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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孤月蕭君陷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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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蘇枕月就早早起身。今日采辦主事告假,她放心不下將此活兒交予未經訓練的新手,於是打算親自去城西市場采購。

剛走到大堂,就看到宿醉頭痛的蕭嗣在使喚白衣女侍童為其推拿腦袋。

“嗣少,你是剛起還是一夜未眠呢?”蘇枕月繞過重重飯桌走到他身邊。

“昨日與城口那家王公子拼酒,足足喝了半斤二鍋頭,現在渾身難受,怎麽睡得著。”

“往後你可不能再這般酗酒了,要是傷了身子我便囑人再不給你貪杯的機會。”

蕭嗣頓時作揖求饒:“好阿月,我錯了還不成嗎!”他轉了轉眼珠,瞧著她身後的一名隨從提著貨袋,奇道,“你這是要去哪兒?”

“去城西置辦這幾日需要的貨物。”

“何不叫下人去,你親自上陣多累,還嫌平日自個兒不夠操勞嗎?”

“幾處雅室的窗簾得換新品,還有大堂裏的園藝須得添置改進,這些門面功夫讓幹粗活兒的下人來辦可不行。”

蕭嗣揉揉太陽穴,望了一眼外頭:“天都還黑著呢,你就帶一個小廝去我哪兒放心?”

“哎,你要作何?”蘇枕月被他拉著往內院走。

“幫我挑揀衣裳,我換了陪你一道去。”

折騰了一盞茶功夫,蕭嗣方拾掇妥當。出門時,天已微明,街上零零星星有做買賣的人靜靜走過,反倒更顯城中寂寥。

“我還從未這麽早出過門,冷颼颼的,真是不做事不知辛苦。”

蘇枕月見他大氅長袍的貴公子模樣,不禁笑嘆:“當年在番邦游歷時,可不見嗣少你這般嬌氣。”

“也是。想來京城這般富貴溫柔地果真消磨人之鬥志。”

“聽這口吻,莫非嗣少還有何未展的抱負?”

蕭嗣摸摸下巴,想著昨日在月滿樓大堂看到的那抹絕色之景,心搖神馳:“別人不知道,阿月你還不明白?我這人向來不思進取,只圖及時享樂……阿月,阿月你在看什麽?”

蘇枕月站在街邊往右側的小巷不住地打量。黑暗中隱隱有人影在交頭接耳,那模樣與舉止極為眼熟,她在腦中反覆搜尋。

忽然黑衣人回頭望了一眼,迅速翻墻消失在了小巷中。

“原來是他,我想起來了!”

“阿月你到底望什麽呢,讓我也瞧瞧!”蕭嗣環顧四周,一臉摸不著頭腦。

“剛在那小巷裏的人,好像是朝中一名參將。我記得以前戰郡王帶來月滿樓過一次,其為人甚是肅穆寡言。”

“這個時辰他在那咁黑的巷子裏鬼鬼祟祟作甚呢?”

蘇枕月搖搖頭,並沒有告訴他,方才還有一個異族裝扮的人與其接頭。

*********

在西城置辦完物件,已是辰時三刻。

蕭嗣不讓蘇枕月提半點貨品,自己也懶得下苦力,索性租了一輛板車,又喊來一名挑貨工,先行將所有東西運回月滿樓。他心裏琢磨著自個兒還得和阿月逛逛街,順道問她些家裏之事呢。

“阿月,你家人來京城已經好幾日了,我都還未正式請他們吃一頓飯呢,倒是讓老李那小子捷足先登。”

“最近酒樓雜事太多,是我疏忽了。而且我爹爹身體抱恙,等哪天他精神好些我再來張羅張羅吧。”

“聽阿月的!”蕭嗣花言巧語地拉著她的衣袖小聲說道,“你那兩姐妹真是一個絕代風華一個沈魚落雁,為咱月滿樓增彩不少。”

蘇枕月明眸一怔,側頭看他滿臉詭譎的笑容,回道:“嗣少,你可少在她們身上動心思。”

