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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假面故人顯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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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十三皇子領著已找到線索的李麾和唯一的證人蕭嗣前往兵部戰郡王宅院。

當時站崗的將士見其浩浩氣勢竟是一句攔問都不敢,只是私下裏沒少閑扯十三殿下異常的言行。素聞十三皇子和善寬容,一向在戶部勤於辦公,幾乎從不幹涉其它三省五部之事,這次越界行事不僅稀奇,也為黨爭風雲增添了幾把暗火。

見到戰郡王殷琛時,他正在用綢緞擦拭銀光寶劍。

“十三哥?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殷祥面上仍是樂呵呵地作揖:“今日前來,一半為公一半為私。”他側頭給李麾使了個眼色。

李麾卻是扯不出一個笑來:“王爺,想必昨日兵部派人捉拿蕭嗣之事您已知道。下官很是不解,為何兵部會插手衙門之事?”

殷琛收劍入鞘,挑眉看向蕭嗣:“不錯,我今早一來就得知了這消息。衙門人手不足,兵部調派將士幫忙也無可厚非。莫非李大人此次前來是特地為我們緝拿人犯?”

“是那些舞姬想刺殺我,我不過是自保還擊。”蕭嗣也有些看不慣這位傲慢強勢的皇子,“李大人已派人查出那樂舞坊確為一個殺手組織,而且……而且昨日還有人見過您的部下進出那處。”

“不錯。下官的眼線親眼所見,昨日辰時左右徐明參將進出樂舞坊。此為供詞,若王爺需要他親臨作證,下官立馬讓其過來。”李麾盯了盯殷祥,篤定地說。

殷琛沈默了片刻,只是問了殷祥一句:“十三哥,你也認定是我手下的徐明在暗中操縱?”

蕭嗣和李麾均是不屑地白了他一眼,殷祥卻笑著回道:“我相信十五弟與此事無關。”

言下之意便是認定徐明為主謀。

殷琛轉回案牘前打開一個折子哂笑:“我不明白,如果你們握著所謂的證據在此言之鑿鑿,何不去公堂辯駁?蕭嗣是否有罪跟本王說也無用。”

“我們來這兒最重要的目的不是為蕭嗣洗脫罪名,而是讓徐明交出月滿樓的蘇老板!”李麾上前一步直言。

“蘇枕月?”殷琛沒料到這中間還牽扯了這樣一縷關系,一時楞住,沒有主意。

“你們這是在作何?”

門口傳來別嫵甄的詫異之聲,滿室更顯死寂尷尬。她剛起床洗漱完畢,想來喚殷琛食用早膳,豈料卻在這裏見到了絕不可能見到之人。

蕭嗣不懂他們的感情糾葛,也就無所顧忌地放出話來:“兵部之人劫持了月滿樓的蘇枕月,只因我們撞見了他的詭秘行事,是以十三殿下帶我們來懇請放人!”

別嫵甄萬萬沒料到這一出,既不知該質問丈夫,還是該質疑摯友。

李麾不清楚殷琛是否有參與此事,但別嫵甄他是相信的。如果要營救蘇枕月,從她入手不失為一個辦法。

“甄妃娘娘,下官有確鑿的證據認定買兇殺人的是便京軍的徐明參將,不如請他出來對峙,也好為大夥兒釋疑。”

“可、可昨晚我已準他前往奉天處理家事……”別嫵甄從未這般訕訕難堪。

“你!”李麾氣結。

“這分明是逃之夭夭,肯定就是他擄走了阿月!”蕭嗣大怒,“沒想到朝廷軍隊也會做出此等喪心病狂的勾當!”

