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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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分藥、包藥,這速度看的孟春目瞪口呆:“這個小兄弟雖然動作利索,忙的時候也來不及吧?”

“忙的時候我們全家都出動,祖母平時在後廂房同人嘮嗑,忙的時候也來這裏幹活呢。”

孟春心裏很遺憾,要是楊姨家裏不是這樣大富大貴,也是像玉竹家這樣忙法,自己過得會舒坦的多吧。

從蒼耳家出來,楊氏帶著孟春姐妹沒有立即上馬車,而是在東大街逛了一轉,楊氏自己沒有女兒,終於有了一次養女兒的成就感,成衣鋪、手飾店、布料鋪、香料店她出手豪闊,讓店家和掌櫃喜逐顏開,殷勤地將東西直接搬上馬車。楊氏花錢到一定的興致,孟春想攔都攔不住。在一家手飾店裏買簪子、耳墜子一對鐲子和給孟巧的一個項圈就用了足足一百兩銀子,孟春感覺自己的腳有點虛浮,楊氏的興頭正濃,還將不休不止,最後因為孟巧有點倦意了才不得不剎住那顆狂熱的心,打道回府。

十三

因為煎藥張媽媽從廚房拿來一個小火爐,每天喜歡早起的孟春頓覺得這個院子有了煙火味。東跨院有個大廚房,早飯和中飯都是廚房配送的,晚上是上楊氏院子裏吃的,楊氏一般上午不在,午飯後回家睡個安覺就不出去了。

三叔的兩個女兒寶蓮寶珍和表姑娘雅清,還有西跨院的二叔的女兒寶靈經常去蘇氏的院子,姑娘家看到新婦的東西都是羨慕和新喜,這個摸摸那個試試,有時候還會揩點油。蘇氏本是蘇大學士的孫女,教養極好,即使幾個小姑有時候不討喜,她也是笑瞇瞇的。幾個姑娘除了在祖母房裏就喜歡跑到蘇氏的院子,蘇氏不似長輩會講規矩,隨她們鬧。

這天,孟春帶著孟巧剛跨進蘇氏的“和鳴苑”就聽見裏面言語夾雜很是熱鬧,孟春是送青團來的,看到各位紀家姑娘都在,和各位姑娘見禮。

“聽說,大伯母把新蓋的院子給你們住了,我爹說那是內務府欽工處段大人描的圖,監工還是段大人底下得力的管事呢。”紀寶珍喝了口茶繼續說,“我們本來猜這處院子是給二哥取嫂子用的呢.”

表姑娘裴雅清擡眼看了一眼孟巧,孟春沒有接話,蘇氏把孟春帶來的青團分給大家:“這一定是孟春自各做的,我聽蔡嬤嬤說,阿春很會做點吃食。”

孟春對著蘇氏說:“清明那天我們還在船上,孟巧要吃青團,船上食材不齊,今天突然記起就做了。”

然後對著紀家姑娘說:“圓的是甜的,元寶形狀的是鹹的。”

紀寶珍吃了一個團子還沒有忘記剛才自己的話:“我們還以為大伯母會把東跨院東北角的客院給孟春他們住呢。”

蘇氏笑著說:“三丫頭,吃都不能堵上你的嘴。”

孟春說:“楊姨和紀伯父待我們如親生父母。”

孟巧看著自己的姐姐似懂非懂的說:“我叫娘。”

蘇氏把孟巧摟在懷裏:“我們阿巧最聰明了。”

寶蓮聽到“聰明“兩個字鼻子重重的哼了一下,又伸手拿了一個青團。以前娘和爹總埋怨自己是個傻大姐,看孟巧吧七歲了才會說沒幾句話,漂亮的大嫂還誇她聰明,自己長這麽大了還沒人誇過。

這時裴雅清站起來說:“我們打擾大嫂不少時間了,寶珍說孟姑娘的屋子這麽好,不如我們去看看。”

幾個姑娘都站了起來,孟春說:“好呀,大嫂你也一起去吧。”

蘇氏面露難色,蘇氏的奶娘,周媽媽上前說:“春姑娘,我家小姐有點不舒服,今天就不去了。”

孟春說:“好的,嫂子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從蘇氏的院子到孟春住的並不遠,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寶靈說:“大伯母眼光真好,把隔壁崔家的花園給盤下來了,這樣這東院看著大多了。”

“不盤下來,有地兒蓋新的小院嗎,不過話說回來,大伯母真有錢,我娘就是個抱著個錢罐子打盹的財迷,在我們姐倆身上一毛不拔的,當然除了她的寶貝兒子。”

旁邊的寶蓮連連附和:“就是就是,我穿的衣服都沒有孟春好看。”

裴雅清看向走在身旁的孟春,外衫是一件緋紅的絲織紗緞,裏面是淡紅色的純色緞襖,她的臉盤生得極好,身材細長,即使眉眼生得不是很出色,配上這一身衣著,整個人被襯托出來:“這個料子和款式應該是今年新流行的式樣,出自東大街的雲裳成衣店吧。”

