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塵晴看著他，目光毫不避諱的將他看了個遍，啟唇冷冷地說道：“你怎麽來了？”

她那雙滿是提防的眼讓胤軒覺得好笑，他朝她上前走了一步，卻見她竟向後亦是退了一步，他挑眉，手撐著自己的額頭，樣子頗為無奈，說道：“我只是來看看你而已，沒別的。”

在知道她出事的時候他就想著過來，可是卻在皇宮裏被耽擱了，對弈的時候皇帝看他那雙滿是深意的眼讓他心裏很是不舒服，仿佛所有的事那人都知道了。

想到這些，胤軒的眸中閃過一絲冷芒，如果真的有人告訴了皇帝，那麽那個人他絕對會揪出來。

柳塵晴唇畔勾起一絲冷笑，不是來看好戲那麽又為什麽，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她也不想跟他計較太多，所以也沒多在這話上死揪著不放，將話說出；“我想知道是誰做的。”

她的話中透著陰寒，眸若無底的深淵，胤軒可以感覺得到，那句話含著的那股殺意。

他一笑，上前說道：“是玉濼。”

得到答案的柳塵晴不禁一愕，看了他一眼，表情柔和下來，似笑非笑的說道：“真是被慣壞的公主，真當這裏還是漠北不成。”

胤軒不答，鳳眼飽含笑意，看著她，問道：“那麽接下來呢？”

柳塵晴沒作答，遠處的落日餘暉刺得她眼花，讓她眸子瞇起，袖中的雙拳在此時已張開，掌心中有著五個指甲深陷的痕跡。

陽光逐漸被收回，兩人一前一後靜站在那誰都沒開口，中間仿佛有著一條隔閡著兩人的鴻溝。

胤軒覺得，他面前的這個女子身上有著太多秘密，而柳塵晴也覺得他對她也是有所保留，沒有一個人願意將自己的所有都說給一個不了解的人聽，除非那個人是傻子，很可惜，他們兩個都不是。

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柳塵晴柳眉凝起，回頭看向身後，卻見身後早已空無一人。

徐氏叫了兩個丫頭來叫柳塵晴過去用晚膳，另外說讓柳塵晴在瑞福院的偏院宿一夜，自己的房間就給翠蓮睡吧，柳塵晴沒有異議。

翠蓮的事若是擱在別個大家戶，恐怕會轟人，玉濼這麽讓翠蓮在柳府門外簡直就是往柳家所有人臉上扇耳光，現在徐氏非但留下了翠蓮，還請了大夫，這些舉止無不為了柳塵晴。

晨起，柳塵晴穿好衣衫，簡單的用了早膳，就命一個丫頭帶上早膳陪她去看翠蓮。快進晴院的時候，就聽裏頭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嚎叫，她心漏了一拍，疾步往裏面而去。

房門口，兩個丫頭跌坐在地，滿目驚恐的看著裏面，兩個身體發顫著，腳跟處有著被打碎的藥碗。

柳塵晴上前，順著他們的目光往裏面看，那吊在房梁上的人影讓她呼吸一滯，踏步進裏面，顫聲喊道：“翠蓮。”

兩丫頭見柳塵晴進去了，心也稍稍定了下來，起身跌跌撞撞的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喊：“死人了，來人啊。”

芷柔比徐氏他們還要早些趕到，一進門就見到柳塵晴抱著翠蓮的身體坐在地上，她整個人呆楞住，不知道該說什麽，就靜靜的站在房門沒走進來。

柳塵晴伸手執起翠蓮的手，她溫熱的指腹摸著她早已僵直寒涼的五指，視線很是平靜，面容上沒有半點悲傷，不說話。

“晴兒。”芷柔喚道，看著她這幅樣子，不知道該怎麽說。

徐氏一幹人尋聲而來，走了進去，都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柳塵晴。

他們誰都不曾想過翠蓮會上吊自殺，誰都不曾想到向來開朗活潑的一個丫頭會這麽做。

柳塵晴掀唇淡笑，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將翠蓮的身體緩緩放下，看向徐氏說道：“娘，派個人去告訴下她的家人，讓他們將人帶走吧。”