這一句激怒了原本愧疚的別嫵甄和沈默中的殷琛。

“你若再對軍隊出言不遜,本王可不管你是否為殺人犯,照樣以軍法處置!”殷琛扔了折子,大有拔劍怒指的意味。

雙方劍拔弩張,房間裏的火藥味頓時爆發。

“蕭嗣,不得放肆。”開口的是殷祥。他此刻依然還能沈住氣,是因為別嫵甄的出現。

“殿下,蘇老板失蹤已有一天一夜,不可再拖……”李麾憋著一口氣提醒,此刻絕對不能退步,否則小師傅就毫無生還的可能。

“我自有分寸。”殷祥冷若冰霜的面容已讓在場之人心寒,他毫無溫度的話語更讓人陌生不已,“既然徐明參將不在,此事也難有進展。為今之計希望兵部派出十萬人馬搜索全城,救人之事刻不容緩。若蘇老板有何不測……本皇子也一定讓相關之人三代不得善終。”

“十三哥!”殷琛瞪著血紅的眼睛喊住轉身離開的殷祥,“待我遣回徐明,一定給你一個交待。”

“如此,便有勞戰郡王了。”殷祥留給他一個“此事最好與你無關”的眼神。

待人去室空,殷琛狠狠地拂去案牘上的公文。他並非氣憤一個失寵的皇子來脅迫他這高高在上的戰郡王,而是從孩童時就憎恨那樣的眼神,那種輕蔑和自己的親大哥殷鎮同出一轍!原本年少時他和殷祥的同窗之誼甚為深厚,十三哥待他更像親弟,可自從朝中黨派分立,自從別嫵甄的出現,一切都不覆存在。

別嫵甄此刻也沒有立場去勸慰,惟有靜靜站在他身邊收拾滿屋狼藉。

“你認為此事如何處理?”殷琛坐在太師椅上突然發問。

別嫵甄停下手中的活兒,擡眼看他,“縱觀所有線索與證據,徐明的嫌疑的確最大。”

“你一向讓我信任自己的部下,尤其是徐明這等心腹。”殷琛總是煩躁她幫著殷祥那幫人說話。

“……”她收眼抿嘴,“你可還記得當年在奉天蛇溪谷一戰中發生之事?”

殷琛明眸一眨,記憶裏的慘烈之景像烽火狼煙襲來。

當日十五皇子率領的剿匪大軍受細作出賣,損失慘重。別嫵甄帶著百名先鋒趕至蛇溪谷與其接應會合,而後大戰三天方等到援軍。然則事先約定的本是兩天趕至,若非殷琛和別嫵甄驍勇善戰死守住了最後一日,只怕援軍來了也只有收屍。別嫵甄曾打算去質問傳遞信號彈的探子,徐明說過那是他手下最為訓練有素的將士,不料卻突聞其失蹤不見。而敵方匪賊也全軍覆沒,徐明參將殺紅了眼,竟是沒留下一個活口。

如今想來,所有之事都與徐明有關,只因當時別嫵甄身負重傷,又與殷琛發生感情糾葛,是以未有詳細追查此事。

“來人!”殷琛赫然朝外大喊一聲,“速速前往奉天捉拿京軍參將徐明!”

*********

陰暗潮濕的柴房裏,蘇枕月饑寒交迫地挪了挪身子。

門外重兵把守,她記不清自己被困於此地有多久。從昨日醒來就無人過問,為了預防逃走,也沒有送來任何食物。她渾身癱軟只剩思考的力氣,不知是否有人知道她被劫失蹤,親朋好友們定是很擔心自己;也不知月滿樓是否在正常營業,管事那些夥計雖然能幹卻周旋不了達官貴人。

“裏邊兒的人怎麽樣了?”

