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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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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姝聽她這樣一說,一道竭力掙紮著想要擺脫她,一道壓低了嗓音命令一旁的粗使嬤嬤:“你們都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將她——”

她話正說到一半,冷不防沈陶陶將手一松,她收勢不及,冷不丁地整個人都往後仰倒,伸手下意識地在空中亂抓,眼看著就要抓到沈陶陶的衣帶。

沈陶陶順勢往後退了一步,她抓了個空,身子再也穩不住,隨著一聲驚叫,整個人都撲倒在地上,半個身子都露在了屏風外頭。

這樣大的動靜,立時便驚到了花廳中坐著的眾人,他們紛紛立起身來,下意識地向此處望來。

“姝兒?”李氏失聲,慌亂地往這裏走了幾步,似乎想要扶起她,但見勢不妥,又停下了步子,只一個勁地給沈靜姝打眼色,示意她快些回去。

卻已是晚了。她此言一出,那王夫人與王公子,便紛紛將打量的視線落在了沈靜姝的身上。

沈靜姝被這些肆無忌憚的打量的視線看得一張臉上紅白交間,又羞又惱。屏風後的粗使嬤嬤們忙趕了上來,七手八腳地將她攙起。沈靜姝也顧不得疼了,捂著臉就要躲回屏風後頭。

這樣不聲不響地躲回去,臉可就真的丟盡了。

沈廣平看不下去,輕咳了一聲道:“這是我的大女兒,靜姝。”他皺了皺眉,又對屏風後道:“姝兒,出來奉茶。”

“是。”沈靜姝被嬤嬤們攙著正往內室裏走,倏然聽沈廣平這樣一聲,也只能整了整衣裙,硬著頭皮出去了。

她在丫鬟手中接過了香茗,依禮從來客起,一位一位地奉過去。

在奉到王公子時,她的手高高擡起,舉了半晌,王公子卻始終不接。只瞇起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慢慢打量著她。他的目光從臉部開始一寸寸地滑落,像是一條滑膩又惡心的蛇,恨不得鉆進她的領口。

沈靜姝不曾見過這樣的人,臉色青了又白,忙將茶盞往他右手邊一放,就要走。

茶盞剛放下,她的手便被人拉住了。

王公子一道用那因過度服用五石散而變得分外滾燙的手指頭摸著她的手背,一道又要擡手去攬她的腰,而一張骷髏般的面孔,也順勢湊了過來。

沈靜姝再也控制不住,自喉嚨裏溢出一聲尖叫,像是被滾水燙到般地一把甩開了他的手,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李氏身後,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下。

這回,倒是哭得真情實意。

但那王公子只掃了一眼,便呸了一聲,怒道:“既然要嫁給我,那圓房不也是早晚的事情?不就摸了一下手,在這和我裝什麽三貞九烈?”

沈靜姝一聽,眼淚落得更兇了。

沈廣平見狀有些尷尬,幹咳了一聲道:“王公子,你弄岔了,這是我的大女兒靜姝,要與你結親的,是我的二女兒。”他又壓低了嗓音,對一旁的粗使嬤嬤們厲聲道:“沈陶陶那個孽障呢?還不快把她帶過來!”

那嬤嬤一聽,忙應了一聲,緊步往屏風後去。

沈廣平也對王夫人與王公子道:“讓二位見笑了。兩位且坐,我二女兒便在這屏風後,我讓她出來與王公子見上一面。”

王夫人哼了一聲,倒也沒再說什麽,只是與王公子依次坐下來了。

相看時,女兒家躲在屏風後偷看未來的夫君,已是坊間約定俗稱的事了。王夫人倒並不覺得奇怪,只是這沈家大女兒冒冒失失地摔出來,令她的兒子認錯了人,她還是頗有微詞的。

在她眼裏,這一切自然是沈廣平教女無方。不由得在心中對沈家的評價,又低了幾分。

她皺著眉端起了茶盞,淺飲一口穩了穩心緒。心中卻想著,等下那沈家二女兒出來了,若也是這個德行,那這嫁妝,還得往上漲一漲才成。

她正這樣想著,那嬤嬤卻一臉驚惶地從屏風後出來,緊步行至沈廣平身邊,壓低了嗓音顫聲道:“不好了,老爺,二小姐不見了!”她小心地看著沈廣平的臉色,回想著方才的事,猜測道:“應當是趁著方才的空隙轉進了內室,又從側門裏跑了。”

沈廣平一聽,臉色頓時一變,切齒道:“找!都給我去找!我就不信,這孽障還能翻出天去不成?”