蕭嗣挑眉不應,嘴型卻分明在問為何。

這時,有幾個衣袂翩翩的舞姬從樂舞坊嬉鬧而來。楊柳青青,嬌鶯恰恰,一路歡歌笑舞惹人頻頻駐足旁觀。兩個白衣舞姬玩鬧一團,沒得竟與滿腹心事的蕭嗣撞了個滿懷。

“對不住啦,俊哥哥。”其中高挑的舞姬拍了拍蕭嗣的胸膛。

蕭嗣回過神,很是受用地執起她的手親吻:“光是口頭致歉有何用?”

聞此,更多舞姬擁堵過來。

“那不如請俊哥哥到咱舞坊來做客,讓咱們為您跳支舞如何?”

“是呀是呀,姐妹們剛練了一支羽衣舞,正好請公子鑒賞。”

在京城裏,她們向來是比那些伎者、戲子更為輕佻放浪的群體。蕭嗣卻是最喜這般逍遙自在,當即擁著眾多美人朝那綺麗妖艷的舞坊走去。

這就是為何。被遺忘的蘇枕月獨自立在街頭,笑看他遠去的背影。

*********

在回月滿樓的途中,蘇枕月又看到了黎明時小巷裏的那人。

她的直覺告訴自己,此事必有蹊蹺,於是悄悄跟隨其後,希望得到一些線索。

今日天氣陰沈,街上行人也破少,循著黑衣人的蹤跡,蘇枕月已不知不覺來到了僻靜的大宅後巷。一陣陰風掠過,有腳步聲窸窣作響。她察覺氣氛有異,剛想急步沿途返回,一張大網從天而降,在迷煙飄來意識消散的瞬間,她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而另一頭的蕭嗣正在美人懷裏暢飲,四周紅綢輕紗飛旋,艷舞鶯歌不絕眼耳。

忽然鼓聲頓起,和弦崩坍,一曲《十面埋伏》如洪水決堤!

舞姬們的翩翩羽衣暗藏殺機,數枚淬毒袖箭齊齊發出。似醉非醉的蕭嗣騰空而起,衣袖輕拂間已將毒箭唰唰打回。其力道不若外表看似輕盈,卻是蘊藏內力,招招刺中舞姬們的要害。

哀嚎四起,血灑滿堂。

“就算是美人也不能擾我喝酒的興致。”他扔了愛不釋手的酒杯,走過一地血屍,見最初那名白衣舞姬尚有一口氣,便附身笑問,“小娘子,你們為何要殺本公子?”

“拿、拿人錢財,替人……替人消災……”說完最後一個字,舞姬氣絕生亡。

蕭嗣百思不解,也懶得理會。若何人能殺得了自己,倒是件值得期待之事。他整理了衣冠,懶洋洋地打道回府,潔白的袍裾竟是滴血未沾。

*********

“什麽?阿月還沒回來?”一股腦兒癱在櫃臺搖椅上的蕭嗣又一股腦兒蹭了起來。

管事焦慮地攤攤手:“您和老板都出門一天了,這馬上就到晚膳時辰,要是諸位貴客駕臨沒有老板撐場,咱們鐵定遭殃!”

“你可確定?其他人是否有見過阿月?”

“連香兒姑娘都說不知老板蹤跡呢!”

“壞了!”蕭嗣拍拍大腿,將樂舞坊的血案聯系了起來。

正值這時,門外來了一眾戎裝將士,說是要捉拿兇手蕭嗣。

蕭嗣見勢不妙,急忙跟管事交待了一聲如常打理酒樓,就跳上房梁遁逃無蹤。

他的武藝是自幼跟隨隱世高人空空道長所學,其中這招飛檐走壁的絕妙輕功正是看家本領,是以無人能捉他個正著。

逃離了月滿樓,他暗忖著唯有去找李麾才能解決此事。於是他來到李府,逾墻而入,潛入李麾房間時,恰巧李麾正在沐浴。

一聲尖叫劃破了李府的寂靜。

李麾拉過屏風,一邊怒罵一邊穿戴行頭:“你他媽有病吧!搞什麽鬼!”