忽然門口傳來交談聲,蘇枕月雖然虛弱,但還是集中精神細聽。

“回大人,已經醒了。”門衛回道。

“為何還不殺了她以絕後患?”一個蒼老的聲音讓蘇枕月心中一凜。

先前較為年輕的人又說:“她和諸多皇子大臣乃至盧帝都關系密切,一旦下殺手,只怕會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麻煩。”

“哼!為何會被這女人撞見?你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老者扇了他一耳光。

“孫兒知罪。”

這一聲,蘇枕月認出是那參將徐明的聲音。他這祖父到底是何方神聖,自己又到底撞破何等秘事,她百思莫解。

“那就趕緊把她發配到西寧的軍妓營,這邊兒近水也救不了遠火!”老者陰邪地笑笑,“晚上把那瀟湘館的花玉姑娘喊來教教她規矩,明天一早就把她送走,省得夜長夢多……”

“是,大人。”

蘇枕月萬念俱灰,覆又想起什麽,方鎮定下來開始盤算對策。

天一黑,外邊兒的宅院就如同鬼屋一般。他們不敢點燈,也減少了看守將士,外人是不會搜查到這棄宅的。

不一會兒有幽幽火光飄來,房門輕啟,是那花玉姑娘提著一盞紅燈籠屹立風中。

蘇枕月這回確切地看到了她身後,徐明那張若隱若現的臉。

“你只有半個時辰,花玉姑娘。”

“是,賤妾知曉。”

徐明關上門,吩咐守衛嚴加看管。花玉透過窗戶見其身影遠去,方蹲下對著蘇枕月含笑。

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蘇枕月氣若游絲地爬到她跟前,決定孤註一擲:“絲思姑娘,我乃月滿樓的蘇枕月,請您看在昔日與十三皇子和李麾李大人的交情上,代為轉達我的處境。”

“喲,蘇老板竟知道我的乳名,這下不會錯了。”花玉攙扶起她靠坐在柴堆旁。

蘇枕月為難地說:“我知道此舉分外危險……”

“豈止是危險。”花玉斜眼瞧了瞧這蒼白美人,“我這一走,只怕好幾日都會被人監視控制,沒準兒,還會慘遭殺人滅口。”

“如此,花玉姑娘更應尋求一方庇護,讓十三殿下一舉拿下這窩點。”

花玉將視線久久停在蘇枕月臉上打量,見其睿智無畏的清秀面容,忽而綻出一個狡黠的媚笑:“我無需尋求庇護。我乃十三殿下密探組織裏專司情報的眼線,代號‘血鳳凰’。”她起身整理了一番儀容,昏黃燭光中像一只起舞的妖精。

*********

醜時,荒雞未鳴人未醒。

驚天動地的搜尋聲和鋪天蓋地的火光卻驚擾了城郊這處偽造的棄宅。

花玉子時一離開,就設計甩開了跟隨之人。她徑直趕到兵部,將蘇枕月所處的大致位置稟報了正在調派兵馬全城搜索的十三皇子和戰郡王。雖然當時徐明嚴實地蒙蔽了花玉的眼睛,但她經過嚴苛的密探訓練,習得一身聽聲辯位的絕技,是以能確定路線。

殷祥親自帶著一隊兵馬來到城郊,數百將士頃刻間將宅子裏的守衛一一拿下,有反抗者均被當場正法。別嫵甄代替殷琛率領另一隊精銳追蹤竄逃的徐明,終是在城口將其逮捕。

當殷祥疾馳過走廊,狠狠踢開柴房大門時,看見已饑餓昏迷的蘇枕月倒在柴堆邊。

隨行的蕭嗣大喊一聲阿月,李麾卻死命攔著他。此時此刻,惟有殷祥有資格去營救她。

慈眉善目的十三皇子,眼裏第一次充滿了血色,竟是比那沙場上的大將更像一尊阿修羅。他一步一個腳印,戰戰兢兢走到她身邊,卻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果敢堅定地打橫抱起這個女人。一種失而覆得的暖流湧遍全身,直至灼疼了心扉,讓昔日的感情轟然流出。

所有人都怔立原處,不敢去叨擾,只能靜靜看著這個男人像抱著一塊心頭肉般,在火光幽幽的長廊徜徉。那情景,就好似末日洪荒,惟餘他與她孤身前行。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看到這裏,覺得這倆人應該走到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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