王夫人等了一陣子,不見那沈家二女兒出來,反倒看沈廣平與一個嬤嬤說了好一陣子,頓時冷下臉來:“沈大人,你家二女兒呢?我們母子二人千裏迢迢自通州過來,可不是在這聽你說閑話的。若你敢戲耍於我,那我回去,定要讓老爺狠狠參你一本!”

“豈敢,豈敢。”沈廣平汗出如漿。這沈府說大不大,說小也真不小。三進三出的大宅子,還帶著園林。便是府門處有人守著,出不了府,這沈陶陶存心想在府中躲,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夠搜到的。

他怕王夫人等急了著惱,真回通州吹枕頭發參他,忙示意小廝將書房裏備好的禮物拿來,對王夫人連連拱手道:“小女今日身子不適,怕是不能見客了。明日,明日沈某開席為您與公子接風洗塵,小女一定會到場給您奉茶。”

王夫人知道他這是托詞,但低頭看了一眼,見那小廝拿出來的東西皆是價值不菲,便也不再過多為難。只不冷不熱道:“反正我們母子是要在燕京城住上幾日的,明日,倒也不是不成。”

她帶著王公子告辭,往花廳外走,臨出門前,還不忘丟下一句:“但我們母子,也不是好糊弄的。若是沈大人弄出明日覆明日那一套,也休怪我不講情面。”

“是,是。”沈廣平忙又是點頭,又是作揖,好說歹說地,終於將這兩尊大佛送了出去。

將府門一關,沈廣平立時變了臉色,對眾人咆哮道:“找,都給我去找!”

小廝與丫鬟們喏喏稱是,忙散了開去,滿府尋人去了。

在沈廣平的急怒之下,眾人幾乎將沈府翻了個底朝天,好半晌,才在一間偏僻廂房裏堵住了沈陶陶。

尋到她的粗使嬤嬤們不敢擅做主張,只得一道派人看著沈陶陶,一道差人前來回稟。

此刻,沈廣平已冷靜下來一些,權衡了半晌利弊,終於陰沈著臉色一揮手道:“既然她喜歡廂房,今夜就不必回自己房中了,就住在廂房,省得節外生枝。”他又擡手點了幾個粗使嬤嬤和兩個丫鬟:“你們幾個,去房外守著。你們兩個,房內守著。明日正午開席之前,都不得放她出來!若是這樣還能將人看丟,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他的臉色陰沈的駭人,驚得幾個來傳話的婆子連連點頭,又一溜煙地去了。

而輔國公府中,鐘義正大步自外頭進來,行至宋珽門外,稟報道:“世子爺,宮中來人了!”

宋珽方將徽墨研開,還未曾落筆,聽他這樣一說,便將手中的狼毫擱下,斂眉問道:“何人?”

鐘義如實答道:“是個小道士,就等在垂花門外。”

“小道士?”宋珽皺眉將門扇打開:“讓他進來。”

鐘義應了一聲,不多時,便將人給帶了過來。

這小道士似乎還是第一次來輔國公府邸,還有些發怯,聲音也有些微微發顫:“世子爺,今日,是國師差我來的。是為了您上次托付給他之事。”他嘴裏說著話,目光卻一直往鐘義身上掃,其中的意思,可謂是不言而喻。

上次托付之事……莫不是沈陶陶出了什麽事。

宋珽心中一沈,示意鐘義回避,旋即問道:“何事?”

小道士這才答道:“是沈女官之事。國師說,端午休沐是大事,他特地看過出宮省親的名單,裏頭沒有沈女官。但正午煉丹回來的時候,卻又聽說沈女官出宮回府去了。”

“回府?”宋珽眸色微深。沈府中事,他大抵還是知道一二,且以沈陶陶與沈靜姝的關系來看,這端午休沐,她多半是不會回去的。這起初不曾與宮中報備,事到臨頭,匆匆出去,並不符合她的秉性。這件事裏頭處處透著蹊蹺。

小道士點頭道:“是,國師也覺得奇怪。”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還特地差人暗中查了一查。查到是有個小宦官給沈女官帶了封家書過來。沈女官看完後,便匆匆出宮了。”

“家書?”宋珽眸中暗芒微浮:“上面寫得什麽?”

“這只有沈女官知道了。”他頓了一頓,又對宋珽作揖道:“貧道只知道這些,如今該回宮去了。”

宋珽微微頷首,算是知道。

待他走得遠了,便回身進了房中,以指節輕叩一下桌面,冷聲道:“出來。”

一名影衛旋即自暗處現身,開口道:“世子爺有何吩咐?”

他這樣問了,宋珽反倒有些遲疑。

這件事確實是有些蹊蹺不錯,但畢竟是沈陶陶的家事。若是他貿然插手去查沈陶陶的行蹤,怕是又要引起她的反感。

他沈默了半晌,想了個折中的法子:“差人去查,近幾日裏沈府可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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