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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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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陶陶搓了搓手臂,正想著應當如何解去這尷尬的氣氛時,指尖倏然觸到了袖袋裏的東西,立時便回過神來。

這宋珽的簪子,如今還在她這兒呢。

她趕緊自袖袋裏取出了簪子,雙手給宋珽遞了過去,輕聲道:“你之前替我……”她沒好意思說綰發,只能輕咳一聲帶了過去,含糊道:“你之前落在我這的簪子,我給你帶來了。”

宋珽側目望向她,輕擡起指尖,自她掌心中將簪子接了過去。

沈陶陶暗暗擡眼看向他,不知為何,宋珽的面色已經緩和了許多,不似方才那般冰冷了。

她微一楞神的功夫,宋珽已淡聲開口:“顧景易那——”他停了一停,剔羽般的雙眉深凝,似有幾分不悅:“你要與他一同用膳?”

沈陶陶心中想著,顧景易這一頓飯,拖了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若是執意不去,似乎有些過意不去。她剛想點頭,卻瞥見宋珽微沈的面色,話到嘴邊,便又臨時改了口:“要不……不去了?”

話音落下,宋珽的唇角似乎也微微往上擡了一些,這美好柔和的弧度,化去了面上的凝霜覆雪的冷意:“我之前與你提過,顧景易是皇後黨派,能少些往來,便少些是非。”

這是宋珽第二次與她提到顧景易背後的勢力了。但皇後,對她來說還是太高太遠,因此甚至都生不出什麽恐懼之心。

她心中真正顧慮著的,是顧景易在門口大呼小叫的,若是將宮人們引過來了,明日裏,不曉得會傳出怎樣的閑話。

她也是沒法,只能與宋珽知會了一聲,走過去將槅扇打開。

顧景易見她出來了,頓時收住了嗓子,爽朗笑道:“小女官,別管你那不近人情的上官了。現在就與我去‘醉八仙’吃一頓,如何?”

沈陶陶一聽醉八仙三個字就頭疼,唯恐宋珽也聽見了,忙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對他道:“今日太府寺事忙,脫不開身來,改日我做點心的時候,分你一份。”

“事忙?這太府寺還有忙的時候?”顧景易疑惑地嘀咕了一聲,但聽到點心兩個字,面上又綻開笑來,爽快道:“成,點心我愛吃鹹的。記得多放肉餡。”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一擡手就要從袖袋裏掏銀子:“我可不白吃你的,我付銀子,你可別舍不得放肉啊——”

沈陶陶趕緊止住了他的動作,也笑道:“這頓算我請你的。你今日既是休沐,還是早些回府歇著去吧。不然明日若有人約你打馬球,你都沒力氣策馬。”

“也是。”顧景易一拍腦門,似乎是打馬球的想法占了上風,便也對她笑道:“那我先走了。”

沈陶陶生怕他反應過來,忙連連點頭,看著他步履輕快地下了高階,一路順著抄手游廊走遠了。

直到他的背影遠得看不見了,沈陶陶這才略松下一口氣來,回了太府寺中。

顧景易似乎是始終沒有反應過來有什麽不對,這一整日裏,都沒有再找上門來。

她與宋珽之間,便也如往常一般,寫寫批註,餵餵貍奴,一整日很快過去。

這樣平靜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她的第二個休沐。

這一日裏,沈陶陶起了個大早,趕在尚膳司剛忙完早膳的時候,便買來了材料。也顧不上味道不味道的了,只趁著旁人都去上值的時候,一道開著窗扇通風,一道就在屋裏做好了整整小半桌子的點心。

其中以火腿肉松制的火茸酥餅,以豬梅肉制的叉燒酥,以牛肉為餡料的肉夾饃,裝在一個大食盒中。

這自然是給顧景易準備的。也是怕她一日日拖下去,顧景易又來太府寺門前尋人。

而甜口兒,又長得精致可喜的玫瑰酥、玉露團與蝴蝶卷子則放在另一個精巧些的小食盒中,這些自然是打算帶去給安樂的。數日不曾見著安樂,她多少還是有些記掛這名玉雪可愛的小公主的。

江菱洗漱完進來,被香得狠狠抽了抽鼻子,感嘆道:“陶陶,可不帶這樣的啊,我可還沒用早膳呢。你弄這些出來,還讓不讓人活了?”

沈陶陶便笑著將預先留好的一個白瓷碟子遞了上去,裏頭每一樣點心都放了兩份,足足堆滿了一整個碟面:“就是要你沒吃早膳。若是你早早地被膳堂裏那些白粥饅頭灌飽了,吃不下這些,我豈不是白做了那麽多?”

“那我不得悔死?”江菱笑著撚起一塊形狀別致的蝴蝶卷子來,咬了一口,只覺得滿口留香。便三兩口把它吃了,由衷感嘆道:“陶陶,女官籍滿後,你真不來我家做廚娘嗎?”

