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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相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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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陶陶與安樂約好了時日,又等她將點心吃完,給她講了一些話本子裏看來的逸聞趣事。

安樂對此大感興趣,一直聽到日上三竿了,眼看著就到了要用午膳的時辰,怕嬤嬤門來尋,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廢殿。

沈陶陶也將桌上的殘羹碎屑收拾了,統一裝回了食盒裏,打算回寓所再洗。

畢竟,如今再不回去,可就趕不上尚籍司裏的午膳了。

上回江菱回府中的時候,帶了不少幹貨過來,有了這些東西,尚籍司裏的清湯白水,也沒有那般難以下咽了。小米粥就著臘肉腌菜,倒也是有滋有味的一頓。

她這樣想著,步子便也快了幾分。在轉過一道廊角的時候,卻冷不防地與一名宮娥撞在了一處。

只聽‘哎呦’一聲,那小宮娥險些摔在地上,幸而旁邊有個攬住,下意識地伸手一扶,倒也勉強站穩了。

而沈陶陶也是不防,手中的食盒被這一撞之下握不住,一下便墜在地面上,散開一地的碎瓷與點心屑。

那小宮娥一看,臉色頓時一白,忙蹲下身去,一道給她撿一道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到你。這……”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碎片,面色有些為難:“這些碟子是不是很貴,這不會是什麽古物罷……我,我手頭的錢可能不夠,等下個月的月俸下來了,一定賠你。”

沈陶陶聽她這樣一說,便也擡手止住了她的動作,輕聲道:“不妨事,都是一些尋常的瓷器,不是什麽名貴的。不值幾個大錢。這地上,還是拿笤帚過來掃掃吧,這樣撿下去,仔細劃傷了手。”

那小宮娥聽沈陶陶不打算讓她賠錢,忙連連點頭,小跑著自旁側的殿閣中借來了掃帚與簸箕。

兩人一同動手,很快便將地面收拾幹凈,打翻了的食盒也重新扶起,蓋好了蓋子。

忙完這一切,沈陶陶這才想起方才的情形來,下意識地問道:“你方才急急忙忙的,是做什麽去?宮中可發生了什麽事?”

“不是宮裏的,是宮外的事。聽說明日裏宮外有燈會,我也想去看看。”那宮娥輕輕嘆道:“可我們這些末等宮娥,是要值夜的,主子們睡下了,我們才能瞇一小會。當值的夜裏定是出不去的。我剛剛是趕著去和姑姑商量,讓我換一日上值。”

“燈會?可熱鬧麽?”沈陶陶輕輕瞬目,心念微動。這一世裏,她可還沒去過燈會呢。

“熱鬧,肯定熱鬧的不得了。聽說今日裏,各種高臺啊架子啊都已經搭起來了,足有好幾層樓高!”小宮娥說到這,似乎也想起來了自己要做的事,忙跺了跺腳,提著裙子往回跑:“不能再說下去了,我得先走了。不然等其他姐妹得到消息,她們肯定也都想明日休沐。那時我再去告假,便晚了!”

她說著,匆匆忙忙地跑了。連掃帚與簸箕都丟在原地,忘了歸還。

沈陶陶看她莽莽撞撞的樣子,也是沒法,只得自己拿了東西,去旁側殿閣中歸還。

此刻正值午後,守殿門的小宦官們也不知是不是去用午膳了。偌大的宮室門口,竟空無一人。

沈陶陶伸手在門上輕輕叩了叩,見沒人應聲,便往裏頭走了幾步,找了個角落將掃帚與簸箕放好,準備回女官寓所。

然而,她剛直起腰來,卻聽見殿內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不急不緩地,似是在她身前三步遠處站定。

沈陶陶下意識地擡起眼來,愕然道:“世子爺?”她忙看了一眼殿頂的牌匾,見寫得是個沒聽過的名字,愈發奇怪了:“今日不是休沐,你怎麽入宮來了?”

“入宮議事。”宋珽本答得簡潔,但見她一臉的好奇,便又詳細解釋道:“之前天降甘霖一事已經過去不少時日。無為察覺自己聖眷日衰,便打算再建一場祈福燈會,打得是保這一年風調雨順的名號。”

沈陶陶覺得好笑:“那他今日是來問你這一年是否風調雨順的?”她頓了一頓,下意識道:“可我聽宮中的宮娥都得到了燈會的消息,說是已經開始準備了。無為國師這先斬後奏,也不怕出了紕漏?”

宋珽淡聲道:“他只放出了要開燈會的消息,可不曾放出這燈會究竟為何而開。皆時若是風調雨順,便是祭祀祈福。若不是,便是占蔔天意,未雨綢繆。”

他說至此,微微一停,似乎是想起了當初沈陶陶逛廟會時怡悅的樣子,遂輕聲問道:“想去嗎?”

