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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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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陶陶聽了微微一愕,旋即如醍醐灌頂一般明白過來。

她起初是驚訝宋珽這個身子居然還能去逛花樓。

但轉念一想,這輩子,他的身子好像也沒壞到之前那個地步,起碼閑來無事還能來宮中當當值。

算算時日,上輩子她過門的日子大約是在初秋的時候,距離如今不過兩三個月的光景。

那大抵就是在這兩三個月中,宋珽將自己本就病弱的身子糟蹋到了徹底藥石無靈的地步。

宋珽今日肯放過她,許諾不再糾纏,原也不是突然開了竅,而是在花樓中找著了自己獨特的口味。

十幾位當紅姑娘,環肥燕瘦的,夠他流連好一陣子了。

如此一來,之前想不通之事,便也一一合上。

沈陶陶想了想,還是追問道:“可當真?”

那小宮娥連連點頭:“自是真的,錯不得。聽說昨日市井上許多人望見世子爺自花樓出來,還在樓外戀戀不舍地立了許久!”

沈陶陶有些咋舌。這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看起來疏離冷淡,暗地裏卻喜歡逛花樓,逛完了戀戀不舍。

那名小宮娥見她不說話,擡頭同情地望了她一眼,小聲道:“女官您也要小心些。”

說罷便趕緊拉著自己的同伴跑了開去。

沈陶陶打了個寒顫,心中暗暗祈禱,還望宋珽說話算數才好。

許是這件事給她的沖擊過大,一直到了女官寓所,她還有些神思恍惚。

直到在膳堂中坐下,看著那清湯寡水的飯菜一道道端上來,她才清醒過來。

身邊,江菱以筷子挑起一根蔫巴巴的青菜,一臉的嫌棄。

沈陶陶看著這眼前倒胃口的菜色,也有些無處下箸,猶豫了半晌,只能盛起一小碗米粥,小口小口地喝著。

看著這些貴女出身的女官們面露難色,上首的尚藉女官橫眉站起身來,訓誡道:“你們既然選擇了來宮中當女官,那便應當改掉自己在家中千金小姐的習氣。”

“這宮中貴人良多,最是講究儀態。尚藉司身為六司之首,與貴人們打交道的日子也最多。若是成日裏用些味道濃重的食物,殘留在身上、在珍貴的古籍上,誰擔待的起?”

她說罷挑起眼來,冷冷環視眾人一圈,直令眾女官一個個皆低下頭去,這才滿意道:“都動筷吧。”

一時間,膳堂中鴉雀無聲,唯有筷尖撞在碗壁上的聲響。

江菱隨意用了幾口,見沈陶陶也擱下了碗,便在桌子暗暗扯了下她的袖口,給她使了個眼色。

兩人遂一同起身,福身告退。

回到了房中,忍了一路的江菱終於忍不住道:“這清湯寡水的,是給人吃的?還怕身上沾味兒,那她怎麽不成仙?”她說著便苦了臉色道:“成日裏吃這些鬼東西,我怕是要先成仙了。”

她苦著臉拉了拉沈陶陶的衣袖,:“之前我看你行李裏頭放了這許多瓶瓶罐罐的,可帶了零嘴?”

沈陶陶也有些無奈,遂搖頭道:“裏頭大多是一些調料,我也沒曾想這宮中還能短人一口吃的,是以不曾帶上。”

江菱聞言,垂首想了一陣子,眸光一亮:“那我明日再順幾個芋頭回來!你之前做得那芋頭丸子好吃的很!”

聽到芋頭兩字,沈陶陶便覺得面上發癢,忙連連搖頭道:“哪有成日裏吃芋頭的。”她想了一想,提議道:“要吃也得換些花樣,明日下值後,我們一道去尚膳司買點食材。”

江菱一聽能吃點別的,臉上立時有了神采,細想了一想,卻又皺起眉來:“宮裏的尚膳司,可不是外頭的酒樓,她們肯賣嗎?”

沈陶陶想了一想,退步道:“實在不行,便買點下腳料過來。這點面子,應當還是有的。”

江菱連連點頭,兩人一拍即合。

翌日,沈陶陶照例換了官服去太府寺當值。

她起得已不算遲,但推開槅扇時,卻還是如往常一樣望見了正坐在桌前,垂首撰寫著批註的宋珽。

宋珽聽得響動,便擱下筆,擡眸望向她:“昨日裏,你曬過書了?”

沈陶陶心中一顫,這裏頭不會是有什麽忌諱吧?

她猶豫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我見那些書成日裏放在架上不動,怕發黴生了蛀蟲。”

宋珽面色淡淡,似乎對此事並不上心,只隨口一提:“太府寺中的書籍,每月上中下三旬,自有宮人前來翻曬,你不必……”

他說至一半,隱約想起了花樓中宋鈺的話,微頓了一頓,還是改了口:“但你若想多加翻曬,也並無不妥。”

沈陶陶疑惑地望了他一眼,總覺得今日宋珽說話七彎八繞的,不似往日裏直白。但也不曾往深處想,只是微微點頭道:“那我平日裏做些什麽?”