“放心吧,不會短了你那一份的。”沈陶陶笑了笑,又道:“不過這次的點心可不是白吃的。”

她指了指旁邊那個大些的食盒道:“顧景易那頭,應當還是你熟些,你幫我把這些點心給他送去吧。”

江菱一聽,立時冷哼道:“何必給他做這些。他吃這些就和牛嚼牡丹一樣——糟蹋!我看還是給他帶兩碗我們尚籍司特有的清水白粥最合適!”

沈陶陶知道她說得是氣話,便搖著她的手臂哄道:“好了,我的好江菱,這可不是我之前答應了他的麽。你就幫幫我這個忙?”

江菱被她搖得都拿不穩糕點了,忙笑道:“行了行了,我一會給他送去還不行麽?”她的目光一轉,又落在那個小食盒上,好奇道:“這只呢?是給準備的。”

她突然想到什麽,神色也變得暧昧起來,眨了眨眼睛,揶揄道:“好了,好了,我曉得了,這必是給世——”

沈陶陶面色一紅,趕緊往她嘴裏塞了一塊點心:“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江菱便順勢咬了一口點心,只笑瞇瞇地看著她,不說話了。

沈陶陶見她是誤會了,忙道:“不是給他的。他不吃點心。”

江菱仍舊是笑,看模樣是不信。

沈陶陶也沒法子,只得又解釋道:“是給一個小姑娘的,你看看這清一色的甜口兒,又精致,可不是小姑娘喜歡的?”

她說罷看了看天色,也顧不上多說了,忙拿起了食盒緊步往外走:“我得出去了。今日也不知道她會什麽時候來,等會錯過了早膳的時間,就更難等了。”

她匆匆自女官寓所裏出去,順著抄手游廊走了一陣子,便又到了往日裏常常撞見安樂的廢殿裏頭。

而今日,卻又與上幾次不同。

她前腳剛踏入後院,甫一擡頭,便見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托腮坐在石凳上。

她的身量還未長足,一雙白白嫩嫩的小短腿還夠不著地面,一身的稚氣。但那托著腮,皺著小眉毛的樣子,卻又有幾分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愁緒。

沈陶陶悄悄地走了過去,將食盒往桌子上一放,碰了碰她白嫩的小臉,柔聲笑道:“在想什麽呢?與我說說?”

“桃子姐姐!”安樂究竟還是年幼,一擡頭看見沈陶陶,那雙小眉毛瞬間就花朵般地綻開,唇邊也浮出兩個小小的梨渦兒:“你終於想起安樂了!”

沈陶陶也笑了笑:“沒忘記你。只是近日裏有些事忙,不能常往這來。你還沒說呢,方才是在想什麽?”

“桃子姐姐,你來了就好!”安樂開心得像只小雀,將食盒打開,從裏頭拿了兩只玉露團出來,分了沈陶陶一只:“我之前是在想,我的生辰快到了。但是聽嬤嬤們說,父皇不會來。母妃又不能從她的宮殿裏出來,倒時候我孤零零一個人過生辰,多沒意思。”

她咬了一口玉露團,以一雙黑亮的大眼睛看著沈陶陶:“但是桃子姐姐你來了,那安樂就不會一個人了。”她滿眼的期許:“桃子姐姐,你會陪安樂過生辰的,是嘛?”

安樂生得可愛,白白軟軟的,似那玉露團一般。語聲又是稚齡女童獨有的甜糯,撒起嬌來,簡直令人招架不住。

沈陶陶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而後才於心中細細想著——

她的上官是宋珽,倒時候,與宋珽告假一日,倒也不是什麽難事。

打定了主意,她便又問道:“你的生辰是哪一日?”

安樂見她答應了,愈發高興起來。她伸了伸腿,自石凳上跳下,跑到沈陶陶面前,踮起腳小聲道:“是六月十九,桃子姐姐你可一定要來啊。”

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麽,低下頭去,絞著自己的袖邊道:“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最近嬤嬤們看我看得愈發嚴了,我不大能白日裏出來了。桃子姐姐,你看晚上,晚上成嗎?我趁嬤嬤們睡下了,偷偷溜出來。”

明明貴為公主,卻連過個生辰都要背著旁人偷偷出來。

沈陶陶聽著有些心酸,於在心中暗嘆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安樂的發頂:“自然能來的。倒時候也在這裏等你?”

安樂想了一想,連連搖頭:“嬤嬤們似乎發現我喜歡來這裏了。她們好像不大高興,今天我還聽到她們私下裏說,要將這裏的殿門鎖了,不叫我進來。”她想了一想,又踮起腳,指了指閑月宮後頭的一個亭子:“桃子姐姐,要不你就在那裏等我吧!”

沈陶陶也望了一眼,見閑月宮後不遠處隱隱有一座深紅色的,露出半邊的小亭,便也頷首笑道:“那就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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