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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素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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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陶陶看著這一簸箕的素菜,小臉都皺成了一團。

雖說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公平可言,但自己拿些蘿蔔白菜的和人家用山珍海味做的佳肴去比,那與徒步追車又有什麽區別?

“我能熬些高湯嗎?”她小心地指了指一旁剔了肉的大骨,掙紮道:“我就用些別人用剩的下腳料,絕不浪費!”

話音方落,女官重重一下拍在案板上,令那大骨都憑空跳了兩跳:“做不了就走!”

“做得了,做得了!”沈陶陶暗嘆了口氣,認命地在簸箕前蹲下身去,一樣樣地挑起裏頭的蔬菜。

蘿蔔是紅皮蘿蔔,個大色紅,看著倒是不錯。沈陶陶心裏卻是清楚,這蘿蔔生的太大了,容易中空,而空心蘿蔔口味發澀,汁水又少,吃起來如嚼棉絮。

大白菜幫薄葉薄,菜芯卷的不實且發黃,捏上去還‘吱吱’作響,看得沈陶陶直搖頭。這種白菜炒起來一股子青幫氣,燉起來又沒什麽水份,平日裏也就能拿來包個烤肉擺個盤。

至於青菜,不知是買其他蔬菜的時候農夫送的,還是在廚房裏放久了被蟲啃了,葉片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蟲孔,漁網般無從下口。

這一大簸箕的蔬菜,也就土豆還算是中規中矩,丟掉一些發了芽的,餘下的倒也能用。

沈陶陶盤算了一陣,心中便有了計較。

在女官的目光下,她動作利落地將袖口綰了,先從蘿蔔堆裏挑出些個小而重的,又挑了幾棵白菜掰去老葉,再將青菜放在案板上哢嚓一聲斬去葉片只留菜心。

一系列的動作行雲流水,毫無半點拖沓,那女官看在眼中,微挑了挑眉。

沈陶陶的心思卻已不在女官的身上,她先將各色蔬菜洗凈,又起了兩個爐竈。一個竈上淘了些米放在鍋中用文火燉煮,一個竈上大火燒了一鍋清水。

趁著水還未開時,她又‘奪奪’地將蘿蔔切塊,土豆去皮用刀背拍扁,大白菜則切成細條放在一旁。

忙完這茬,那頭水正好燒滾,沈陶陶迅速將切好的蘿蔔往鍋裏一倒,蓋上鍋蓋後,又以火鉗夾出些碳來,使火勢轉小。

她手下不停,再起一鍋燒了些熱油,待油鍋冒起青煙時,下入蒜蓉爆香,之後倒入菜心,以些許細鹽調味,清水收汁後,便迅速盛起擱至一旁。

見沈陶陶伸手又要再起爐竈,女官冷了臉色:“你還要再起幾口鍋?若真考上了是不是還得專門配個下人給你洗鍋?”

沈陶陶正專註,被她一提醒,才想起自己如今是在宮裏。只得嘆了一聲:“是,那便省些。”

她說罷便趁著炒菜的鍋中熱油尚且滾燙之際,又添一把炭火,將拍好的土豆一塊塊放入其中,再撒上些許椒鹽調味,待煎得兩面都泛出微微的焦黃後,迅速起鍋盛盤。

這兩道菜才剛放到桌上,另外兩口鍋中已升起淡淡的香氣,乳白的蒸汽透過木制的鍋蓋咕嘟嘟地直往外冒。

沈陶陶以布巾裹了手,先掀開了煮著米粥的鍋蓋,滴了幾滴香油進去,又將切好的白菜瀝幹了水放入其中,輕輕攪動兩下,覆又將鍋蓋合上,轉過身去看另外一處。

另一口鍋中,湯汁已泛出清透的乳色,蘿蔔也已煮的酥爛。沈陶陶簡單地調了調味後,撒上一把翠綠的小蔥,便將其與煮好的米粥分別盛入青瓷碗中,小心地捧至桌上。

女官早已在桌邊坐落,沈陶陶便洗出一副餐具雙手遞與她。

桌上一共四道菜肴,清炒菜心,土豆餅,紅皮蘿蔔湯並一大碗白菜米粥。

其中一點葷油不沾,可謂是一桌徹徹底底的素宴。

女官淡淡掃了沈陶陶一眼,夾了一筷子清炒菜心,就著紅皮蘿蔔湯吃了半塊土豆餅,又啜了幾口米粥,眼底有訝然之色一閃而過。

菜心的火候掌

控得地道,土豆餅也焦的恰到好處,因是菜油炸成的,細品之下還帶些微菜心的清香。而紅皮蘿蔔湯清淡甘美,恰巧解了前兩道菜的油膩,令人能靜下心來,嘗那道米粥。

米粥熬得軟糯,煮至每顆米花都爆開。大米與白菜本身的清甜交融在一處,略有回甘。

越是簡單的菜色,反倒越能顯出下廚之人的心思與功底。

她也曾出身名門,曉得京中貴女們成日裏鉆研的是什麽。大抵不外乎琴棋書畫,珠寶首飾幾樣。

至於廚藝這一門,嬌寵著長大的貴女們不是怕熱油濺上嬌嫩的肌膚,便是怕炭火熏黃了白皙如玉的小臉,倒是極少有人肯下苦功去學的。

便是真有這份心,父母多也不舍得。

她皺眉,不動聲色地掃了沈陶陶一眼。

身為原配嫡女,卻是沈府的二小姐,硬生生令一個妾室的孩子占了先,母親又去得早,想必在府中也是個不得寵的。

繼母當家,又被配了這樣一個五毒俱全的男人,來宮中自是來找一條出路,功利一些,倒也能夠理解。

她之前質疑的是沈陶陶的廚藝,如今證明了是難得的好苗子,便下意識地將沈陶陶胡謅出來的身世那一套也信了個八/九。

一時便起了幾分惜才之心,面色緩和了幾分:“還算有幾分本事”