沈陶陶知道他說得是燈會,便也輕輕點頭。

她其實也是個愛熱鬧的,方才那名小宮娥的描述,已足足地勾起了她的興致。而唯一的疑慮——民間除正月十五外為何還有燈會這件事,方才也被宋珽給打消了。

那這燈會,她肯定是要去的。

還要帶上江菱一同玩個痛快。

她剛想開口,卻聽宋珽輕聲道:“明日黃昏,我於宮門外等你。”

沈陶陶一楞。

她確實是想去,但什麽時候說過,要和宋珽一道去了?

她剛想和宋珽解釋清楚,卻聽又一陣腳步聲劈啪亂響,無為一身道袍地自裏頭追了出來。他跑得太急,還踩住了自己的袍角險些摔了一跤,卻也顧不上,只壓低了嗓音道:“世子,世子爺,您且等等——”

他跑到兩人面前,看到沈陶陶也在,面上似有一瞬的僵硬,但畢竟也是久經江湖的人精了,沒兩分臉皮自然不行。

他很快便又堆上笑來,對沈陶陶拱手道:“沈女官,我與世子爺先借一步說話。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無為在此,沈陶陶想要與宋珽說的事情,便不好開口了。

但她倒也不慌,畢竟明日裏,宋珽還要來太府寺中當值,明日再說也是一樣的。

於是,她便微微頷首,主動避開了開去,沿著抄手游廊一路回了女官寓所。

但令她始料未及的是,翌日裏,她推開門第一個看見的,卻並非是宋珽,而是正在餵貓的小敏子。

沈陶陶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忙對小敏子問道:“世子爺呢,他上午不來當值嗎?”

小敏子將手裏的小魚幹放下,笑著答道:“昨日下午,世子爺身邊的鐘侍衛令我今日過來餵貍奴。至於世子爺來不來,我一個奴才,哪裏敢多問?”

沈陶陶聽他這樣一說,雖然心中忐忑不定,但如今已在太府寺中了,也只能報著他只是一時有事耽擱了的希望,坐於書案前慢慢地寫起了批註。

寫好了批註的書籍一本又一本地堆在了書案上,直到都快要將她湮沒了,宋珽仍沒有來。

沈陶陶擱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往長窗外遠眺了一眼。這才望見,西邊紅日將墜,漫天的金光鋪開,似已是黃昏了。

旋即,更漏聲遙遙響起,不知何時,已至酉時,正是下值時分。

沈陶陶心事重重地自太府寺中出去,一路走回了女官寓所。

江菱也正下值回來,拿著兩碗小米粥,笑著與她打招呼:“陶陶,我們今日是蒸魚幹吃,還是煮火腿湯喝?”

沈陶陶楞了一楞,覺得自己沒什麽胃口,便也婉拒道:“你先用吧,我待會再來。”

她回到了房內,正將女官服飾除了,換上常服時,心中倏然掠過一個念頭:昨日裏,宋珽誤會了,以為她是答應了今夜與他一同逛燈會。而他這樣死腦筋的人,若是自己遲遲不去赴約,不會一直等到天亮吧?

倒時候,來往的人看在眼中,明面上不敢說什麽,背地裏,還不知會傳出怎樣的閑話來。

於情於理,她還是應當去一趟的,大不了與他說清楚今日不得空再回來便是了。

沈陶陶打定了主意,便將長發重新綰了,以簪子束好,緊步打簾出來。

江菱正喝著米粥,聽到響動,便問道:“陶陶,這麽晚了,做什麽去?”

沈陶陶不好意思言明,便只是略點了點頭,應了一聲:“我去去就來。”便步履匆匆地往宮門口趕去。

這女官寓所離宮門並不算近,等她匆匆趕到的時候,日頭已經徹底落下。宮門外,已是華燈初上。

沈陶陶慌亂地四下看了一眼,沒看見宋珽的身影,便也慢慢停住了步子。

如今已過了約定的時辰了,他大抵是回去了。

明明這是她想要的結果,但不知為何的,心中卻倏然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似有淺淡的悵然若失感。

沈陶陶想,這大抵是看不著燈會,有些遺憾罷了。

正當她轉身準備往回走的時候,倏然聽見,不遠處有人輕輕地,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這語聲輕得,像一道拂過耳畔的微風。

但不知為何,在這人海嘈雜中,沈陶陶終究還是聽見了。

她慢慢轉過身來,看見宋珽獨自一人,立在她三步之遠處。

他仍舊是著了一身淺玉色的衣衫,領口與袖口繡著精致的鶴羽紋路。神情卻不似往日裏的那般疏離冷淡,剔羽般的雙眉舒展,唇角輕擡起一點淺淡的弧度,似蘊著深濃笑意。

許是一瞬間的恍惚,沈陶陶有些忘了自己的來意。她擡步自宮門裏出去,小聲問他:“等了很久?”

宋珽如往常一般,垂眼望向她。鴉羽般的長睫上,染了夜色中的燈輝,照得那雙窄長的鳳眼琉璃般通透明晰。

“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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