徐氏點了點頭，立即招來一個小廝，耳語幾句，讓他去告知下翠蓮的家人。

當徐氏問柳塵晴是否考慮換個院子的時候，畢竟死人的屋子不怎麽好住人，柳塵晴說不用，徐氏沒法子，招呼著人處理事。

柳塵風亦是帶著管事前往賬房撥銀子好安撫翠蓮的家人。

早已有人上前將翠蓮轉到了臥榻上，柳塵晴將一條薄毯蓋在她身上，身後有腳步聲靠近，她側目看去，見到芷柔，朝她淡淡一笑，輕輕說道：“我對不起她。”

芷柔將手搭上她的肩，嘆了口氣，美眸看著臥榻上的翠蓮，眼中水霧泛起，卻始終不掉淚。

這時，柳塵晴視線定在翠蓮的臉，伸手扶上她的眉眼，嗓音悅耳空靈，語氣輕柔，道：“柔兒，你說翠蓮是不是上吊死的？”

她的話讓芷柔心裏一震，睜大著一雙眼看著柳塵晴，拿著絲帕的手在輕微的顫栗，輕紗下的笑有些模糊感和不自然，說道：“我也覺得挺奇怪的，她是那麽一個好動的丫頭，怎麽會想不開上吊呢。”說完這番話她眼眸微閃，沒去看柳塵晴。

這時，柳塵晴將扶在翠蓮臉上的手摸上了翠蓮的脖頸出，將那件高領的衣衫微微挑開一些，讓芷柔看。

當看到那帶著青紫的脖頸上有著幾道抓痕時，芷柔眼中閃過一絲什麽，繼而情緒一斂，望向柳塵晴，低聲說道：“晴兒，這是……”

柳塵晴啟唇道：“柔兒，你覺得一個要上吊的人會用手去掙脫繩子嗎？”

芷柔低頭不語，沒有人看到，她袖中的手在發顫。

“柔兒，四妹。”這時柳塵陽從門外跑了進來，面上有著怒氣，走到兩人面前就急吼吼的說道：“翠蓮的那邊傳話過來了，不來接她。”

芷柔愕然，問道：“為什麽？”

柳塵陽怒氣難平，一拳就砸在身側的案幾上，說道：“真沒見過這麽勢利的爹娘，不接人就算了，還上門來討說法。”

原來，當小廝去報喪的時候，那家人對於接回翠蓮滿口都是拒絕，說什麽不接受這種喪德敗興的女兒，還不要臉一路跟著小廝來到柳家，在府門口嚷嚷著要賠償。

柳塵陽實在是胸口那股子氣憋得慌，要不是徐氏趕著自己過來恐怕他現在在的恐怕是柳府大門處，而不是晴院了。

他的話完，整個屋子裏都靜了下來沒人說話，兩人只是看向柳塵晴，等著她開口。

柳塵晴輕笑，說道：“既然要賠償就讓大哥多撥些銀子給他們吧。”

因為她的一句話，柳塵陽不禁瞪眼，怒聲否決道：“不可能。”

在他看來，這麽一對愛財如命的父母根本就不算父母，還要多給他們錢，他是斷然不接受這麽一個提議的。

對於他的心直口快，柳塵晴只是笑了笑，柔聲說道：“三哥，給了是避免更多的事端，如果由著他們繼續鬧下去，毀的會是我們柳家的名譽。”

柳塵陽悶聲冷哼了一聲，默聲接受柳塵晴的提議。

“那麽翠蓮呢？”芷柔在旁說道。

柳塵晴沈吟片刻，說道：“我來送她。”

讓柳塵晴一個主子去給一個已死的丫鬟送行，這真是讓兩人驚訝。

即便知道自家小妹跟翠蓮的關系親如姐妹，但是柳塵陽還是不怎麽讚同她的舉止，說道：“四妹，這不行呀。”真這樣做了，他不知道往後別人怎麽看待柳塵晴。

柳塵晴彎唇一笑，說道：“我只是在府門口送她。”

這點柳塵陽自然沒有異議，三人一同前往徐氏那邊去了。

三日後，一口棺材被人從柳府後門擡出，擡棺的幾人都身穿著白衣，前頭一小廝抓著一手的冥紙往上揚著，柳塵晴身穿著一身淡粉站在後門口，朝那小廝招了招手，向他說了該去的地方，小廝直點頭應好，便帶著人走了。

半個時辰後，小廝跑了回來，一張臉被鞭子畫成花貓樣，喊道：“四小姐，不好了，翠蓮姑娘的棺材在東大街被人攔下了。”

柳塵晴眸色一沈，說道：“是被何人？”

小廝哭喪著一張臉，顫聲答道：“漠北的玉濼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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