沈陶陶對自己的廚藝本是有幾分自負的。但如今見她用的不多,給的評價又是模棱兩可,只道她還是執著於對她的第一印象,決定將她落榜,心中霎時便是一緊。

她咬了咬唇,纖細的手指地往袖袋裏摸索幾下,探著了自己裝著金裸子的荷包,沈甸甸的手感,令她的呼吸都沈滯了幾分。

賄賂司考女官不啻於科舉舞弊,要下天牢流刑千裏的重罪。

“這些原料過於簡單質樸,做出的菜肴大抵無法與宮中的禦膳相提並論。”沈陶陶橫下心來,將裝了金裸子的荷包往外掏:“您若是願意,我可以重新為您做幾道好的。”

流放便流放吧,流放也比沈塘強些。

“質樸的食材反倒更見功底。”女官並不知她心中天人交戰,只淡淡道。

沈陶陶的手倏然頓住了。

女官說罷也不再看她,只隨手擱下了碗筷,在水池邊浣過手後便獨自往殿外走。

沈陶陶一急,握著袖中的錢袋就追了出去:“女官,那我——”

女官並未回頭,只淡聲道:“你的婚事,退了吧。”

沈陶陶一楞,倏然明白過來。她將荷包胡亂往袖口裏一塞,激動的雙頰都透出薄薄的一層胭脂色:“多謝女官!”

只要明日一放榜,即便沈廣平再不樂意,這宋家的親事也退定了。

自此她與宋珽橋歸橋,路歸路。誰愛守活寡誰嫁,總之她是不嫁。

多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沈陶陶終於放下心來。她步履輕快地沿著原路往回走,一直到出了皇宮正門,面上的笑意仍舊未褪。

沈靜姝自不會等她,早先一步回了府中。等候在沈府馬車旁的,自然是她的貼身侍女羽珠,此刻一見她自宮門中出來,便笑迎上來:“小姐如此高興,今日的想必是擢考十拿九穩了?”

“就你聰明!”沈陶陶點了一下她的鼻子,動作輕快地踩著腳凳上了馬車,又撩了車簾對羽珠伸手道:“一起上來!”

“這……這不合規矩。”羽珠連連擺手往回退。

沈陶陶一把扯住了她的袖子:“讓你上來就上來,今日高興,沒那麽多規矩。”她見羽珠還想推脫,便低下頭與她耳語道:“我還有事要與你說。”

羽珠聽她這樣說了,也不好推脫,只好小心翼翼地上了馬車,在一個角落坐下。

車簾方一放下,本就坐立不安的羽珠忙開口問

道:“小姐有什麽事要問奴婢?”

沈陶陶便也開門見山道:“自然是雲珠的事,可查出眉目了?”

“自是查出來了!”羽珠一聽沈陶陶提起雲珠的名字,小臉上便升起憤慨之色:“我與徐嬤嬤查了好一陣子,查出滿滿一大頁紙來!只苦於沒有證據,不好動她。”

徐嬤嬤是她母親的陪嫁侍女,自母親去後,好長一段時日都跟隨在她身邊,教她道理,督促她去上閨學。

但上一世的時候,她偏信李氏,覺得女子無才便是德,反嫌徐嬤嬤嘮叨,將她遠遠遣到了庫房當差。

這些年下來,也不知受了李氏多少磋磨。

她的神色微微一黯。

而羽珠正在興頭上,並未察覺到異樣,只是將話鋒一轉,快意道:“誰知老天有眼,今日她送您與大小姐來皇宮時意外磕破了頭,送到醫館裏包紮了好一陣子。奴婢便趁機去她房中搜了個遍!”

她頓了一頓,說書先生一般地神秘道:“您猜怎麽著?”

沈陶陶便也彎了彎眉眼:“搜出東西來了,還不少。”

“可不是!且不提銀子,光簪子耳墜什麽的便足足有大半妝奩子,其中還有不少是夫人留給您的!”羽珠咬牙,眼眶紅了一圈:“夫人留給您的東西,她也敢動!就不怕夫人的在天之靈不放過她?”

“自是要讓她都吐出來的。”沈陶陶笑了笑,撩開車簾對趕車的馬夫道:“你且將車趕得快些。”

“好嘞!”馬夫應了一聲,一鞭子抽在馬背上,駿馬長嘶一聲,蹄下生風,直奔沈府而去。

大抵一炷香的時辰,馬車在沈府門前停下。

沈陶陶扶著羽珠的手下了馬車,擡手攔住了想要去稟報沈廣平的下人:“父親近幾日事務繁忙,你們也不必特地去稟報了。待我梳洗後,自會去與他請安。”

那人摸了摸鼻子,想起大姑娘回府的時候神色一直都不好,一下馬車就直奔書房找老爺夫人去了。如今都一個時辰了,也不見出來,怕是這次擢考要糟。

他自也不想在這時候闖進去觸沈廣平的黴頭,便順勢應道:“那便聽二小姐的!”

沈陶陶微微點頭,與羽珠繞過影壁往裏頭走了一陣,快到垂花門的時候,她輕聲道:“雲珠關在哪了?”

羽珠笑答道:“關在柴房裏頭,徐嬤嬤親自守著呢!”

“那便去看看。”沈陶陶彎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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