蕭嗣頂著一身被潑灑濕透的衣裳,白了李麾一眼。

“府裏都是些什麽飯桶,有外人來也不通報一聲!”李麾不依不饒繼續痛斥。

“我翻墻進來的。”

“我平日裏說你腦子壞掉了你不信!大門不走,玩什麽翻墻?”

“官府在通緝我。”

“關我何事!我可不幫你收拾爛攤子!”李麾系好腰帶走出屏風,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濕漉漉的蕭嗣。

“你小師傅失蹤了關你的事麽?”蕭嗣的眼眸第一次有了寒氣。

李麾雙手耷拉下來,盛怒的容顏頃刻變得怔惘:“你、你是何意思?”

蕭嗣將濕衣除掉,雙手抱臂看向他。

*********

殷祥從戶部匆匆趕到李麾府上時,那兩人正一籌莫展地相對無言。

“老項,該如何是好?”李麾急道,“不如讓京軍全城搜索!”

“這怎麽可能……”蕭嗣扶額坐下,甚少有此般無奈。

“都怪你!為何不好好保護小師傅!讓她一人走失該怎麽辦!”面對李麾的指責他頭一回沒有理由反駁。

“夠了。”殷祥負手而立,森然開口,“我要聽詳細過程,一絲一毫都不準遺漏。”

蕭嗣和李麾都被他的氣場給震懾住,再不敢把其視作項十三。往日最是溫和親切之人一旦發怒,那便不是血流成河這麽簡單。

……

“你是說,擄走蘇老板之人跟樂舞坊有關?”殷祥坐在太師椅上,神色覆雜。

“除此之外,我當真想不到是何緣由。”蕭嗣右拳打在左掌上,忽而拍案而起,“對了!我記得此前阿月還提及過一件事!”

“別磨嘰,趕緊說!”李麾心急如焚,想著蘇枕月此時不知在什麽地方受著委屈,他就難受。

“今早在前往西市的途中,我們曾在巷口遇到一個鬼鬼祟祟的黑衣人。阿月當時告訴我,那是朝中某位參將,而且曾經和戰郡王一道來過月滿樓!”

李麾側頭思索:“跟隨過戰郡王的參將不計其數,可有與其一道把酒言歡之交情的,便只有那徐明。可是徐明為人正直不阿,而且他與小師傅有何關系呢……”

“更可疑的是,來抓我的人並非衙役,而是軍中之人。他鐵定脫不了幹系,不如先抓來審問!你說呢十三殿下?”

“徐明是十五弟的人,我們不可貿然行動。”殷祥的臉色愈發難看,“李麾,你立馬去查探那樂舞坊的底細,蕭嗣你留在李府不可與官府起沖突,此後水落石出,朝廷自會還你清白。”

“那殿下你要去何處?”蕭嗣追問。

殷祥駐足回頭盯了他一眼,有一股與生俱來的君王殺氣,駭得他噤若寒蟬。

待房門重掩,蕭嗣方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李麾。

“這麽多年以來,你可是我見過的人中,第一個惹惱十三皇子的。”

“他不會去找人來打我一頓吧?”

“你那腳底抹油的輕功,何人能打著你?”李麾沒好氣地戴上官帽準備出門查探,“況且老項此刻忙著找小師傅,才沒空搭理你。”

“他方才拍拍屁股就走人,能有什麽辦法找人?”

李麾鄙夷地對他冷笑:“你不會真以為老項只是個吃喝玩樂的富貴閑人吧?哼,十三皇子可是掌握著京畿最大情報網的首領。此番就算挨家挨戶去搜他也能幹得出來,所以他親自去接洽密布的眼線更是萬無一失。”

蕭嗣肅然起敬,深覺自己小瞧了阿月的項公子。

作者有話要說: 想知道下一章大家怎麽救出蘇二小姐的咩*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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