宋珽略想一想,淡聲答道:“太府寺清閑,你若是閑來無事,這裏的書籍,可以隨意借閱。”

沈陶陶心中一動,昨日曬書的時候,發現裏頭涉獵極廣,不只是晦澀難懂的古籍,還混雜著一些民間的精怪故事與一些話本子,倒是個打發時間的好去處。

她遂點了點頭,道了聲是。

宋珽本不是話多之人,見她不再發問,便也低下頭去,繼續批註著手中的古籍。

沈陶陶在為他研墨的空隙,微微側過臉去,看著他的動作。

握筆的手指蒼白通透,卻毫不顫抖,落筆極穩,筆下一手漂亮的瘦金體風骨凜凜。

沈陶陶一道研磨,一道在心中暗嘆。這逛花樓的時候一口氣點了十幾位姑娘,只歇了一日便來上值,寫字的時候,還連手都不帶抖的,也算是天賦異稟了吧?

她正想的出神,宋珽卻已寫完一行,擡筆過來添墨時,正對上她望向自己的筆跡時微有些出神的神情,遂淡聲道:“你若想學,我也可教你。”

沈陶陶被他問得微微一楞。

學什麽?逛花樓?

她悚然一驚,旋即反應過來,宋珽是要教她寫字,忙搖頭道:“還是不必了。我的字並不算絕頂的好看,但也已經夠用。”

旁人寫得字漂亮,她自也會在心中讚嘆一陣,但若是要讓她下苦工去學,她還是覺得不必了。

她心不在此,夠用就好。

宋珽頷首,沈默了一陣,還是啟唇問道:“那你可有什麽想要的?”

沈陶陶目光微微一動,她自有自己的打算,但是卻並不想與宋珽細說。

遂只是彎了彎眼,輕聲笑道:“我沒什麽大的志向,一生平安順遂就好。”

宋珽下意識地擡眸望了她一眼。見她眉眼彎彎,言笑晏晏的樣子,卻不知道為何倏然想起上一世,沈陶陶最後的結局。

鴉羽般的長睫微微一顫,手中湖筆一滯,於紙頁上留下碩大的墨點。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中莫名的情緒,重新落筆:“那也很好。”

這一世,他會歸還上一世的相欠,護她一生平安順遂。

“對了。”沈陶陶倏然反應過來,自袖袋裏取出宋珽的羊脂玉扳指遞給他:“這個還你。”

宋珽擱下了筆,微垂下眸光,輕聲問她:“為何?”

沈陶陶心中暗道,自然是不想和你扯上瓜葛,但面上笑意卻不減,眉眼彎彎的:“我們非親非故的,不能收你那麽貴重的東西。”

“貴重與否,也不過是身外之物。”宋珽的眉眼間仍舊是一片淡漠,看不出什麽情緒:“我既已給了你,那便是你的東西了。若是不喜歡,賣了,丟了,也是可以。”

沈陶陶楞了一些,有些不知說什麽好。

想了半晌,還是道:“那我先替你收著,但只是代為保管。這東西還是你的,你什麽時候想拿回去都行。”

宋珽微垂了垂眼,不置可否。

……

下值時分,沈陶陶在半路上便遇到了迫不及待的江菱。

“你可算是來了。我都在這等你了好一會了。”江菱拉著她一路往尚膳司裏走,笑道:“險些還以為你要爽我的約。一想到回去又要看見那些青菜豆腐的,我就背後發涼。說實話,我江菱長那麽大,還真沒怕過什麽,沒想到會栽在這玩意手上。”

沈陶陶便也笑道:“那今日我們多買些,好好吃上一頓。”

兩人快步進了尚膳司。

膳時將至,正是尚膳司裏最忙的時候,兩人尋了好一陣子,才在後院裏尋著了一位正打水的女吏。

江菱看她打水打的吃力,忙幫她將水桶拉了上來,又給沈陶陶使了個眼色,打算兩人各幫她拎一桶,再和那女吏問路。

孰料,她都將水打好了,桶也拎了起來,沈陶陶仍舊沒什麽反應。

江菱覺得奇怪,拎著水桶走上前去,壓低嗓音道:“陶陶你怎麽了?平日裏看著怪聰明的,今日怎麽笨上了。我們不幫她幹點活計,等下她未必肯給我們面子。”

她說到此,腦中突然轉過一個念頭,輕笑道:“我知道了,瞧你這身段,拎不動是不是?我可是跟著父親練過幾招的,我一人拎兩桶!”

她說著,便將另外一桶也拎在了手上。

那桶是女官們專用的小桶,一左一右拿著,倒也並不十分吃力。

江菱往前走了幾步,見沈陶陶仍沒什麽反應,這才放下桶,伸手去摸沈陶陶的額頭:“你不會是發熱了吧?”

這一碰,才發現沈陶陶的額頭冰涼一片,連面色都是蒼白的。

江菱頓時急了,連聲問她:“陶陶,你這是怎麽了?”

她一連喚了幾聲,沈陶陶才回過神來,卻又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離那口井再遠了些,這才低聲道:“沒什麽。”

她頓了頓,即便是竭力控制了,嗓音仍有些發顫:“我只是有些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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