已到了孟春住的院子外,“表姑娘,當心門檻。”孟春提醒道。然後雙手拉了一把孟巧,孟巧雙腳一跳,跳進了院子。

“表姑娘, 好眼力。前幾天楊姨帶我們去的。”孟春又記起裴雅清的話回答道。

寶蓮進了院子,扭著肥胖的腰,興奮地轉了人圈,寶珍白了她兩眼。

裴雅清自持是個有才氣的女子,這一處院落正符合她的審美,白墻黑瓦棕褐色的廊柱,西墻處一叢翠竹,院子的墻角四周種著一溜排的鈴蘭,石桌石凳,石桌東邊是一棵粗壯的銀杏,院子清幽,花草也不喧雜。在清晨雕花木窗旁,或是秋天的銀杏下,還是夏天生硬的石凳上拿一卷書,或者只是托腮沈思那都是極富意境的。而自己雖住在正院裏,那也是正院偏角,而那偏角裏還住著她的母親。

孟春把她們引進屋子,秀秀拿來瓜子糖果,幾個姑娘都沒有落座的意思,寶蓮率先進了孟春的屋子,隨後幾個姑娘都跟了進去,姑娘們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墻上掛著一把劍,姑娘們略略摸了一下,不是很感興趣。最終都齊齊走到妝臺,寶蓮毫不客氣地打開了妝匣,秀秀站在一旁雙眼緊緊盯著這個匣子裏的東西,樣子是生怕裏面的東西被這些姑娘吞食了。東西雖不是很多,但貴在都是很別致,有幾件是蘇州時楊氏給采辦的,另有一些是前幾天在東大街的什麽寶齋什麽玉樓裏置下的,有幾件是大嫂送的,還有幾件是楊氏從自己的妝匣裏補及的。幾個姑娘翻看著妝匣裏的物飾。

“大伯母置辦的就是不一樣,你們看這支簪花上的珍珠又圓又潤。”寶靈的聲音暗暗地似從喉嚨底裏發出來的。

寶珍看上了一對金鑲玉的鐲子,反覆的對著窗口照著。

寶蓮用手在妝匣底上一翻,金玉碰撞環佩叮當。

雅清特別鐘情被寶珍翻上來的那支玉簪子,白玉雕成,一朵玉蓮獨立簪頭。只有那種有情懷的主人才能給這死物賦予生命,可是世上的事情總是如此,真正最配得到這些的卻不是擁有此物的,比如這一方院子。

雅清放下簪子對著眾人說:“我們走吧。”

姑娘們戀戀不舍的放下手裏的東西,雅清說:“我父親前兒個給我寄來了一本前人臨摹衛夫人簪花小楷的書貼,明兒請姐姐妹妹們一起來看看,孟姑娘你也來。”

等送完幾位姑娘,一旁的張媽媽感嘆道: “這幾位姑娘除寶蓮姑娘,其餘幾個都是出挑的,尤其是表姑娘出落的花兒一樣,又是書呀詩呀琴呀什麽都會,這二姑奶奶別的沒什麽可說嘴的,就這姑娘長志氣,我早上碰上我在正院當差的嫂子說起這表姑娘時誇得天上有人間無的,真真是羨死人的。”

秀秀卻在一邊撇嘴:“我最不喜這種人,姑娘明兒你不要去。”

孟春心裏一暖,嘴上卻說:“我雖不知道布夫人是誰。紀府上下都知道我的來歷,表姑娘既邀了我,我若不想失禮那是要去的。知不知道布夫人,還有不會臨摹書貼又何妨,反正至少我也不是大字不識一個的白丁。”說完笑嘻嘻地回房去看她的妝匣了,看樣子這些東西還挺值錢的。

孟春覺得楊姨真好,這裏以後真是她的家了麽?可自己如何安生呢,內心有欣喜又有忐忑。

十四

晚飯是在“和鳴苑”的花廳裏用的,聽說大嫂有喜了,整個東跨院,屋裏屋外都洋溢著喜色,就連一直故作沈吟的紀二少爺,那兩彎劍眉也完全松散開了。楊氏拒著紀四怕他毛毛燥燥地撞了大兒媳。蘇氏低垂著頭但滿眼都是盈盈的笑意。紀大哥好像還沒有從驚喜過回過神為,一直盯著自家的娘子,有種不知何處的茫茫然。大老爺借題多喝了幾杯,出院門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

回去的時候,有風吹來,紀江望頓時清爽了些,對著攙扶著自己的夫人說:“我這個人沒有更大的志向了,也不喜官場鉆營那套,不能給你掙更大的官太太了。“然後打了個酒嗝仰望如墨的蒼穹,夜色如黑絲滑過這個中年人的心頭:“懷恩未忍去,非無江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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