴去給女生慶生,浪到晚上十一二點才回家。梁博崇按捺、又擔心了一晚上,卻發現瞿思丞根本不在意,他非常失望。但是這種失望是內斂的,只是從細微的表情透露出來,因為梁博崇從沒有明確表示過他屬意瞿思丞,紀巒,你要把這種暗流的情緒給到位。”

紀巒一邊露出深思的表情,一邊對著宓筠君點頭。

宓筠君轉頭對準岑越,他道:“岑越你呢,你不是單純的接紀巒的戲,也要表現出瞿思丞的慌亂。他為什麽早不接受同校女同學的示好,非要等梁博崇突然越界的時候,才答應了女同學的邀請?因為你心裏很清楚梁博崇的意思,但是你不敢接受,所以你需要轉移註意力,你心裏對梁博崇很有好感,同時也對自己的性向充滿了困惑和羞恥。這種困惑和羞恥,使你下意識地選擇了逃避。”

岑越點頭,認真地把宓筠君的話記到心裏,宓筠君接著道:“但是這種逃避沒有讓你覺得好受,你一整天都在想梁博崇,和女同學玩的時候也不走心,別人說的一句話,或者看見的風景,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梁博崇的點點滴滴……”

“我後悔了。”岑越接話道,“所以在回去的時候,再和梁博崇相處的時候,察覺到了梁博崇的疏遠,更加覺得難過。”

宓筠君聽得連連點頭,笑著道:“對,就是這種感覺,你崇拜、又向往梁博崇這樣優秀的成年男子,但是感情上的羞怯和對性向的認知都讓你不敢靠近,敏感、猶豫、徘徊,這就是目前瞿思丞的狀態。”

他們說戲的時候,時鄞一言不發的在一邊安靜的聽。宓筠君在結束的時候,才想到時鄞這個大活人還杵在屋裏,頓時道:“我說怎麽少了點什麽呢,你不說兩句,大影帝?”

面對宓筠君的調侃,時鄞笑笑,他看向岑越,不妨岑越早在關註他,清澈的眼睛期待地望著他。

岑越這個模樣看起來跟十六七歲的高中生沒什麽兩樣,化妝師給他打了很薄的粉底,眼線和眉毛都是淺淺描摹一遍。

不像紀巒,為了切合梁博崇的人物形象,瘦身了一個月,才清減出了一個薄一點背,眉毛也被重新修飾了一遍,把有淩厲的部分全部磨平了。

時鄞朝岑越笑了笑,才對宓導說:“埋汰我了吧,到時候現場拍的時候,再看吧,我又不是神仙,還能空口就指點起來?”

宓筠君聽到話裏的玄機,道:“你待會兒不走了?”

怎麽大家都記著他昨天離場的事,時鄞無奈道:“不走了,我今天啊,就駐紮在片場了,老宓你不會想要藏私吧?”

宓筠君一樂,拍著他的肩膀,拉著他一起離開岑越的化妝間。

快要出門的時候,時鄞回頭去看岑越,岑越坐在椅子上,他垂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安靜地鋪在眼瞼下,嘴角翹起,看出來心情很好。

時鄞笑著轉回頭,心想,這破小孩也不知道在高興什麽。

到了拍攝現場,有副導演負責統籌現場,宓筠君在看攝影師的取景框畫面,時鄞閑下來,他拿出手機給岑越發消息。

當時在化妝間,他就有些話想和岑越說,但是化妝間人多,又找不到時機,最後還被宓筠君勾著肩膀拉了出來。

他在手機上打字道:“‘我後悔了。’這是什麽意思?你是在扮演瞿思丞,但不是瞿思丞本人,你和我說一下,你平時演戲的時候,都是走體驗派的路子?”

表演三大派別,“體驗派”,“方法派”,“表現派”,很難說哪一派別孰優孰劣,但是體驗派是大多數新手容易入門的一種表演方式。

所謂體驗派,解釋起來也很簡單,就是在鏡頭前,把自己變成自己所演的角色。

體驗派的優點是,一旦入戲,演員的表演非常生動,細節真實動人,但是拍戲是一個短暫的過程,戲總有拍完的時候,戲拍完了,角色的生命也就到此為止,演員們需要很快地把自己從這一角色剝離出去。

平時常說的難出戲,是很多演員拍完戲之後,要給自己休長假的原因之一。

岑越那邊收到時鄞的消息,楞了一下,他沒想到時鄞如此敏銳,他只是答了宓導的一句話,時鄞就察覺到他現在的狀態。

他有些猶豫,思考了好一會兒,才回道:“平時一般都是方法派,不過,這次,我感覺……瞿思丞好像就是我。”

時鄞看到岑越發來的消息,心裏一跳。

岑越那邊還在輸入,時鄞深深蹙起眉心,忍耐著沒打電話過去。

過了一會兒,岑越的另一段文字才發過來:

“那種喜歡的心情,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矛盾心理,還有他對梁博崇的崇拜與迷戀,但是羞怯與自卑又讓他坦率不起來,我都能體會到。”

屁的都能體會到,時鄞的心裏忽然升起一股無名之火。

岑越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你不是說你以前沒有喜歡過人嗎?”時鄞快速地打字。

岑越:對啊

時鄞:?

岑越:可是以前沒有,現在有了呀。

現在有了。

他媽的。

時鄞死死盯著岑越發來的文字,岑越那邊無知無覺,還發了臉紅的笑臉過來,說:

“時鄞哥,放心啦,我喜歡的人不是紀老師,您別誤會!”

我他媽的怎麽會誤會到紀巒那個一身懶病的貨身上去。

等等?

時鄞問:“男的?”

岑越一時猶豫,時鄞第二條消息卻緊逼而來。

“誰?”

有一瞬間,岑越頭腦發熱想就回“是你啊”這句話過去,但是到底理智還在線,他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繞了一圈。

最後道:“對不起,時鄞哥,我不能說。”

時鄞再沒消息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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